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归（1 / 1）
待谈无欲一踏入神域结界，便放慢了脚步。犹豫着，是否需要往神殿向白重报个平安呢？
方欲转身，就见两只伪装成蝴蝶的蝴蝶兰在一片兰草间悠然翩飞……
见他看过来，两只蝴蝶轻灵的身影很明显地一僵，而后一头钻进了一片还沾着露水的兰草中。
“……”神域似乎有一道咒语叫做“我不存在”？
谈无欲戏谑冷笑，愤然甩袖转身进了竹林小路。
看起来神殿是不必去了，总之蝴蝶一定会向白重告知他的动向，他又何必去自寻不快。
修竹林立，谈无欲一人独步其中，忽然察觉到一丝怪异：自踏入竹林，就没见到一个人，也没有任何鸟虫，虽然神域的鸟虫也都是有灵识的草木精灵化形而来的，只吸纳灵气喝露水，这里连只蜘蛛都没有就……
这竹林难道没人住？
此地灵气充沛，修行也必然是事半功倍，谈无欲微微抬头望去，阳光投下了斑驳的影，风轻云淡，也并无荒废寂寥阴森之感，难道……
谈无欲正皱眉思索，忽觉后方衣摆一紧，转身便看见一个身着绿衣模样清秀的孩子，见他回头，便自然的松开了手。
——这……应该是一只竹子化形而来的竹子精。
这是谈无欲的第一个反应。
那孩子并不怕生，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眉清目秀的极是好看，额前碎发随风微动，一双绿色的眸子带着澄澈的狡黠，看着谈无欲。
“有事？”谈无欲见那孩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疑惑地蹲下身与他平视。
“……”
“你的家人呢？”
“他们几日前都搬走到南边的竹林了。”孩子的声音竟是男女莫辨的轻柔，带着孩童特有的清甜绵软。
谈无欲一愣：“所有人？”
是白重把竹林给他住的时候将所有人驱逐了，还是他一住进来就将所有的精灵都吓得举家逃离了？
那孩子才不理会走神的谈无欲，兀自继续言道：“吾回来是为了把它带走。”说着将手中一枚粉色晶莹的琉璃举在谈无欲眼前。
“可是它告诉我，它不想离开这儿。”那孩子绵软的语气中藏着淡淡无奈的失落，好像劝不走一个挚友玩伴一样。
“……琉璃籽？”谈无欲仔细看了一眼，道：“它虽罕见可通天机运数，却毕竟还不曾有完整灵识，你又怎知它不愿离开？”
“谁说的，它很挑剔，喜欢竹子的清香，不喜欢干燥的环境，也不喜欢南边的灵芝和松鼠。”
“……”谈无欲看着那孩子说得极认真，表情也淡淡的，没有丝毫稚气。是了，神域的大部分精灵皆是藉由这充沛的灵气蓄养而生出的灵识。灵识化成的那一刻，也就有了自己的情感和生存的意义。
……
“你就是住在竹屋里的脾气很坏的少主？”孩子的语气并没有多少疑惑，仿佛出言发问只是确认自己结论是否正确。
“……”谈无欲一时语塞，他忘记了，蝴蝶都是那种喋喋不休的动物。
“吾的确住在竹屋，但吾自觉脾气还好。”谈无欲觉得，若不是这孩子一本正经的表情，绿色的瞳仁中透出的淡漠的透彻又让他不好推测这孩子的年龄，他一定会去捏一捏这孩子的脸。
“吾名谈无欲，也不必叫吾‘少主’，你们其实也不必搬走。”
“你不姓‘白’吗？”孩子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抓住谈无欲的手，将琉璃放在他的掌心：“搬走是族长的决定。我也要走了……我把它送给你，你可以照看它吗？”说着又依依不舍地看着谈无欲的手：“我可以来看它的吗？”
“当然，随时可以，谢谢你。”谈无欲一笑，仍是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你是墨竹？有名字吗？”
……
谈无欲回到竹屋时，这里的一切如旧，只消失了打翻的茶杯和地上的水渍。
