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4.5 打折（1 / 1）
处的久了，免不了磕磕碰碰，上下牙难免有嗑到舌头的时候。两口子吵架，只是平淡生活中偶尔一次添加剂，为此我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小小的波动不足以改变大方向的生活轨迹，依然每天五点半之前赶到店里，风雨无阻，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流程。班前卫生、用工作餐、打开每个包厢的机器设备、上班迎客，行云流水轻车熟路。
和刘海儿在楼下迎宾，未进客人之前我们靠在墙头抽烟聊天。我说：“明天就是月中，该发工资了。”刘海儿狠狠抽了一口烟，长叹短嘘喷出一个酷毙了的烟圈：“好累啊……”我看着他说：“这样不好么，忙起来才有钱赚的嘛。”
“我指的不是这个。”刘海儿指了指胸口说：“这儿累，在这里住的一点儿都不踏实。”
我笑道：“沙发肯定没有床睡的舒坦，还好包厢里有空调，热不着冻不着。”
“不能照你那么说，首先，洗衣洗澡就是个困难。我又没怎么带换洗衣服，洗了衣服不能及时干，脏了也只能将就着穿，整天邋里邋遢跟叫花子一样。空调也不能随便开，李姐会说的。”
“不是吧。”我说：“李姐连空调都不让开？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是不小气。”刘海儿话里带刺儿：“对客人不小气，送酒打折从不含糊，电费就他妈值钱，咱多用一点儿都不高兴。不让用我就偷偷摸摸地用，跟做贼似的，搞得心里不痛快。”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干脆你就在这边租个房子得了。”刘海儿说：“我也想过，可压根儿没有时间。还在梦里就被李姐电话叫醒，买药啦、买饭啦，取个包裹也要我跑腿儿。经常还有人大中午的过来棋牌室打麻将，我还要伺候打牌的茶水。李姐收留我我很感激她，可也不能这样可劲儿使唤我。下班后一样没有人身自由，时刻准备着被召唤做这做那。每天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受不了。”
“你有什么打算？”
刘海儿扔掉了烟屁股，往嘴里送了一片口香糖，砸吧嘴说：“我今晚想回家，你顺便捎我一程。”
“多大点事儿。”我打个响指：“OK，noproblem！”
下班后，我载着刘海儿，在酒吧街把他放下：“这样就行了？”
刘海儿伸了个懒腰：“行了，之前在酒吧上班的时候，我也骑脚踏车上下班。下雨了就在网吧里呆着，等着乘最早的一班公交回家，到这儿你就不用管我了。你该换换车，这自行车坐着太难受，不知道你女朋友怎么就坐习惯了的。”
我笑了：“骑车的没喊累，坐车的叫累，还真是出力不讨好。”我和刘海儿作别，骑车往家里赶。
一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将正在看电视的女友摁倒胡乱亲吻，我们都急切地除去对方身上的衣物直接进入正题。空调打到最低点，还是出了一身的热汗。汗水浸湿了床单，和从空调上滴下来的水晕开糅合成一团。我奋力驰骋，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击，直捣最深处。林夕紧紧抓着床单，咬破了嘴唇。
我将遥控器乱摁一通，然后扔到一旁，得出结论：“空调坏了，不制冷。”林夕伏在我的胸前，枕着我的肩：“是不是电池没电了。”
“不可能，这电池能管一年呢。”
“坏了就坏了呗，现在这天气也用不着空调了。”
“改天我让房东来修，可能是没氟了。”我看了一眼林夕裂开的嘴唇：“太兴奋把嘴唇都咬破了吗？”
“讨厌。”林夕分权袭来：“入秋了嘛，天气干燥，嘴皮就开裂了。”
我翻身将她再次压到身下：“你没过瘾么，要不再试一次？”
“谁怕谁。”林夕调皮地笑：“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呃……我不好意思说。”
“我要你说。”
“想你了呗。”
林夕亲了我一口：“我要你每天都这样想我。”
“亲爱的。”我说：“要不我们买一辆电瓶车吧。”
