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曲终（1 / 1）
“嗡——”
阵法之威，撼动混沌之磬，引八音齐鸣，混沌之磬受阵力牵引，几乎偏离天华周身。
只一瞬，天华彻底回神，直觉周身护持骤减，气息一滞。在他周身，已受牵制的混沌之磬金芒大作，照得其余神器也在这瞬乍然现形，周围风沙混沌，如鬼哭神嚎，天地变色。
一声龙吟，穿透九霄，应龙煽动翅膀，单爪捞起昏迷的素还真，瞬息退后化作人形，躲入龙息阵中。
“哼！”天华怒而一指，便要点向应龙救下之人。
“轰——！”不料业火蹿动，红莲大开，金字梵文自四方升腾而起包围天华。佛光万千，魔氛激荡，竟交融汇集，牵制瓦解这毁天灭地之力。
——这阻魔之地，事先竟早已布下‘七佛灭罪降魔阵’。
“天华，指教了！”操阵之人现身而出，红发张扬，朱厌在握，一道剑芒直取离火位上神器。
伴着一页书高亢的声音：“动手！”
一页书，叶小钗，三先天与苍等众人在这一瞬各取一方神器，同时发力。
天地轰然乍响，八方神器各自落下尘埃，未及被天华牵引回归，已被谈无欲操控的龙息法阵瞬间收取，纳于阵眼之位。
——护身气罩，破。
天华周身威势顿减，龙息阵内则光芒全盛，脚下的阵枢扩大开来，延至天华并众人脚下，乃至笼罩几百妖物。
众人再次默契退守，他们所站之地恰是阵法“生门”所在，脚踏实地时便觉气温一降，周遭骤然安静，杂音消弭，耳畔只余八音齐奏的浑然之乐，细碎微凉的雾气笼罩起周身，脚下阵枢闪现，周身力量越发凝聚，仿佛生生不息。
雾气弥散中，依稀传来妖物嚎叫挣扎之声，却被镇压下去，再难动弹。
以龙息阵为基，将隐含的阵法转换为牵制乐器神兵的‘息音之阵’，谈无欲暗松口气，抹去额角流淌而下的汗水，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补充几乎干涸的灵力。
忽然，天华的冷笑之声竟透过重重阵枢传至耳边：“谈无欲，果然，神域传承之人依然是汝。‘龙息阵’遇仙助仙，遇魔扶魔，吾道凭尔区区之力，如何于本座面前排下此阵，哈……难怪汝与素还真使诈破吾八音。”
“身处死门之位，琴之本体，尚能运转自如传音与吾，汝也果然是能弃天灭地之人。” 谈无欲冷笑应道：“今日‘文武冠冕’若在，此局恐还难料，可惜，汝空得寂寞侯之计，却无他之智，败局难脱。何况他若知汝之所为，必悔临终未烧尽藏书，先焚冷峰残月，以免，助纣为虐！”
话音方落，果然听见天华怒吼：“谈无欲，汝找死！”
霎时，阵中八音呜咽，雾气袅袅飘散，似被琴弦拨动流转，渐渐，八音渐弱，一曲广陵带着怒意和肃杀压下周遭所有余音，戈矛纵横，势如破竹，阵枢运转停滞，灵气凝结，浓雾飞逝，竟起反噬！谈无欲气息一滞，直接弃下阵眼，向后方的应龙身边撤去。
轰然一声巨响，阵法粉碎，神器再次散落。谈无欲踉跄一步，将涌到喉咙的瘀血咽下，应龙在旁挥开阵法余劲和天华琴音的攻击，谈无欲则俯身将自身与素还真护持。
不及喘息，天华琴席卷着恐怖的死气瞬息而至，杀意凛冽如刀，脱出阵法众人虽全力护持，却仍被气劲割裂皮肤，置身其中犹如凌迟！
脚下一陷，土地竟也开始沙化，天色昏暗，万物皆摧！
生死之刻，茫然之间，不知还能不能撑过，下一时是否天地仍在，神州仍存？
……
忽然，一切骤止，仿佛时间凝滞，光芒乍现！
众人动作受阻，气息难转，艰难以余光瞥见谈无欲手捻法诀，指尖凝成一个古体“息”字。那字光芒微弱，却在谈无欲修长的指尖微微浮动，映得那双眸子异常明澈，冥冥之中，仿佛牵引万物。而天华竟在这一刻，受制于此。
