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5.5 女人间的较量（1 / 1）
我从蓝总的宝马上搬下她送给魅力的开业大礼，箱子不大倒挺沉，没把住劲儿箱子角磕了一下汽车屁股，趁蓝总只顾着说话没注意，呸了一口吐沫掩盖那道白印子毁尸灭迹，吓得自己头皮好一阵麻。
李姐乐不开支，故作责备道：“来都来了，还买什么礼物。”蓝总艰难扭动着丰满臃肿的身躯气喘吁吁上楼，像条蠕动的蚕。走两步便扶着栏杆歇一阵：“呼呼——送的……晚了些，你……不要介意。”李姐去搀扶蓝总：“哪里的话，你也该减减肥了，才三层楼就累成这个样子。”蓝总大为不解：“三层了还不装电梯？”
将蓝总送的貔貅摆件往吧台上放个正位，马超早就准备好茶水端过来，李姐向蓝总一一介绍：“这是我干儿子马超。这是秦风竹，从你后宫调过来的，真是感谢你给我送来这么一个宝贝。”蓝总看了看我一脸疑惑：“在我那边上过班么？倒是没什么印象。后宫营业的时间太短，我都来不及认全所有人。这事儿甭提了，赔的一干二净，想起来就肠子疼。”
“那现在后宫怎么样了？”李姐问：“听说你打算把店面盘出去？”
蓝总苦恼：“哪儿有那么容易，又不是卖一件衣服一双鞋，上百万的家当一时半会儿怎么脱得了手？砸在我手里天天操心，还要倒贴房租。你要是感兴趣，我就先免费送给你，等赚了钱再给我。”像是个烫手山芋，李姐避之不及：“别，自己的场子都有的忙了。哪儿能跟你比？我又不是那种做大生意的人。”
“你这儿生意怎么样？”
“还行，挺忙的，还好有马超和风竹这样的得力帮手。”
“你命真好，无烦无恼，手底下的人又这么能干。这么好的服务员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便宜了你。哪像我，天天操碎了的心。”蓝总愈发惆怅。
“可你有钱啊。”
“有个屁！我那宝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抵出去当了换钱花。”
越说越不对味儿，李姐赶紧转移话题：“你这皮草坎肩儿是上次去韩国旅游的时候买的？”
“可不是，花了我一万多呢。正宗货，你摸摸”李姐探手摩挲，毛色油亮顺滑，果真好东西，李姐心里馋的厉害。韩国游挑起蓝总话头，她兴致勃勃比手画脚夸夸其谈：“那边的SPA美容真不是吹的，牛的一比。我还买了靴子和包包，我身上背着这款不是，这是之前在巴黎买的。你看我的项链，漂亮吧？也是在首尔卖的……”蓝总扬武扬威地把项链从粗短的脖子上扯起来，她往下努力翻着眼睛试图看一眼精致闪光的吊坠，我估计她顶多看到下巴上圆嘟嘟一团肥肉。
显然李姐在这场斗富的游戏里一败涂地，眼中熠熠闪烁着羡慕嫉妒恨。她也不甘落败，拿出拼死一搏的架势弱弱回击：“我昨天逛街花了四万……”
“在哪儿逛？百盛？新世界？还是崇安寺？”蓝总以一个购物达人自居，啧声传授经验：“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里面假货多着呢。”
自不量力的李姐被财大气粗的蓝总憋得无地自容，不过李姐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有还击手段：“我们家July……”July是李姐的儿子，像夏天一样阳光，长得白白净净面目清秀，很腼腆很听话。他很少来魅力玩，因为李姐不允许。每当在人前谈论起July时，李姐总是赞不绝口，说到兴处眉飞色舞。在蓝总面前July是李姐炫耀生平成就的杀手锏，一出此招膝下无子的蓝总便无力招架。
“我们家July上周发工资的时候店长奖他奖金，这傻孩子把奖金全拿出来请客了，说是不想吃独食。同事都夸我们家July乖，做事勤快。”李姐很得意本局完胜，看到蓝总青红紫白的脸觉得自己太过了：“我们是好姐妹，July也是你的干儿子，别老是给他买好多贵重的东西，男孩子不能这么惯着，会惯出病的。”
