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变（1 / 1）
翠环山。
这日，素还真似有所觉，他忽然抬起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一笑道：“好友，重新泡茶吧。”
话音方落，万年果的清香飘然而入，将仙境沁人心扉的莲香都冲淡了一些，而护山阵法始终丝毫未动，一人却已化光径直进入五莲台内。
“真神真圣亦真仙，通儒通道是通贤；脑中玄机用不尽，统辖文武半边天。”熟悉诗号，风发意气未减，平添沉稳悠然。
“谈无欲？！真的是你。”屈世途惊讶地立在当场：“你你……”
“哈，屈世途，久见了。”谈无欲一笑，在素还真对面落座。
不料屈世途忽然捂住额头，崩溃地道：“我便说素还真那日半死不活回来，原来啊，原来是你们又脑壳坏掉故意打架！”
谈无欲：“……”
素还真：“……”
屈世途继续捂着额头：“看在与我老屈多年交情的份上，拜托你们下次打架好歹考虑一下，对方都是大活人，能不能莫往死里折腾？”
素还真抽了抽嘴角，起身拿起新茶叶，对着屈世途一礼：“是，好友教诲，素某……还有同梯，下次一定注意。”
“莫提下次了！我还是去给谈无欲做些茶点接风吧。”屈世途说罢逃也似的掉头便走。
“吾本存侥幸，看你这副模样，便知不必问了。” 待屈世途走后，谈无欲即轻叹一声：“前些时日我在神域耽搁，今日出关便见神域全然戒备，六大护法严守混沌之磬，料想天华之事已难善了……”
“天华自封印消除，如今半月有余，前日吾也曾率人潜入瀚海，却遭遇毒虫凶兽的疯狂攻击，且终不见天华踪迹……他若再来，只怕大劫将至。”素还真毫不掩饰内心隐忧：“大战当日，吞佛与宵皆有受创，尤其那琴头兽口内忽然飞出一只火鸟，直将宵伤得不轻。天华之实力，着实太过超出预计。”
“那是毕方凶魄。”谈无欲面色凝重：“我名为闭关，实则进入神域密地，竟找到当年制琴之神在天界的制造手札……”
谈无欲便将神域所得，详细与素还真讲述一番。
原来当年在天界，天华琴是与另一把名为‘九兽玄火琴’的神器同时制作的，而那玄火琴，便是八音阵法南方离火位上的火属神器。因琴身取材离火木，故熔炼了毕方等九种火属性和雷属性的神兽之魂，所以紧接着在制作天华琴时，也曾在一开始依其旧法熔炼毕方魂魄以增强属性。只是……天华琴身以返魂木做了改进，不能承受太强的火属凶魄，故此以梼杌之水属魂魄融入，梼杌凶魄千数之众，早将其最初之属性压制，毕方便被彻底熔炼融合，变成了守护琴身的保命之灵，它的觉醒，更代表着天华被封印千余年的力量在进一步复苏。
“天意如此……”素还真听毕一叹：“如此说来，天华濒死，吞佛童子功体属火，想必击中琴身之时也间接唤醒毕方之魄，反倒使其逃脱性命。”
谈无欲看着素还真有意无意地长吁短叹，不满意地挑眉：“如今却待如何？”
“素某才疏，同梯岂无良谋？”素还真说罢，手掌一翻，却化出一把拂尘递过，玉质金边的手柄，很是精巧：“吾与你自从再遇，便不曾见你拿拂尘。”
“吾的早丢了。”谈无欲自恢复记忆后，不拿拂尘也有些不习惯，如今看那拂尘还算顺眼，不觉接过，拿在手里才发现那雪丝异常柔顺，更散出莲花清香，不由得皱眉：“你用的？”
素还真倒是惊讶了一瞬：“是屈世途刚刚制成，吾只没告诉他要送人而已。”
“哼。”谈无欲将茶水饮尽，起身离座：“事态未明，你需留下，我便回神域将龙神调离神域入口结界。”
“天华此番实力增进难以估计。”素还真道：“何况上古凶兽之灵进一步觉醒恐使琴音对兽类操控之力更甚，龙神的确不宜再守结界。”
“如今一计错算，无非亡羊补牢，设法保命罢了。”谈无欲甩了甩新拂尘，便要离开。