“各位前辈、朋友，今日收回八音神器，谈无欲代神域承情了。天华强破阵法，消耗不少，吾今再设法损其本源，后续一战，偏劳诸位。”
谈无欲言语之间，身形缓缓飞入半空，他面色平静，衣袂翻飞，指尖咒文流转，凌空踏出步法玄机：“伏羲之天，女娲之地，六道恒常，神人往复……今誓逆天，奉吾神魂，化归天道，虽死无怨。息音，止杀，归元，喝——！”
话音落，谈无欲的眉心燃起一簇火焰，法诀牵引的图文一闪而逝，只余魂魄焚烧时散出的清冽灵光，万年果弥散着清香的气息，将周遭杀机暂时化消，他伸出二指，向天华琴点去。
天华周身动作一滞，怀中琴身兽口之中，有一缕黑气如丝，被极其艰难地缓缓牵引抽出。天华神情变了几变，忽然一个踉跄，那黑丝便被完全抽离琴身，随着谈无欲指尖的牵动化作一条黑龙，谈无欲的身躯开始颤抖不已，天空中忽然乍现一道光亮，天界通道暂开，一股大力牵引着那条气息形成的黑龙，瞬息没入天光之中。
再看谈无欲，佩剑拂尘落地，身形已经只余虚影，一株万年果被笼罩在虚影之中散出的神光渐弱。
忽然，万年果叶片开始脱落，一片……
迅速的落下的叶片虚影，忽然牵引了八音神器重新飞起，与谈无欲的元身的光晕缓缓应和！
又一叶片晃了晃，落下时……八音化作八道流光，向昆仑神域飞去。
地上，素还真的身躯上的伤口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虚空中，莲香清逸，又一叶片脱落，那点点魂芒竟是一凝，成了一个黑发红衣的女子模样，迅速没入素还真眉心之中。
这时，万年果再落一叶，素还真猛睁双目，翻身而起。
龙气激荡，苍耳长刀祭出，应和素还真体内龙气凝成战甲，素还真提刀而立，他寻着气息望向半空……
犹记得那日竹林之中。
——凝神别动，若不告而走，日后不要后悔。
——谈无欲？……你方才做了什么？
——施神域秘法，以防万一。
曾经无论如何也听不清的咒术，此时也因神魂受到牵引而在耳边回荡：“……天地生灭皆有时，引吾元身映今夕，待来日，元身灭尽，万物如今……”
素还真知道，当万年果的叶片落尽，谈无欲以本体元身施下的咒术便会将已毁的神域恢复如初，甚至一草一木，都是那日的样子，他也会完全恢复当日竹林中的实力。
《观云相》到底能将天机预测到何种地步，他并不得而知，但琉璃树鲜红如血的叶片，却早已将结局昭示。
“谈无欲啊……！” 右拳紧握，泪水不知何时簌簌落下，他看不清，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谈无欲的神魂和气息在迅速消散，很快，咒法消弭，连应龙都已逐神器离开，只余他一人心口撕裂的痛着，呼吸一窒，此时方醒一直以来这心头压着的疼痛到底为何。
——皆知生机可遁，但这一线生机的代价，何尝不是沉重！
太清楚，故不敢想；宁可糊涂，却到底自欺而已。
他曾经肯为一局破绽舍去本体，如今的谈无欲又何尝能眼睁睁看着苦境覆灭，神域无存？天命也罢，执念也好，他们都有不惜性命所要保全的东西……
而他，又岂会不知？
……
半空之上，谈无欲最后一抹神魂即将融入天地。微微低头，对上素还真的眸子，他牵起嘴角，眼眸中闪过一抹智慧的期待，仿佛期待着一场好局将收。
——素还真，一线生机与尔，当不会令谈无欲失望。
“云里浮生真实义,天光魂影去来身……” 最后一眼，俯仰天地，轻如烟云的声音很快在风中消弭，这一瞬，神魂散，元身无。
