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公子无双(1 / 1)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停滞,那是为了让你把那一刻当做永恒来思念。
顾萋菲的时光停滞在了她一百七十二岁的时候,那时相遇,惊艳了岁月。琬琰就带着永远温和的笑意驻进她青涩纯然的梦里。
那日的初见恍若一梦,萋菲最近总是趴在雕花窗前呆呆的看院子里的落英缤纷。
“他当时是站在那个树下的?不对不对,是这棵树。还是不对,是那边那棵最繁盛的才对。”
当日的匆匆一见,与琬琰而言不过是出关之后来认认新来的小师妹。简单夸赞了几句“菲儿阵法造诣不错”“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师兄”这样的话,就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而顾萋菲则是一路跟在他的身后一边低着头不停地“嗯”,一边安抚自己的心如鹿撞。过于单纯的生活环境和清一色的男性长辈让她根本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在抱着医书研究了半日无果之后,就索性撂开,放任自己对窗发呆,却渐渐连当日琬琰是站在哪棵树下都记不大清了。
视线漫无目的的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这番魔怔的样子已经持续了一整天。
“小红、小绿、阿花、美人······”萋菲眼里来回扫过这些桃树,嘴里念叨着每一棵桃树的名字。她的起名水准从贝贝那里就可见一斑。花多的就叫小红,叶子多的就叫小绿,开得格外茂盛艳丽的就叫阿花,枝干蜿蜒扭曲的就叫美人。
“等等,美人!”原本呆滞的眼里精光一闪,熟悉萋菲的人一看就知道她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顾萋菲抬脚跨过半人高的窗框,飞身飘到美人树前。美人长得的确不愧它的名字,花枝疏落有致,花朵大多含苞待放,肢体扭曲若翩翩起舞的美人,树根处成扇形张开宛若女子的裙摆。
含羞带放,若即若离,十足的佳人姿态。
不过就像每一个上街的美人都要配上几个当街调戏的流氓以体现美人梨花带雨弱不胜衣的姿态一样,身为美人总是要碰上几个敢于辣手摧花之人。比如此刻插着手对着美人的裙摆刨土的臭流氓顾萋菲。
“在哪呢?怎么还没挖到?不会是被美人偷喝了吧?不对,树应该不喝酒的呀?”萋菲依旧蹲在地上对着美人裙下狠刨,已经有了灵智的美人苦于无法反抗,羞愤欲死浑身扭动着掉了一地的花瓣。
“找到了!醉花荫!”萋菲双手抓着个半尺高的紫玉雕百花酒瓶兴奋的大喊,又不顾玉瓶上的泥土狠狠亲了瓶身两口。
倒也难怪她如此兴奋,这瓶醉花荫是她刚到紫微圣地用了三年的时间便采群芳酿制而成。和经常喝的桃花酿不同,醉花荫酿制复杂酒成后又被埋入花荫下,至少三年才得!并且随着埋入的花树和时间的不同还会呈现出不同的滋味。
眼下这瓶已经是仅剩的一瓶了,整整埋了十六年还多,堪称酒中极品。喝下一口,酒液入喉,在舌尖味蕾处炸裂,一瞬间千红一窟、万艳同杯,当真是妙不可言。
原本这醉花荫中的极品是萋菲留待庆贺灵均登入入世境界的贺礼,现在嘛······
萋菲表示,有了风姿绰约的琬琰师兄,灵均·····灵均是哪个?
“有了这醉花荫,我去庆贺琬琰师兄出关也不算空着双手了。”
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三百二十三······
求不得山门前萋菲已经来来回回转了三百多圈,手舞足蹈、神神叨叨、自言自语,脑子里打招呼的话语过了百遍,无论哪一种顾萋菲都觉得自己傻透了。
“贝贝,你说师兄会不会不喜欢醉花荫,或者压根不喜欢品酒怎么办。啊啊啊啊~~我真是蠢,师兄号称无双公子仙名在外,什么仙酒佳酿没喝过怎么会喜欢山野花酿。”
顾萋菲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丧气,一刻钟前的豪情万丈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转过身捧着自家贝贝的大脸眼泪汪汪的向贝贝寻求意见。
“贝贝,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
“嗷~~”作为一头合格的兽兽,贝贝很是听话的调转庞大的身形,准备带主人回家。
嗯?怎么主人还不上来?半天感觉不到主人“上背”,贝贝再次调转肥硕的臀部扭动着短粗短粗的脖子转头寻找萋菲。只见视线里萋菲一身嫩黄裙衫,银牙一咬,双脚一跺,一头砸进了求不得的山门结界里。
“嗷?”这是又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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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语花香,群芳环绕,奇松怪柏,清溪流泉,清荣峻茂,良多趣味 。
原以为终年云山雾绕的求不得山中也会是一片迷雾缭绕的神秘景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迤逦春光,实在是出乎萋菲的预料。要不是空气中仙灵之气满溢,她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凡间尘世。
沿着青石小径一路走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间茅屋就映入眼帘。屋前有一弯溪流,一架竹桥横跨两岸,桥下溪水清澈见底游鱼自由自在。茅屋周遭并没有围篱笆,只一棵梨树不知季节的开着花。树下有一石桌,桌上刻痕经纬交织成一副棋盘。一个美好的不容于世间的男子披散着满头的黑发嘴角含笑坐于石桌一侧,他的右手竖在耳畔,骨骼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白色大理石的棋子。那手指看起来竟比大理石棋子还白些。
“师,师兄!”