素还真闻言，心中莫名一惊，却道不出情绪，他想说什么似的张了张嘴，又咽回去：“天华一旦恢复，实力恐不可测，神域便是第一目标。谈兄此去……小心保重。”
“哼。”谈无欲不满对方啰嗦，便要捻诀化光，不料手却被对方一按。
谈无欲一怔。
“路上万一有变，传音于我。”素还真说罢，便松了手。
“保重。”谈无欲即化光而去。
……
神域入口结界。
琴声如烟似雾，丝丝缕缕荡来。一道淡绿色的身影，快如鬼魅，穿行而至。
守界龙神方惊诧地抬头，便对上一双暗绿色的眸子。
琴音单调悠长却出乎意料地动听，仿佛能沁入脑识之内，直达神魂。应龙只觉得无比舒坦，舒坦地什么都不愿想，只想跟随这琴声的召唤……
应龙的神态逐渐放松，周身泛起浓雾，待雾气散去，已化为原型。
“打开入口结界。”此时，耳畔响起的声音如秋露般清冽，更有无限威压，令他不由得即刻遵从。
结界开启，应龙垂首待命。
“去吧，杀了神尊。”天华言毕，化作一道绿光向神域深处而去。
……
谈无欲匆匆赶回时，便远远看见神域结界大开，应龙不知所踪。
——“素还真，神域有变。”
谈无欲心中暗急，他忙捻了个平时二人秘密传讯的法诀，将声音传过去，便化作流光冲进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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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祭坛。
浑厚的鼓乐之声隐隐，灵气随阵法流转，引起风云涌动。
天华凝神运起功体，他手中琴头上狰狞的兽头的双目猛然迸出两道幽绿的光芒直接袭向混沌之磬！
“啪！”那光芒并未落下，而是打在了护持的无形屏障上。
“何人擅闯禁地！”兰护法怒喝一声，冲天华打出一道劲力，想要逼退来人。
下一刻，琴音飘忽入耳，如烟似梦，天华甩袖祭出六道藤蔓分往六方，竟是瀚海原始林的千年老树藤炼制而成。六位护法顿时只觉眼前虚影变换，已入迷阵。
制住护法，天华再次发力向混沌之磬全力一击。
“咣——！”混沌之磬受巨力惊动，开始奏鸣。与此同时，那绿光并无收回，而那兽头却似有了实体一般，接二连三地自其中迸现出幽绿色的四蹄凶兽，面目似虎似人，张着血盆大口直奔向混沌之磬，强行地将混沌之磬激发时所聚拢的灵力撕咬吞噬……
天华则已将身形悬于半空，飘至混沌之磬上方，用意念控制琴音，吸纳所得的灵力逐渐以他为中心凝成一个绿色阵盘，随即，那阵盘一颤，阵中流转的幽绿转为青色继而变成变成紫黑，最后凝成一片血色。
天华则将手中之琴缓缓贴合在混沌之磬上，随后，那阵盘动了，缓缓转动起来……
而混沌之磬上的灵气一滞后，竟然也随之开始逆向转动！
灵气依旧浑厚，却带起了丝丝血光，凝聚成雾，蒸腾而起将要凝成云团……而随混沌之磬交相辉映的八音阵法异彩流转，四面八方上，神器齐鸣震动，浑厚的鼓乐之声响彻整个神域。
猛然有一道剑气袭来，天华下意识闪身，剑气擦身而过。
“天华！你做什么？！”匆匆赶来的谈无欲惊见被藤蔓困住的六护法神色茫然，八音阵法已生异变，早祭出宝剑。如今一击不成，他怒斥一声，再蓄绝招，便要一阻天华。
待虹光再化作火凤直袭而去，谈无欲蓦然心惊——
天华已重新融合了体内的圣邪之力，如今正因解开第二道封印而实力大增，他必已不是对手。而眼下对方则是要以神域为代价，达到疯狂的目的。
他是要突破最后一道封印，或者……
果然，天华神情冷然，身形犹在阵心，只是推出一团绿芒带偏了剑势。剑光又自他鬓角擦过，浅绿色的发丝融在一片异彩交织的雾气里。
无奈眼看混沌之磬的逆转即成，谈无欲心越急，他即刻将剑光交织成网，逼得天华不得不回身挡招。