我请了假，下午陪女友逛街。说是去看电瓶车，一到专卖店我就傻了眼，买一辆电瓶车的支出远远大过我的预算。我以为一台电瓶车什么的也就千把多块钱，没想到最便宜的也要两千多。我看了价格标签后不禁咂舌，唏嘘不已。售货员热情不减地向我推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先生你看这款，这是今年的新款。七十二伏的超大电池，LED前大灯。看这车型，是不是像摩托车？洋气！最高时速可达九十迈，可以调速。现在打特价，只要两千八百八。”
“哦……不错。”我搪塞敷衍：“好，好！”
“是不是没看中？”售货员说：“您需要什么价位的，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马上就是中秋了，我们店里做活动，可以打折的。”
我吞吞吐吐语无伦次：“呃……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自己喜欢，喜欢就不考虑价钱，钱不是问题……”
钱是问题！
林夕把我往外面拽：“走吧，换一家，这里的都难看。”我如获大赦，逃也似地拉着林夕跑开了。
跑了一段路，我停下来，确定那卖电动车的再也看不见我，我用手搓着骚红的脸说：“真他妈丢人，尴尬死了，来之前应该在网上查查价格的。”林夕安慰我：“没什么好丢人的，我们买不起，又不偷不抢，可是你为什么突然想要买电瓶车啊？”要我说觉得你坐在自行车后面会硌屁股么？NO，怎么能这么说，那多矫情啊。
我烦躁地抓头发：“下次再也不打无准备的仗了……车虽然没买成，出都出来了，总要做点什么吧。说吧，想去哪儿玩，想吃什么？”林夕不假思索说：“寿司。”我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馋了很久了吧。”被我戳穿心思的林夕撅了撅嘴，咯咯地笑。
第一次来无锡的时候，我和同学们坐在堆满行李的小巴车里，腿底下放的都是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我蜷起腿抵在前排车后座上，双臂抱膝，把脑袋靠在上面，侧脸看窗外风景。遇到红灯，车停下来，一对情侣过斑马线，男孩子时不时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身边专心舀冰激凌的女友，阳光直射在女孩子脸上，泛出可爱的红晕。我想，某天，我也像这样牵着林夕走在这里的街头，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和好吃的零食，看她在我身边蹦蹦跳跳撒娇。
我们手拉着手在街上走，流光溢彩的路灯霓虹和马路上流动的车流光束组成跃动闪耀的海洋河流，我回想起我和林夕在汉江边上看铺满天际的孔明灯，那感觉真好，内心清新明了不烦不燥，那时候……真的挺好。
柴总将信封推到我面前说：“扣除你们服装费两百六，这里还有八百四，是你上个月总计二十二天的工资。”我谢过柴总，准备离开。柴总叫住了我：“你先别急，待会儿刘海波也来我办公室，我有事跟你们谈谈。”
刘海儿和李姐一块儿进来，我起身叫了声李姐，她让我坐下。我和刘海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柴总和李姐一左一右坐在我们对面。柴总给我们发烟：“你们俩这段时间辛苦了，魅力能正常运营起来，你俩功劳不小。”
刘海儿不好意思笑着说：“不不不，李姐和柴总才操心呢。我们就做了自己的本分工作，还要感谢柴总和李姐照顾，给我这份难得的工作。”李姐舒心笑道：“只要你们工作顺心就好。”
柴总的两根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跳跃，等两人说好了，才开口说道：“你们俩对上个月收入还满意吧？”我发自内心地满意：“还行”，这是我来无锡这么久以来收获最多的一个月了。
柴总试探性地问：“小秦来的比海波早，应该挣得比他多一些，但也估计相差不到哪儿去，这段时间生意不错，客人也挺大方。加上小费收入，我想你们两个人最低也不少于三千。”
“……”我和刘海儿都没说话，对柴总接下来的话有不祥预感。
柴总再次给我们发烟，我谢绝了，刘海毫不客气接过来点上闷声猛抽。柴总说：“公司刚刚开始运转正常，有些制度需要修订。同在一个地方上班，我作为老总考虑的就是公司稳定和员工和谐，这就牵扯到一个分配平衡问题。”按照柴总的言外之意，是要给我和刘海儿的薪水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