一步踏入，坐在竹椅上，谈无欲放下手中的琉璃，却忽而有些怔然：天华，如神域的这些有灵性的草木等物……
有了灵识，便有了凡俗的悲欢、爱恨、执着。纵然浅淡，却因为单纯的心性与卑微的渴望，在世俗一次次不经意的冲击中描摹放大，当再也承受不住，便呈摧山崩地之势，卷携着汹涌波涛宣泄而下……
如今，其势已成多言也再无益，更何况事关苦境、素还真，又涉及神域……天华口中的神女白灵，是白皞的妹妹。
寻根究源，关键仍在神域。然而现观白重的态度，接下来的事情要如何进行？
谈无欲胡思乱想了一刻不得结果，索性摒弃杂念，盘坐调息。
不多时，忽觉心头一跳，散出神识时却发现门外的那一抹熟悉身影……是白重。
他逃避一般强迫自己收回神识置之不理，却再也无法静心。
又半晌，未闻敲门声，谈无欲忍不住将神识再次散出，却见白重仍在门外徘徊。
叹气，起身，开门。
“阿姊。”
谈无欲推开竹门时，白重正习惯性地捏着手腕，望着远山若有所思。见谈无欲开门而出，倒是一愣，眼神中有一瞬不易察觉的游离，又随即浅笑，目光柔和地上下打量着谈无欲：“吾以为小弟在调息，便没有贸然打扰。”
谈无欲微微颔首，避开白重明显关切的目光，并不接话。
“这些，是助你调息的药丹。先前你旧伤未愈就与龙神交手……”白重翻开手掌，灵光落去，掌中托着一个玉制药箱。
“吾无碍。”说着，谈无欲侧身让出通向门的道路，语气中带着半分犹豫：“阿姊，要进来坐吗？”
“好。”
……
屋内。
落座后，白重手指交叠放在桌上，身体略微前倾，看着沉默着倒茶的谈无欲：“小弟，你与素还真此行……”
“吾与他很顺利。”翠绿的茶壶在空中略微一顿，碧绿的茶汤顺势倾下，却又恰到好处地停在了杯中八分满的位置。
“见汝安然返回，吾便知晓。”
“……”
“无欲。希望我们能坦诚以待，先前是阿姊有失轻重，今后吾不会再隐瞒你，也希望你可以信任吾。”
“……那么，吾想要了解天华之事。”
白重仿佛在意料之中地叹了口气：“小弟，吾知晓你对苦境的感情，也知道你在苦境有朋友。但吾仍不愿看你涉入风波。天华之事能否交予吾，吾保证会与素还真配合。”
“吾见过天华，也与他有过相互试探，此时想抽身而退，难矣。”
“能否抽身，端看你想不想，而非能不能。”白重的眸光陡然深邃起来。
“这两者并无分别，不想，所以不能。”谈无欲定然回视，分毫不让。
“既如此……汝便自己去探寻真相吧。”白重将身体靠向椅背，语气很淡，似乎早有预料，出言却是意味不明。
“……？”谈无欲即刻拧了眉头——自己探寻，分明是打定主意不告诉他。但白重的态度却分明不像……
他正犹疑，就听白重继续道：“吾助汝恢复记忆如何？”
“……！”谈无欲一时错愕，偏过头去望向白重，却看见若有似无的笑意里，融了一丝坚定和一方之主的大气。
“既然拦不住，阿姊便随汝心意。可是小弟需记着，无论事情如何，阿姊都会不惜一切，护你周全！”
……
神域西北禁地。
足足方圆十里，是干涸开裂的土地，寸草不生。
禁地正中的神台上，安放着巨大的神秘法器。这里，便是护持神域一方结界赖以生计的八音阵的乾位阵眼。也是整个神域支撑八音阵灵力运转的最主要神器——“混沌之磬”。
此处是阵法，也是祭坛，其上隐有青龙盘旋，风中依稀鼓乐之声。充沛的灵气自祭坛之中加速流转，玄妙庄严之感油然而生，仿佛在某一瞬，能恍惚一窥九天之上的神界风华。
而在阵中左侧，是一本巨大的石书，石书周围光华流转，云纹时隐时现，书有灵识，借助八音阵法感知神域大事，除能完整记录灵气变化，也可自录重要文字。乃是神域另一法宝《乾坤谱》。
未有任何犹豫，谈无欲缓缓步入其中。
阵外，白重运转灵力，轻轻送向阵中，吸纳了灵力的乾坤谱缓缓开启书页……
“咣——！”混沌之磬受其震动，浑厚的声音响彻神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