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不速之客（1 / 1）
不晓得什么时候人事不知的，总之谈无欲再次醒来时，只发觉独自身处一室。
周围僻静，毫无嘈杂入耳，竹叶的清新扑鼻，满眼都是翠色。
缓缓的舒了口气，慢慢的盘膝坐起，闭目吐纳调息，稍感恢复后，遂尝试着用不多的灵力倾注五感，将自己的神识放远——这是自神域修习的最直接的探查方式。
脑海中呈现的很别致的竹舍，一应物件几乎都是竹子制成，不仅自己如今正躺着的枕头和床是竹子雕刻制作的，就连悬挂的幔帐也是竹子织成。总的来说，屋内布置居然出乎意料地令自己满意……
等等，隐约听见白重说过，这是他旧时的休闲居所？
再往门外放开神识，出了竹屋往前不多远，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青青草原。草原上的花开得比神殿那边的美，屋外蔓延至屋后西北皆是一片翠竹林，巨大的翠竹高大茂密，林中阴凉，生长着竹笋和各种菌类，包括满地的灵芝。微风吹动，脱落的竹叶萧萧而下，好个意境。
再专注凝神仔细分辨，草原乃至房屋附近有不少低等的花精草灵游逛。
之前的那两只“蝴蝶”，如今只是远远的在自己的竹屋百米之外，化了真身窃窃私语——果然是蝴蝶兰，谈无欲轻哼。
想起神殿上白重的声声句句在脑海中回荡，原本就不稳固的灵力又开始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对白重，自问没有丝毫利用敷衍之心。从被白重所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随遇而安也无可选择地接受了白重为他安排的一切，甚至也渐渐接受了神族后裔的身份。若是神域遭遇不测，他也必会抵死守护。
可是，事情如何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他终归是亏欠白重的，但若要他用自由来偿还，他无论如何是不肯的。更何况，只是“血脉”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
等等，事情又好像不该这样算，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扭曲了……
一念犹疑，旋即冷笑，此间神域远离凡俗，一切皆是世间花草得天地灵气所成之灵，即便神尊也是不食人间烟火，有何尝懂得“情义”二字？
心中杂念愈盛，胸口又开始闷闷的疼，几乎无法喘息，惊觉四肢似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只得强自收敛真气，平心调息。
不到一刻，耳畔忽然传来脚步声，此时他五感清明，连风吹竹叶的声音都无比清晰，何况不加掩饰的脚步，透着些许熟悉的节奏，不疾不徐地接近竹屋。
原本就不够静心的谈无欲一瞬间心烦意燥，干脆放弃疏导真气，随手抓了手边的枕头狠狠朝着来人扔去。
“呀……”素还真惊呼，偏头侧身接住带风而来的物件，低头一看，却是个碧翠绿软凉的竹枕，不由得愣了一下。
谈无欲扔出去就后悔了，要扔也要扔个够能砸痛人的东西吧？扔个枕头差不多跟小孩子闹脾气什么区别，对方还偏又不是个省油的灯。
思及至此，顿时脸色青一瞬红一瞬。
此时却听门外正经的声音：“谈兄，素某听闻你搬出神殿，怎么？住的不顺心么？”
“素、还、真。”谈无欲气结。若是明着笑话就罢了，居然装正经给他台阶下，他需要人像哄小孩子一样对待吗？！
“顺不顺心也不关你事。”谈无欲也顾不得真气不调，跳下床去拿桌上的翠玉茶壶，目标仍然是门外。不料手碰上茶壶的同时，自己的腕上脉门忽被另一只手迅速轻巧的搭住。
他竟不知素还真是何时悄无声息的进门来至身侧。
“你！”命脉受制，内息紊乱又贸然行动的谈无欲气的脸色越发苍白难看，视觉之内都在模糊晃动后转为一片漆黑。只是，他勉强在视觉彻底失去之前瞪向来人，却看见那人眸内一抹不易察觉的焦急。
“谈无欲，是怎样了？”
素还真的声音有些抖，他方才接到翠竹枕的时候便察觉枕头上残存的气息有些异样，试探着进屋，搭脉，果然撞见谈无欲伤势发作。
身形一闪站到谈无欲身后，灌注灵力于指尖急点他几处要穴，后单手将人扶稳，掌抵后心缓缓注入内力疏导经络，直到灵力在谈无欲体内畅行无阻，才缓缓收掌。
“谈无欲你……这是怒极攻心，还强行调息，素某若晚到，你走火入魔性命忧矣！”素还真摇了摇头，漩眉微蹙：“想必神尊也是为你着想，你又何必动这么大的气？”说话间，拉过竹椅送至他身后。
——你若晚一些到，吾说不定还不至于如此。
