3*4(1 / 1)
“女人……”甩手丢掉一本精装言情小说,周抑扬纳闷地自言自语,“为什么会喜欢看这么无聊的东西?”
女人……对这个单身两年的男人,确实已经成为一种陌生又难以捉摸的神秘动物了。
端着温手的茶杯,周抑扬望着窗外的天空发愣起来。奇怪了今天,突然想到了很久前的一个人。晃晃脑袋,他没继续想下去,因为沙发上的手机嚣张地大唱起歌来。是林中睿打来的。
“早上好!”
“好。抑扬啊,我刚看完你的稿,结局处理的很好。”
“当然,神的旨意非同一般。”
林中睿轻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你把那个弄错的U盘还回去了吗?那里面可是别人的工作资料。”
被林中睿提醒,周抑扬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还没呢,我一会儿出去买东西,一块儿给人家还了。”
“嗯,别忘了。还有,你的上本完结稿的插图什么时候能送来,本来可是打算九月上市的,现在都十一月了。”
提到那个插图,周抑扬立马一脸困难相,“我催着呢,那大哥实在磨叽,过两天我再上门去找找。”
“好,尽快吧。”
新一天的太阳才露出半脸儿,游小归已经从梦里醒来了。以前上班的时候,她从来没起过这么早,如今失业了,她却精神得睡不着了。
伸手摸起床边的一本杂志,游小归躺在床上看起了起来。
翻开头一页,一号大字在上面写着“女人,找个男人过冬”的标题。
哼。游小归嗤以之鼻。女人,找个工作过冬才实际吧!不过……
挪开眼前的杂志,她将目光投向窗外。
红晕浸染的天空像魔术师变出来的丝绸,丝绸上粘着的云丝,好似残喘的深秋气息。喧闹之前的C城,很有孤寂的味道。
寂寞的城市里,绝大多数无聊人都会睡回笼觉。游小归也学到了这个本领,等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钟表的时针已经走到10上。
终于忍心离开被窝,她静悄悄地下楼来。
屋门口,房东老太太正在晒被子。
游小归很有眼力劲儿,凑上去帮她忙。“奶奶,我来吧。”
“哎,好。”老太太点点头,把被子交给了游小归。“姑娘,今天没去上班啊。”
她眯着眼只笑不语。
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人的心也跟着暖和起来。
游小归熟练地将被子搭在晾衣绳上,随手拍打了两下。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人。她的初恋,也是她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男朋友。
“姑娘,吃饭了吗?”老太太打断了游小归的思绪。
“没呢。”她摇头,想起自己为何下楼,“奶奶,房租我迟两天给您可以吗,我妈汇的钱还没到呢。”
“好,不着急不着急。咱进去吃饭吧。”
“嗯,您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好。”
院子里只剩游小归一个人了,望着阳光照耀下的被子,她脑海里面出现了某个人熟悉的面容。她不是想念他,她可以发誓,自己早就不再喜欢他!此时之所以想到他,全完是因为讨厌,极度讨厌!拜那人所赐,她游小归第一次失恋,而且很懦弱地对恋爱产生恐惧。在分手后的两年里,她一直都没有勇气再去认识别的男人。
凉风阵阵吹来,游小归打个寒战。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找新工作才是当务之急。她掏出手机,正要给自己大学学妹兼室友梁晴打去电话时,一个有些眼熟却记不得的号码先一步打进来。
游小归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好,是……”那人顿了下,然后极为不自然地开口问道,“你是编辑龟吗?”
嗯?电话里的是谁,怎么知道她的编辑昵称和电话的?游小归很惊讶。“是,我就是,你是哪位?”
“我这里有你的U盘,好像是昨天在公车上弄错的吧,我们换过吧。”电话里的人无视她的询问,自顾自讲着,“我的U盘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你的U盘里面好像是一些图书资料。”
看过U盘了呀,难怪这人什么都知道。
“嗯,交换过来吧,虽然资料已经不重要了。”想道自己被辞退的事,游小归还是感觉委屈。
“好,一小时以后,天桥广场的公车站见。”
“可以。”挂下电话,她回屋穿上外套便出门了。
天桥广场是C城的标志建筑,位于最繁华的地带,游小归很少来这里。今天来拿东西,她正好可以逛逛,早就听说这附近有一家知名设计师经营的服装店。当然,她进去只是为饱眼福的。
“呼——”今天阳光充足,但是气温还是很低。车站上,游小归不停往自己手心里里面呵气。
电话里的那个男人说得一个小时以后见面,现在都过去大半个小时了,他却还没出现。游小归终于等得不耐烦了,掏出手机要联系那人。这个时侯,她被身后的人形阴影笼罩上。
“是来拿U盘的编辑吧,我在后面的小吃店观察半小时了,你不是等车的。”
小吃店,半小时?这人早就来了?游小归的神经紧绷起来,这是她要爆发的征兆。瞬间,厌恶的表情爬上她冻红的脸,眉毛也跟着拧起来,还没转身就大声吼道,“你不会给我打电话确认……”
转过身那一霎那,游小归愣住了。同样的,周抑扬也愣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晒被子?不会有主妇情结吧。”实验楼的顶楼上,沐浴在阳光中的女孩,眯着眼睛询问身边的男生。
“要有也是主夫!你才是主妇。”
“玩去。”玩笑地推开身边的男生,女孩把自己的手当做大刀,架在男生脖子上,“快说,为什么喜欢晒被子。”
被逼无奈,男生随口讲到,“我比较浪漫呗,晚上晒着月光,闻着阳光味道,这样睡觉很爽。”
“阳光的味道?少骗人了,我怎么闻不到。”女孩跳起来,扑到被子上使劲儿嗅。
受不了女孩的纯真举动,男生懒洋洋地咧开嘴笑着说了实话,“好吧,我说实话,因为宿舍烟味太大,被子被熏臭了,晚上睡不着。”
听到这理由,女孩连蹦三丈高,“靠!我要把我的被子拿开,离你的远点!”