分神的一瞬，天华琴上光滑一暗，灵气又是一滞。天华忙运指引导灵气运行，谈无欲见状，反掌祭出青玉箫，箫音婉转，迸现五色毫光凝成彩凤，奋不顾身地振翅向着混沌之磬上方的琴身冲去！
天华疾发一掌，却是已然不及，只得一扬披风挡下重击，而那只凤虽然破碎，余劲却已将天华琴震开。
天华一把接住坠下的琴身：“谈无欲，汝当真以为吾不敢杀你？！”
“少主！”祭坛外，两道身影闻声赶来，正是剩余的两位护法。
谈无欲见状更知不妙：“神尊呢？”
“神尊被龙神缠斗！”竹护法急切道：“龙神已被控制了！”
“快破阵盘！”谈无欲叫道。
“休想！”意欲催动神器破解封印却功败垂成的天华正在盛怒之中，他将仅剩的三根琴弦一拨，卷动阵中的灵气汹涌而来。
谈无欲忙举剑抵挡，然而天华的下一击，却重重地落在混沌之磬上。原本稳稳在祭坛伫立的混沌之磬被那一击带偏，方位刚好转过了半周——
倏然一寂，天地欲崩毁的压抑，谈无欲只觉身形被无端之力掌控，顿时动弹不得。
天华琴却再次与混沌之磬相接，邪魔之气因八音阵法的逆转而源源不断地被吸收牵引，逐渐扩散开来，灵气翻涌异动，夹杂起一丝血色，随即凝结成厚厚的云层，耳边炸雷响起！
谈无欲只觉呼吸一滞。
好恨……！
恨世人狡诈，以尔虞我诈苟延残喘；恨命数多艰，经营维护的终难保全；恨心意难平，执着终归付诸流水；恨天意捉弄，每每苦心事与愿违！
好想……毁了这世界……
毁了这一切！
……
等等！不，这不是他的想法，这是天华的意念的影响！
谈无欲识海瞬间闪过一丝清明，他感到下雨了，灵气夹杂着一缕淡然到不易察觉的邪魔气息，铺天盖地地洒落在神域的土地……
淋着那雨水，谈无欲直觉仿佛撕扯神魂即将崩溃的痛楚。天华的意念在防不胜防间侵入识海，如毒蔓延……
惶然中忙运起俱神凝体分出一缕魂魄，悄然送入腰间莲花吊坠之内，打了个护持禁制。待一魂脱困，谈无欲的神识受到此魂牵引，逐渐感到心神稳固，灵台也恢复清明，唯独肉身却仍因不受控制地吸纳了夹杂邪魔之气的异变灵气而感到直达神魂的剧痛。
此时，谈无欲也明白了天华的目的——他竟然转动神器干涉八音阵法之内的灵气逆转，将邪魔之气送入。
如此一来，八音阵法五行错乱乾坤颠倒，待这灵雨遍洒神域，所有触及的精灵皆要被邪魔之气侵染，除非设法祛除，否则神域所有生灵，甚至他们这些本身有血统的神族后裔，皆会迷失本性，受天华所控！
只是如今，却要如何摆脱，如何施救？
区区一刻钟，谈无欲便要支持不住倒在地上。他的全身已处处感受到一缕邪魔之气的侵蚀流转，直有种被人强行按入水中的无力感，即将麻木了……
罢，罢！不肯入地狱，怎能斩阎罗？
思及此处，谈无欲索性装作昏迷，不再抵抗。
紫色光华一闪，谈无欲的额上紧贴发髻边缘处，慢慢浮现出血色纹路，雪白的长发也在瞬间爆开，随即一根根变为紫黑，随后，他的双眸豁然睁开，血光一闪而过。霎时，万年果的香气浓郁，夹杂着血气弥散开来，谈无欲已重新站起身，任凭变异的灵雨浇透衣衫，只有那腰间洁白晶莹的莲花吊坠上，有一缕不易察觉的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瞬，绿芒乍现，天华已至近前。
“白暤。”
“在。”
“日后你要听命于我。”
“听命于你。”
“很好。”
谈无欲状似茫然地立着，衣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更显瘦削。鬓边紫黑色的发上不断有水珠滚落，额上的血色纹路却被洗得愈发清晰，似以工笔一遍又一遍地细细勾描。
凝视着那双凤眸中暗淡茫然的血红色的眸子，天华满意的勾了勾唇角，他一拨琴弦。
“金猊、獬豸。”琴音方落，两个高大人影无声地出现在天华身后。
“落雨了，汝等先送少主回转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