一枚水晶莲花吊坠自半空坠落，素还真抬手一收，握于掌中。
天华脱出压制，只觉得神识一清，忙动心神，却已无法感到弃天帝的那一抹灵识所带来的毁灭之力，方恍然谈无欲将一己之魂祭天所为，正是为此。
实力大减的天华竟有一瞬释然，他仰天而笑：“哈……素还真，汝设得好局！不惜冒险与吾做赌，逼谈无欲不得不用神魂来引渡弃天帝一道神识，真是设得好局啊！”
不着痕迹地挑衅，笑声虽狂，眼中却并无笑意，睥睨冷然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扫视着结成围杀阵局的众人。
素还真则沉默了一瞬，猛然怒将苍耳横劈。
“轰——！”龙气惊万里，苍耳破乾坤，“天华！今日一战，有死方休！”
众人猛然惊醒，依计围攻而来。
“哈哈哈……”天华扯开琴弦，仰天长笑：“痛快一战，吾之愿也！来吧！”
凛冽冷光交织着滔天怒火席卷而来，只见绿色的衣角翩然而动，第三道封印解开之力已失，封印却解，天华琴已非不能损毁，妖物也可杀灭，素还真与一页书联手，天华谨慎应敌。
战局渐渐胶着，白骨妖物将被杀尽，天华三人却浑身浴血陷入苦战。大梵圣掌再次劈下，天华化开迎面而来的力道，忽觉后方杀机已至，忙闪过突袭而来的心剑，低头便见苍耳刀透膻中穴而出。
“哈……”鲜血自口鼻中溢出，滴落在怀中的本体上，低头只见天华琴已从中间裂开一道深痕。
“千年一梦空执妄……原来，吾终归要……天地无存……”将目光投向最初思绪被强行唤回的那一刻所凝视的方向，薄雾中，铃铛声依稀尚可闻……
天华闭目，无意思量过往，也不愿刻意相忘，终是疏朗的一笑。
皆是虚妄，何妨虚妄？
闭目翻掌，自琴弦开始化作齑粉，随着劫灰，在渐息的风中消散，天地无存。
……
一月后，神域入口。
“这……”素还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莲花坠。战后他将谈无欲一魂交于白重，如今却被原物返还？
素还真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应龙：“龙神，神尊说要解开禁制，这一魂岂能不散？她……”
“哎哎，吾老人家也不知神尊丫头怎么忽然大方了，她说这不比当初和你在苦境时候……咳……他这次连施禁咒，逆天而为，元身已失，魂魄哪那么容易重聚？这一魂就算收着，也是丝丝缕缕地散在莲花坠里，根本不成个形！只是，白皞那小子不知最后对她说了什么，她伤心的很，却不着急？”
应龙暴躁的化成原型咆哮一圈，又垂头丧气的落在素还真面前：“素还真，白皞那小子叫吾带话给你：世间生灵，轮转不灭，他得神尊之传，自有归来之日，他说，你若信他，解开禁制便是！”
……
苦境，昆仑之巅。
一抹淡青的身影迎着冷风孑然而立，良久……
素还真抬起右掌，迟疑地颤了颤，终于自左手托着的莲花吊坠上拂过，丝丝缕缕的残魂带着万年果的清气迅速在风中逸散开来，又迅速消散无痕……
——素还真，这阵拼过，我要与你拆伙。
——谈无欲说，他去退隐了。
——神尊说，百年前，吾魂魄将散，被她救回……
托着莲花坠的手猛然一颤，几乎将坠子摔落！
“……谈无欲！”用力将莲花坠握紧，却无法阻止那丝丝缕缕的魂片的逸散，素还真面色惨白，好半天方平复了呼吸。
“啪！”一滴泪水，落在晶莹的莲花吊坠上。
“此番……素某信你便是……”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