谈无欲被噎得说不出话，只闷闷的瞪眼，坐在素还真安好的椅子上。待回过一口气，方疲惫的闭上眼：“素贤人，你若是来当说客的，慢走不送了。
素还真也并不纠缠，拿起方才紧急中随意扔在桌上的拂尘，搭上肩头，端然一笑：“怎会，素某是来找谈兄喝茶的。”
“哈，素贤人好兴致，别人打到了你家门口，还有喝茶的心情。”谈无欲看着这种标准的要多纯良有多纯良的笑容，眼角直抽：“茶呢？”
“神域怎会没有好茶？”素还真说罢大方起身，径直走向身后竹制立柜，拉开抽屉，目光扫视。之后，抬手取出一个茶叶筒，打开闻了闻，又取出另一只筒，再闻了闻。随后又自己化出一个竹筒，来至桌前将盖子打开，内中水夹杂着清冽的气息注入翠玉茶壶内。
——很准的眼力和判断，不过……
谈无欲挑眉：这是你家还是我家？！居然还自备了泉水？
不多时，素还真好整以暇地坐在竹椅上煮着茶水，泉水微沸，轻雾飘渺，茶香四溢。
“火烧起来了，急有何用？琉璃仙境不足挂心，劣者担心苦境的百姓啊。”说着看了谈无欲一眼：“还有个几日不见，便独居幽处险些走火入魔的师弟。”
“哈，素贤人忧心天下即可，区区一个谈无欲，不敢劳君挂怀。”说话间，淡褐色飘香的茶水已注入素雅翠绿的瓷杯，光泽流转，触手温润。随后素还真掌凝灵力，化出一个精致磁碟，上面层叠摆放着三层小块糕点，香气逼人。
“谈兄请。”素还真笑着将茶推向谈无欲：“上好的琉璃仙境山泉，上好的茶点，上好的神域的青梅，这茶亦是极品，此番素某借了谈兄的光了。”
谈无欲浅呷一口，甘润清甜，烹茶的手艺只怕世间也是少有。心情不知不觉中好转许多，又尝一口点心，竟觉是从未品尝过的好，连精神都为之一振。喝着茶吃着点心，不多时，探手去抓方才察觉碟中已空。
此时想起抬眼来看，却见素还真正单手托腮看着他，精致的眼眉笑得正弯，如拂落一树桃花似的沉醉春风。
谈无欲目光凝了凝，尴尬地低头喝一口茶，放下茶杯道：“素还真，有话不妨直说吧。”
“素某的确有事欲请谈兄相助。”素还真把单手放下，坐直身形。
“有什么不能现在说明白吗？”
“这嘛……先随吾出神域吧。”
“素还真，卖什么关子？”谈无欲的眸光一闪，随即皱眉，白重不会轻易放他出神域。
“只是出门散心，相信神尊不会有所异议。”素还真仿佛知道谈无欲在想什么。
“在走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免谈。”谈无欲盯着素还真，目光意味深长：“神域的大门有神兽把守，从不轻易给人面子，你是如何在神域出入自由的？你既能找到此地，便是见过神尊得知吾搬出神殿之事，那她是否知道你要带我离开？”
“哈……”素还真的眸子亮了亮，也无作答，只将杯中之茶饮尽。
如他所料，谈无欲虽然失却记忆，思路却仍清晰，只是观他气色……素还真暗自摇头。若非此番必须去证实一些推测，又与谈无欲有所关联，依照现状，谈无欲实在不宜外出。
“既不愿说，那就走吧。”谈无欲见他不答，起身便走，袍袖拂过桌面甚至带翻了身前茶杯。
素还真静静地看着翠绿的茶杯落在竹制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到他的脚下，浅浅的茶汤染在绿竹制成的地上拖过长长的水痕，叹了口气。
“谈兄，走这么快是怕素某反悔吗？出门，要谨慎啊。”
“……”谈无欲走了两步，郁气已缓，闻言顿住脚步。
“走啦。”素还真起身，口中催促。
谈无欲反倒神色怪异的折回几步，先犹豫了一瞬，将杏色的披风系在身上。而后指凝灵力，悬挂与墙上的剑袋和青玉箫即刻飞至。
衣摆无风自动，谈无欲背上宝剑，回身，视线落上被放置在桌案的青玉箫，凝视了半晌……青玉箫似有所感，轻微震颤。
终是叹了口气，复将它招来攥在手中，扬眉转身，对素还真道：“走吧？”
……
湿润的空气中，身畔莲香掩过了青草的清香。
近来事情不少，不论苦境还是神域。然而谈无欲并未提及，素还真也并未开口。
谈无欲一边走一边思量着，目光不自主的飘向素还真的方向。
“怎样？是看素某长的太帅气？”
“哈，吾是在想，从来没在神域见过一朵，像素还真你的本体化光时那么肥的莲花。”谈无欲似笑非笑的收回目光。
“耶？素某的本体乃是梵莲芬陀利华之清净无垢体，与神域之莲，怕是品种不同。”素还真说的一本正经。
“噗哈哈哈……”谈无欲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对对！是你品种稀罕。”
“那是自然，否则谈兄怎会如此应心？”
“素还真，汝之面皮堪比那边莲池中的花苞。”
“师门相承，同梯你也不差啊。”
“岂能与师兄你相比。”
“莫谦了。倒是谈兄一口一个莲花，若是喜欢，琉璃仙境的荷塘内景致正好……”
“谁要去你琉璃仙境？此番事了，吾便回无欲天。”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