琬琰一抬头就看见隔着座竹桥局促不安的萋菲,只当是小师妹怕羞认生,立马安抚的笑了笑,冲萋菲招了招手。
顾萋菲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立马心领神会,掐着小碎步一路小跑冲到琬琰身前。
“菲儿今日来访,可是遇到了难事?”琬琰的声音永远淡然温和。
“没,没有······不,有!有······”萋菲的声音却细若蚊蝇。
不过好在琬琰耳力远非常人可及。似乎是认定了自家师妹害羞(大雾)的属性,也不着急,好脾气的等着萋菲说完。
顾萋菲暗恼自己没用,一张清丽的小脸急的鲜红欲滴。挥手拿出已经清洗干净的紫玉酒瓶往棋案上一掷,转身就跑。
“菲儿!既有美酒,独饮不免无趣。来与师兄手谈一局,可好?”
四肢就像不属于自己,转身、走步、坐下,等萋菲反应过来时已经手持黑子落子于棋盘之上。
琬琰伸手摘下两朵雪白的梨花,反手一转,两只梨花玉爵就摆在石桌两侧。
浅浅的倒酒声在耳边响起,琥珀色晶莹剔透的酒液从淡紫色的瓶口流进温润的白玉边沿,清淡的酒香随之飘出。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花香、酒香的香气,有春桃的活泼、夏荷的清甜、秋菊的淡雅、冬梅的浓烈。
琬琰眼前一亮。这酒虽是凡品,但确实用心了。瞄了一眼棋局,悠悠然放下一颗白子。
“菲儿用心,为兄就却之不恭了。”
略微习惯了师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秒杀魅力,萋菲也能好好回句话了。
“不过是凡酒,哪有师兄平日里喝的仙酿醇厚。师兄不嫌弃就好了。”
“仙酿喝多了也会腻,比不得师妹的酒花香馥郁。怕是存了不少年了吧?”又是一颗白子落下。
“可不是,我自来了紫微就着手酿制,到如今已经存了快十七年了!”下一子,该下哪儿呢?萋菲的注意力渐渐被暗流涌动的棋局所吸引说话也终于不再拘谨。琬琰见状眼角眉梢也染上淡淡的笑意。
一树梨花白纷纷扬扬,树下一纯白一嫩黄相对而坐。举杯对饮,彻夜手谈,间或聊上一两句此间的湖光山色,实在是畅意快哉。多日闭关的琬琰恍然有岁月静好、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
“啊啊啊!我怎么又输了。我不管我不管,师兄我们再来一局嘛。我一定能赢的。”都说大家闺秀应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做了一百五十多年岐黄宗大小姐的顾萋菲偏偏样样稀松,唯有这棋道还算拿得出手,多年以来一直引以为傲。如今,次次被完虐,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连下多局,每次都是这么说。萋菲任性的大小姐脾气暴露无遗,琬琰却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小师妹这样骄纵的小性子给无声无息的岁月添了些别样色彩。
琬琰站起身,走到萋菲面前。慢条斯理的帮她捡下发顶的片片梨花瓣。只这么一个动作,就止住了跳脚的疯丫头,丝丝红晕爬上萋菲的脸颊。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这些日子过去了,菲儿不饿吗?”
饿?仿佛这是一句咒语,师兄的一个“饿”字一下子打开了萋菲的饥饿阀门。琬琰师兄早已是出尘修为,不食人间烟火;而萋菲的修为不过刚刚问心,辟谷一两天还可以,可是不眠不休连下三天三夜的棋······
“师兄,我快饿死了。都没劲站起来了。”
“呵,现在知道饿了。走,师兄带你吃东西去。”
“嗯!”萋菲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
琬琰素白的袍袖一挥,一把青光冽冽、锋锐无匹的三尺青峰从袖间滑出,悬浮在两人身前渐渐增大。单手掐了个御剑诀,轻身一跃人就已经立于剑身前端,伸出一只手,邀请萋菲上剑。
面前的飞剑剑气森然,萋菲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自从灵均带着她体验了人生第一次御剑之后,萋菲就对这种快速便捷的出行方式产生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眼剑身上长身玉立的琬琰,心里下了一百个决心才犹犹豫豫的伸出一只手。
看出萋菲的胆怯,琬琰清朗的笑出了声。抢先探身握住萋菲踟蹰不前的指端,略微用力一拉,不费什么功夫就把萋菲捞上飞剑。
“呀!”
身体骤然腾空,萋菲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将将平稳了身体的萋菲惊魂甫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股温和淡然的气息就从身后包围上来。
“你放心,断不会让菲儿掉下来的。”
干净舒朗的声音,尚且带着些醉花荫酒香的气息吹拂在耳边。没来由的让人安心。萋菲索性向后一靠,缩进琬琰怀里,合上双眼假寐。
“师兄,到了叫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