蓝总忧心忡忡说：“你觉得把咱儿子放在百脑汇给人卖电脑好么？该有多辛苦啊。”李姐掏心窝子说：“其实我也心疼他，July高中毕业也这么大了，他有自己独立的想法。愿意去吃苦去打拼，做父母的只好顺着他支持他。这孩子跟着我从小就没享受过完整家庭的温馨，我肯定愿意付出全部来爱他，我可以把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他。难道要让July走她母亲的老路，让他也干这个吗？”
答案是不能，这个行业有多么难堪，我们自己心里亮堂。
诸如李姐和蓝总这样喜欢掐架斗嘴又不离不弃的夜场闺蜜多的是，爱情在夜场跟某些当地政府的承诺一样不靠谱，友情趁虚而入占据主导地位，就促成了夜场“同性才是真爱”的流行趋势。
立夏和sweet也是一对冤家。
我们更喜欢叫sweet布兰妮。
布兰妮乃李姐手下又一实力派女将，长相甜美身材窈窕，还有点儿中美混血的味道。不过她是地道的四川辣妹，和内保亮晶晶是老乡。布兰妮凭借出众的容貌，当仁不让地成为魅力惊世骇俗的花魁，石榴裙下有一干客人臣服。除了李姐的左膀子立夏，布兰妮也是李姐关门弟子，有心将其打造成黄金右手。
很多人喜欢布兰妮，很多人为了布兰妮而来。其中有包下全场只为博红颜一笑的陈总，也有痴情不变的水果商老黄。老黄专为魅力供应制作果盘的水果，每隔两天就送一批新鲜的过来，马超就拿出锁在抽屉里的账薄在上面记好当天的分量。老黄来魅力玩的次数像送水果一样频繁，每次都是签单，马超把未付钱的账单夹在记着水果帐的本子里月底一起结算。老黄用一笔一笔累计起来的水果钱抵消在魅力的消费，双方合作互赢，看上去都没有损失。不过每次来玩掏出的小费倒是贴进去的真金白银，这没办法，谁让有家有室的老黄迷上布兰妮了呢。
布兰妮就像一株孤傲冷艳的玫瑰，妖艳带刺，魅惑众生又接近不得。可能就是这种不轻易得手的诱惑，让诸多男人欲罢不能，甘愿赴汤蹈火，前赴后继破财媚好。记得有位客人从德国回来，刚下飞机便马不停蹄赶到魅力，为的只是和布兰妮共饮从德国带回来还热乎的黑啤。她的客人一般都很有实力，看她的包厢几乎不用担心小费。布兰妮对我们服务员很好，像大姐姐一样亲近。
布兰妮说过一句至今为止我认为最意味深长最精辟的话：“来回遛了两趟，圈里的猪还有几头，我知道。”
我将烟灰缸里换上干净的垫纸，打开酒把空酒杯倒满，清理掉桌面上的垃圾水渍，点好歌。打点好这一切，起码半个小时内不用再来管这个包厢，这之间我可以重复同样的流程用以服务其他包厢。我刚出门，布兰妮追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一百块钱：“给你的小费。”
我说：“谢了，不过，没买单先把小费给了，意思是让我不要再进去打扰你们了？”布兰妮反手拽上门，倚在门上说：“反正钱都给你了，你爱进不进。”我将钞票塞进裤兜：“当然是不愿多做事啦，等着最后打扫卫生就行了。”
“喂。”布兰妮问：“怎么好几天不见刘海儿来上班？”
“哦，他辞职了。”
“不干了？”布兰妮看上去很惊讶：“我还以为他休假或者生病了呢，干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做了？”
我倒不怕当着布兰妮说实话：“薪水一降再降被气走了呗。”
布兰妮惋惜道：“那人挺好的，李姐不珍惜。”
我也感叹：“谁说不是呢。”有包厢叫服务员，我中止了和布兰妮的谈话，快步走过去。紫云从包厢里探出脑袋摇晃着手中的话筒，我隔着老远就招呼：“看到了看到了，再摇小心把手摇断了。”
紫云迎着我跑过来，将麦给我：“呶，没电了，换电池。”我接过话筒：“别老乱跑，客人又该说你了。”紫云不乐意：“包厢里面坐不住嘛。”我从裤兜里掏出口香糖给她一块：“快进去，李姐看你不好好陪客人要生气了。”紫云嬉笑着把口香糖丢进嘴里：“知道啦。”
“你有我的电话号码是吧，待会儿那边的客人买单我不在的话记得通知我。”
紫云点头：“嗯。”
我在库房给没电的话筒换上电池，想着今晚回家不知该怎样面对冷战中的女友，想到布兰妮提起不够意思擅自脱逃的刘海儿，想到紫云是在我之后来的魅力，挺活泼可爱的一小姑娘，正值花季，今年十七岁，还未成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