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9.27 溺水(1 / 1)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金楠国际朝夕不保,金董负债几千万,我比他都有钱,可笑的是见面儿还得恭恭敬敬叫他老总,所以说圈子很重要。金董建分店同样用的是胡总的钢材,胡总跟金董合作多年常贸易老交情,说了先赊账赚钱后再付款,胡总说一不二吐个唾沫就是钉,不过这颗钉子把自己给牢牢钉死了。金楠国际分店日负盈亏,金董自身难保,欠胡总的钱无法兑现被无限期延期。胡总无可奈何,金董说了要钱没有,实在不行你把我脑袋拧下来提回去,胡总要他脑袋作甚,不得已接受了金董以股份抵债的要求,被动地成了金楠国际大股东。这下金楠国际成了自己碗里的山芋,烫手也得端着捂着。有了实力雄厚的胡总加盟担保,银行暂时停止和金董清算。如此,金董依然是金董,开着别人的保时捷,住着别人的豪宅,徒有虚名的金楠国际老总。
刘海儿从魅力辞职后,奶茶没干下去,白金汉宫白交押金,后来我跑前跑后托关系介绍他进金楠国际,搞了两天又当逃兵,无往不能的诸葛亮一旦碰上阿斗基本上就束手无策全毁了,命命相克,纵使你有煞天遁地的本事又如何?我是无语凝噎欲哭无泪,好基友如此不上道,只教我心力交瘁回天乏术。
我找刘海儿促膝交谈,掏心掏肺地问他到底想怎么着,刘海儿一脸茫然地说:“前途渺茫未来迷惑,不知道想要什么,没有奋斗的动力。”一堆驴唇不对马嘴的废话。
我说:“这不是我以前认识的刘海波,刚接触的时候我觉得你很有魄力,说话做事有军人雷厉风行严谨不苟的风格,因为你是军校毕业生,所以更加坚信不疑,有时候甚至对你产生依赖。我叫你师傅,是发自内心的崇敬,接下来我们慢慢熟悉一起在魅力上班,然后合租,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做兄弟。我们在这座城市都没有亲人,互帮互助,你教会我许多东西,我是成长起来了,可是你怎么自暴自弃到这种地步?一点儿社会适应能力都没有,简直沦落到不能自食其力。”
“你说得对,我是没有适应力,其实我受不了军校艰苦严格的训练生活,没毕业就逃了出来。来无锡是我表哥带着我,表哥走后我想自己挣扎出个人样来,却是混得一天不如一天。”
我用力抽了口烟,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汹涌翻滚的烟气说:“还是那句话,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兄弟我是尽力了,能帮你的都做了。”
刘海儿说:“我在网上接了个发传单的活儿,每天找几个人帮们干活从中抽水,自己也干,一天能挣个百八十块。”
“也好,总算不累。”我学生时代做过这类兼职,深谙其中门道,从委托方手里接过来几百上千份传单装模作样发两张,剩下的多卖给收破烂的换烟抽换水喝了。
我不想多说什么,也无法多说,毕竟我叫过刘海儿师父,哪有徒弟一个劲儿指责师父的不是?毕竟刘海儿成功找到工作,他也在努力挣钱,生活不容易没必要说一些多余的话往人心里添堵。另外,我和喜子生死大决战完胜收场,溜出去的羊儿都牵回来化零为整,现在比刘海儿好过便少去和他计较。
话说那一夜奋战只能用绝地逢生来形容,上半夜输的吐血,下半夜庄家诅咒终遭破解,许双喜一个人火烧连营大破敌军,我和喜子和财不假,欠的是开始没找对方式。我迷瞪着眼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只见许双喜喜不自已,面前收获颇丰积累成山,拿过来数了数六千有余,忍不住抱着喜子亲两口。许双喜把我推到一边:“你还是继续睡着好,手气正在旺头上少来添乱。”
我乐呵呵道:“够了够了,差不多该下庄了。”
许双喜意犹未尽:“再来两圈,趁热打铁把他们手里照单全收。”不过强弩之末来来去去不见收益上涨,我担心夜长梦多,收手和许双喜分钱去了。其他人像打了霜的蔫茄子,从不可一世的群狼豺豹变成丧家之犬。
以后,我和钱跃进没再出现在牌桌上,许双喜偶尔小玩玩。Luck被方海提拔为妈咪,也告别赌局。输怕了的躲起来疗伤,赢够了的扎紧钱袋,盛行一时的斗牛狂欢宣告没落偃旗息鼓。
阿飞打电话叫我去唱歌,我在电话里拒绝了他,阿飞说:“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打牌,所以说没空?”
我说:“早就金盆洗手不赌钱了。”
“不打牌就过来玩呗,难不成有其他活动。”
“也早就不参加其它活动了,就是这段时间连续泡吧喝酒唱歌通宵赌钱熬夜仗着年轻挥霍身体太累了,想歇歇。”
“怎么着,这是看透一切想归于平静退隐山林啊,你说我们这个年龄不干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好笑道:“不是有孙庆和张尊他们一道吃喝嫖赌玩奢靡搞腐败,你们不是无恶不作的铁三角吗?”
“哎……”阿飞叹了口气:“有口难言啊,还不是因为沈美芳和张尊闹出意见来了。”
“你当真挖了兄弟的墙角啊。”
“身不由己,我有苦衷的。”
我啧啧嘴说:“得了吧,牵红线连人都给牵走了,得了便宜卖乖,你能有什么苦衷?”
“女人和兄弟二选一,你选哪个?沈美芳喜欢我不喜欢张尊,面对这样有魅力的女人,你怎么办?”
“是啊。”我不怀好意地说:“总不能因为一个兄弟委屈了裤裆里另一个兄弟。”
“就知道从你嘴里听不到好话,你来不来?”
“来!”我问:“都有谁啊?”
阿飞说:“霍倩和小虎牙,霍倩说了,你来就可以,千万不要叫钱跃进。”不要叫钱跃进,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我往深处想了想,哦,蓝荔说过同样的话。我费解钱跃进到底做了什么不招她们待见?钱跃进固然花心,对霍大侠真心实意难道她觉察不出来?我从未见他如此固执地喜欢一个人,除了霍大侠,没有之一。
我承认当天晚上是我有史以来最失态最不顾形象的一次疯狂,我光着膀子和小虎牙、阿飞、霍大侠轮番摇色子,喝掉差不多一打啤酒,跑了不下十次洗手间。把钱包里面的安全套拿出来表演吹气球,和大家笑得前俯后仰。连续蹦了一个小时的迪斯科把我累倒在沙发里,我头脑发昏地看着闪烁跳动的电视画面感觉整个人溺水在一个巨大的水池中上浮下沉。我回忆起刚进金楠国际被前辈欺生,被所有人看不起,我回忆起何雨露和众人的冷眼、回忆起争夺领班的勾心斗角、回忆起少爷终于得到救赎不再为奴、回忆起攀附赵大人红极一时、回忆起和luck接吻和她柔软的胸部、回忆起在赌桌上一掷千金,还有客人脖子上的金链子、洋酒、筹码、女人的丝袜、雪茄、LV、麻将牌、漫天飞舞的钞票,这些片段不断闪烁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起来沉下去……突然我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至于丢失了何物,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