“不要啦,它们可是情侣,你不能棒打鸳鸯——”说着,男生也起身上去阻拦女孩,两个人闹着闹着便拥在了一起。
***“为什么跟我分手?因为我烦,还是你有新的女朋友了?”心痛的女孩被午后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沉默片刻,男生撂下一句冰凉凉的话,“没有,就是想要分开段时间。”
“没有原因?”
“是,没有原因。”
“你真够自私的。”女孩被惹急了,声音几近怒吼。
“对不起。”
“别,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真的对不起,小归。”男生眉头蹙紧。
“周抑扬,别来这一套,我不要你的道歉!分手是吧,马上!”话罢,女孩气愤着离开,跟男生擦肩的时候,用肩膀使劲儿撞向他。
***“周抑扬!”
“小归……”
啪。游小归好不受控制地甩了面前的周抑扬一个耳光。
这耳光可能是因为他害她挨冻半小时,或者是他害她没了工作,抑或是两年前他伤害了她……
生活就像一张岔路很多的地图,往往一不留神选错路,人们就会绕回到以前的某个时间点,遇上以前的某个人。这样的重逢在小说里面被描写的非常美妙,但是她游小归,不稀罕,完完全全不稀罕。
4大作家?旧情人?
“噢?”车站上的其他人惊讶地看着游小归跟周抑扬,原本唧唧歪歪的小情侣也安静地不出半点声响。
意识到引起了大众的瞩目,游小归觉得自己也许是太冲动了,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没理由不发神经。
天降一耳光,周抑扬忘记了怎么说话,只能一手捂着自己的面颊惊呆地看着游小归。
很无辜吗?如果是,那他周抑扬还真是个开脱高手!或者也可以说是贵人多忘事吧!
脑海里面不断上涌的过去种种比喧闹的大街还要熙攘,游小归再也做不到直视面前人的眼睛,她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车来车往的马路。
“给我的U盘!”情绪稍微稳定,游小归伸手没好气地从周抑扬手里夺过U盘,又将他的塞进他手中,“后会无期了!”
此时的周抑扬还是有些发呆,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真的太戏剧化了,甚至比他写的小说还奇幻。
拿回自己的东西,游小归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潇洒地离开。
不过,是真的潇洒吗?不可能。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曾经那一盒被她亲手整理好的心绪又被她自己打翻在地,狼藉一片,收拾都无从下手。
游小归记得梁晴曾经抱着爱情测试书对自己说,小归,你不是一个适合爱情的人,记性太好了,对过去很难释怀。一直记仇下去的话,你就很难开始新的爱情。即便开始了,也注定会失败。
两年的恋爱空窗期验证了梁晴的话。
终于清醒过来,周抑扬眼看游小归就要消失在地铁门口,撒腿就朝她追过去。“小归!”
身后突然传来周抑扬的喊声,阳光里一个高大的影子冲自己飞奔而来,刚才犹如女斗士的游小归竟然心生怕意。如果他要跟她聊聊,那她该怎么办?总不能再给他一个耳光吧!于是脚下步伐加快,游小归想将周抑扬甩掉。
“游小归,等一下!”周抑扬穷追不舍。
游小归再次加速,但是……
“咣——咣——咣——”连响三声后,她还真成了四脚朝天的龟了。
这大冬天的楼梯见不得一丁点水,但是不知道是谁家孩子找不到厕所,就在楼梯上解决问题了,结果这一结冰,有人就遭殃了不是。
C城中心医院。
游小归被一位漂亮护士推出诊室,安置在医院长廊上。而送她来医院的周抑扬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跟一名医生交谈着。
再次见面到现在,游小归终于产生了仔细看看周抑扬的念头。医院的大落地窗边,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极其耀眼的金边。当然,这个不是因为他帅是阳光实在灿烂。眯起眼睛仔细瞅瞅,他周抑扬也没怎么变样,鼻子是鼻子,眼还是眼,不过好像成熟了一些……游小归撇撇嘴。
以前冬天的时候,他总喜欢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带帽衣运动衣,外面套件羽绒背心,很随意,很有活力的样子。而现在,一件深棕色的翻毛夹克,虽然款式比较运动,但也丝毫遮不住那份陌生的成熟。
正打量着起劲儿,周抑扬跟医生一起向她这里走来。
迅速地,游小归收回自己的目光。
“没什么事情,骨头没伤到,普通的崴脚而已,你就放心吧。”
“真没事儿?你可别骗我。”周抑扬开玩笑道。
“我为什么骗你啊。”年轻医生说话的语气,好像是跟周抑扬关系很铁。
“因为找你看病没花钱呗。”
“玩去。唉,这个是谁?”突然年轻医生放小了声音。
不过游小归耳朵好使,他说的话,她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前两天见面的网友?”
