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事有始终(1 / 1)
今日阳光普照风和日丽。
如此好天气却不能出去游乐,扁豆觉得委实辜负了一片天意,于是一边来来回回费力从书斋往日光室里一摞一摞地搬着书册,一边不住荡气回肠地作叹,且叹一声便极刻意地向阿相先生甩过去一枚幽怨的白眼。奈何人家只当没瞧见,专心埋首将一本本古籍摊在大太阳底下晒霉。
“剥削童工,虐待无知少女!瞎了眼的老天爷也不给个报应,什么神仙真人,都是大骗子,窝囊废!这年头没天理,没有!”
终于,无计可施的小人儿怨念积累达到临界,决定使出最后的招数:假装自言自语实则盼君谛听,故意小声而又字正腔圆地怨天尤人。
“那你最好祈祷报应能早些应验。”先生也总算从故纸堆里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诚恳认真地提醒扁豆,“不然这诅咒反弹回去落在自己身上,可是会很悲惨的喔!”
背身蹲在地上码书的扁豆立时打了个寒噤,嘴角抽搐两下,再不敢说一句话。身体缓慢而僵硬地转过来,小脸垮着小嘴瘪着,两眼包一包泪,楚楚可怜:“先生——”好一声婉转嘤咛,“您一向最疼扁豆的,救救我呀!我不要被诅咒反噬!”
瞧见这副告求的嘴脸,先生险些喷笑而出。多亏他一向涵养好,忍耐功夫一流,非但毫无破绽地掩饰了过去,甚而,还捏个慈祥的嘴脸淡定地安慰扁豆:“乖啦!先生知道你无心的,不哭噢!来来来,先生给你念个避咒的诀,保管你平安无事。”言罢,起手有模有样结了个印,口中默念几句听不清的词儿,剑指一抬,擦着扁豆额头赶苍蝇似的挥了下,爽快道:“好了!”
如此,天真的小扁豆又被先生大大耍弄了一番。具有悲情意味的是,小丫头还懵然不知,只满心感激先生让她逃过一劫,继而卖力劳动以示报答。
大约终于有了点儿良知,省悟过来堂堂一个成年人欺负小孩子是何其人神共愤丧尽天良,先生想着偶尔也该让扁豆高兴一下,遂提议:“小不点儿,这时节狜岭上的茶花开得正盛,明日去赏花可好?”
“嗳?!真嗒真嗒?”扁豆两眼立即放射出炽烈的光芒,“先生不诓我?”
“我几时说话不算数过?噢,对了!记得前年去的时候,我们还酿了两坛子茶花露埋在你阿色伯伯屋前的茶树下,此去,便起出来罢,想必味道不错。”
“嗯嗯嗯,正好前日里买的酥饼和绿豆糕还剩余不少,明天一道带了去配花露,哇……”一说到吃,扁豆的心思就脱轨跑远了,微微张开的嘴角口水如涓涓细流毫无顾忌地流淌下来。
先生擦了擦额角挂起的一滴冷汗,再替小丫头擦了擦嘴角,好心提一句:“再发呆下去耽误了时辰,明天可是得继续帮着我晒书哟!”
警告是最好的醒神剂,现下只要是会影响到明日吃点心——噢不对,是赏花——这件头等大事,纵然千难万险,小扁豆也一定会全力以赴去排除的。于是乎,她开始小跑着来往于书斋和暖室之间了。
叮铃——
正忙碌时,有清冽的铃铛声划过空间的屏障,清清楚楚传了进来。
“喔呀,有客人来了!”先生从高高的书堆里稍稍探出身子,笑眯眯使唤扁豆,“快去迎客,莫叫人家怪我们怠慢了。”
扁豆嘴一嘟,老大不乐意地将手里厚厚一摞书重重搁在地上,掸掸身上的灰,拖拖拉拉往外走,嘴里叽里咕噜着抱怨:“真不会挑时候来!没看见正忙着呢么?这一耽误,明天该去不成赏花了。讨厌的客人,真讨厌!”
先生自是听见了她的小牢骚,镜片后的一双眼眯着,笑得很是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