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一章 东方明珠（1 / 1）

9月6日 星期一

班会课后去总务处，领彩色粉笔和香糊，宋老师正在和别人聊天，很久都没理我，后来我又说了一次，她很不高兴，鼓着脸站起来，慢吞吞地拿起粉笔，却像拿着一盒黄金一样，不舍得放下，转过头继续聊了好一会，才让它变成一盒牛粪丢在桌角上，又慢吞吞拿出一瓶香糊，这是一兜名贵的剩菜，她很用力地让它重重地一屁股跌坐在桌子上了，这时才舍得抬眼瞟我一眼，只见那青灰的薄眼皮冷冷地翻了一下，又凉凉地耷拉了下去，脸侧的两坨肉也青灰地垂在下巴旁，薄薄的发黑的嘴唇向下撇着，好像我欠了她一屁股债似的。可一转过头，就又容光焕发地继续聊天，还笑得前仰后合，满头卷发乱颤。

第三节上课时，发现窗上系铁丝的一颗大钉子掉下来了，中午要挂窗帘，只能再到总务处领钉子和锤子。这一次宋老师很热情，笑容可掬的，因为管总务的叶主任在。他高大而有“分量”，头发和皮肤都很黑，平时总青着脸阴着眼，兼具了包公的铁青严厉和关公的冷傲自负，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他说：“锤子弄丢了要赔的，小心点啊！还有啊，别让学生拿来玩啊，出了事很麻烦的啊！” 又说：“钉子你去木工房找凌师傅要吧。”因为他的好心，我很想感激他两句，可他那包公的左眼和关公的右眼都看着杂物柜，我只好不多此一谢了。

下午去门卫室看是否有信件。其实我挺怕见到看门口的杨大姐的，她骨架很大，又高又瘦，浓眉大眼，浓眉扬得很高，大眼凹得很深，高鼻薄唇，高鼻挺得很瘦，薄唇咧得很开，脸上又没有肉，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条苦瓜，骂人的时候就横眉竖眼，整张脸都在地震，她又烫着大波浪的长发，这波浪被捆在脑后，骂人的时候它就甩来甩去跳来跳去，好像要挣脱那镣铐橡皮筋，好汹涌地奔向大海。而当她笑时，则脸上光芒万丈，碧波荡漾，眼和嘴大开大合，简直是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笑得厉害时，那碧波还从嘴里荡漾出来，莹莹然往外流，她就一边说笑一边“吸溜”把它收回去，因此又笑得更兴奋，直到口水掉下来，就一拍大腿，豪声说：“屌他妈的*，这*开心哇！”

还是没有她的信。

9月7日 星期二

今天被中专班的学生气死了，吵吵嚷嚷，大呼小叫，明明错了，还顶得振振有词、自豪无比，一群狂徒！疯子！

因为烦躁，话也不会说了，思维也中断了，把“郭沫若是中国现代一个伟大的诗人”说成了“郭沫若是中国现代一个伟大的情人”，一说完我就吓死了，幸好学生都在吵，没谁听到。

我真怕有一天变成疯子或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