呵,看来大作家的生活很滋润啊。她讽刺地轻哼一声,没人察觉。
“乱说什么,这个是我大学同学。”
对,还是被他甩过的大学同学。她暗暗补充道。
懒得再听他们俩唧唧歪歪,游小归套出手机看看时间,一点半,到点喂她们家的神龟了!别说宠物龟了,这么一摔,一折腾,就连她自己的肚子也需要被犒劳下啦。于是,无视靠过来的周抑扬,游小归自己滑动了轮椅,向电梯门口挺进。不过她还没滑多远,周抑扬就跟上来了。
“我送你吧。”游小归坐上轮椅,自己有推不掉的责任,怎么能看着她一个人离开,而且,这么久不见,他也想跟她说两句话。
可是轮椅上的游小归可极其不愿意被他送。
“送我?大哥,别耍我了,好么?在地铁门口的时候,你就是想送我,结果送我来医院了,这回送,要送我去哪里?殡仪馆?”说出像尖针一样的话,这对游小归简直是易如反掌。
“……”听了大刺猬的话,周抑扬哭笑不得,但是他还是把自己的手搭到了轮椅的把手上。
确实十分不想被周抑扬送,但是游小归想想自己那可怜的胳膊,最后还是委屈下来。因为不爱运动,她的胳膊没一点力,才推了自己一小段路,肌肉就开始酸痛了。要是倔强地把自己从医院推回家,那她明天就别想抬得起胳膊来了。
午后大街,干冷的空气,温柔的阳光,偶尔跑过的枯叶,这种环境再适合回忆不过了。
周抑扬也将他们俩的以前回忆了一个遍,却突然没了勇气询问游小归现在过得怎样。
“哎,就在前面左拐。”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游小归先给他说话了。虽然是简单的指路,但是周抑扬还是感到丝丝惊喜。
“左拐就到你家了?”
“不是,是阳光健身中心。”
“健身中心?你的家住在那里面?”
“不是,梁晴在里面工作。”游小归觉得好笑,她为什么要直接把他领去自己住的地方。
“干嘛去哪里,不直接回家?”
“我妈从小就告诉我,做错什么事都可以,就是不能做引狼入室的事情。”
火药味道很浓。周抑扬的眉尾轻颤一下。
“怎么?你妈妈没教过你吗?这世道很多人面兽心的家伙,心狠手辣,完全视两年时间为空气——”张嘴没有把门儿的,游小归还是把自己的愤怒道了出来。说吧,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的多。
“……”
见周抑扬没有吭声,游小归突然有种胜者的快感,她要拿自己的刺猬外衣狠狠扎周抑扬,把他扎成马蜂窝最好,这样才能完全解掉两年的憋气。
“嗯?怎么不说话啊?难道是这两年有人又成功伤害了别的女人,被我一提醒,开始对她们感到愧疚了?”
这女人……被游小归刺激得不轻快,周抑扬眉头蹙起疙瘩来。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一直是一个成功的作者,整个新意文化,除了龟毛主编敢招惹他下,还有谁敢跟他说过这么各应人的话?
想要开口反驳,但是熟思以后,周抑扬还是决定该走感性路线。
“小归,看来你一直没有原谅我啊。”
干什么?游小归听了他这话,马上心情不悦,这话的意思是在讽刺她小心眼,对吧。
“没,您可不要乱想。我从刚才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大姨妈影响,您别往心里去。”
软的不吃,这样的女人叫周抑扬很受不了,于是他的斗志也被激起来了。
“是吗?大有内分泌失调的征兆,需要去看中医吗?我推你去。”
没想到周抑扬会反击,游小归听到那话愣了,良久才吞吞吐吐地回击一句,“不劳您大驾。”
两年不见,她变了,变得像个刺猬。
两年不见,他变了,变得像个弹簧。
她会用刺扎人。
他会反弹别人的刺。
这样的势头,叫分手后还可以做朋友这句话没有可能在他们俩身上验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