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海飘香(1)(修)(1 / 1)
鲜花满楼。正值黄昏,夕阳从西边斜斜的照射进来,几许光辉投洒到斜倚栏杆的年轻男子的脸上,将他的侧脸照的近乎透明。
小楼上和平而宁静,年轻男子手里端着茶杯,小心地品茗着。
小楼临街喧闹而繁华,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充满着热切的生活气息。
年轻男子搬到这里已有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最喜欢的便是在黄昏时分坐在窗口,聆听摊贩们高低起伏宛如歌调的叫卖声。他只能听,不能看,但是他能“看”到的东西却比很多人都要多。
正在这时,年轻男子忽然将茶杯放于身前的木桌上,眼睛望向楼梯口。
披着大红披风有着四条眉毛的男人几乎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你来了。”年轻男子笑道。
来人大喇喇地在他面前坐下来,沉吟片刻,故意板着脸道:“你又听到了我的声音?”
年轻男子但笑不语。
来人叹了口气,道:“我自认为我的轻功已十分高绝,可每次到这儿来,还是能被你听出来,我实在想不通到底会有什么人来偷你的东西。”
“自然是有的。”年轻男子跟着叹了口气,旋即又微笑道,“难道你忘了那个人?”
来人心中一动,好看的眉毛一挑,像是已有了答案。
年轻男子好似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笺递给他。
『闻君有名花白玉,妙手养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时,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短笺上还有淡淡的郁金香香气,像是某位妙龄女子所赠一般。
四条眉毛的男人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因为他知道这短笺绝不是妙龄女子所赠,只是苦着脸道:“陆小凤真是倒霉,走到哪里都麻烦缠身。”
这人自然就是陆小凤了,而坐着喝茶的就是小楼的主人花满楼。
听了他的话,花满楼不紧不慢地浅笑道:“因为你是陆小凤。”
陆小凤无奈地笑:“没错,陆小凤若不是陆小凤,就不会有麻烦了。看来,我应该改名叫陆倒霉才对。”
停顿片刻,他又道:“你那名花白玉,是不是前不久才开花的那一株?”
花满楼点了点头,道:“正是。我很奇怪,我这儿的花刚刚开放,楚香帅就知道了,而且他竟然还知道白玉花子时开放。”
陆小凤又问道:“你这白玉花到底有何妙处?”
花满楼浅笑道:“若是开放之时摘下的话,白玉花可以保持一个月的时间不枯萎,贴在人的身上带着,还能起到玉石的效果。”
陆小凤惊奇道:“竟然还有这样的花?”
花满楼笑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陆小凤道:“看来这楚留香也是爱花之人。”
花满楼道:“如果他真是爱花的人,那我倒愿意直接把花送给他了。”
陆小凤道:“所以你才让我来了。”
花满楼点头,道:“我知你一向想见识一下楚香帅的轻功,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然而这种时候,我倒是觉得麻烦了。”
花满楼笑了笑没说话。
陆小凤虽然说麻烦,却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和花满楼一道儿喝起茶来。
在陆小凤眼里,花家七童是世上第一风雅之人,他这沏茶的技术,自然也是精妙无比。虽然他爱喝酒,但是每次到花满楼的小楼里作客时,他总是愿意陪着花满楼喝茶的。
即使相对无言,两人也并没有感到无聊。花满楼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人,让待在他身边的人都能平和下来,陆小凤平日麻烦缠身,只有在花满楼的小楼里,才能安静清闲地歇息一阵。
可此刻这种祥和却被一张简单的短笺给打破了。
陆小凤不由得有些发恼。
将近子时之时,陆小凤忽然问:“为何白玉花之名我从未听说过?”
花满楼缓缓道:“自然因为它本就不是中原产物。”
“哦?”
“这花产自苗疆、林邑一带,五哥前段时间南下一趟,便给我带了一株回来。这地气候不适宜白玉花生长,我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养成。”
他说的轻巧,陆小凤却知道养活这花极为不易,花满楼本是养花圣手,他都说“费了好一番功夫”,肯定十分不容易。
陆小凤道:“若如此,我一定要让盗帅空手而归。”
子时刚到,夜已极深,小楼里却并没有点上灯。
花满楼不需要,陆小凤也不需要。
窗外忽然响起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晚里,也令人难以发掘,可陆小凤和花满楼还是听到了。
陆小凤心里暗笑一声,转眼之间,人已从窗户翻身而出,瞬息之间就已不见。花满楼则立刻到了种花的院子里,没有点灯,院落里却闪着莹莹光辉。
花满楼朝着光辉走去,好似看得见一般,白玉花正完好无损地开放着,花香味一下子钻进他的鼻子里。
陆小凤人在树枝上。
方才那几不可闻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好似从未存在过。
“陆小凤。”花满楼的声音从院落里传来。
陆小凤施展轻功,施施然在花满楼面前稳稳落地。
“如何?”陆小凤问。
“还在。”
“那就好。”陆小凤笑道,“看来盗帅也名过其实。”
话音未落,方才那声音竟然再度响起。
有白衣一闪而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里那人已在十几丈之外。
陆小凤鼓足力气,足尖轻点,朝着那人掠去,速度竟然丝毫不在那人之下。
两人一前一后的飞奔着,速度之快,宛若谪仙。
“楚留香!”陆小凤大声喊道。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淡淡的郁金香味钻进陆小凤的鼻子里。
借着淡银色的月光,陆小凤总算是看清楚了他的脸。星眸剑眉,薄唇挺鼻,棱角分明的脸,这实在是个英俊至极潇洒至极的男人。
“阁下就是盗帅楚留香?”
白衣男人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摸出一朵白色花儿来。花在夜里发着光,光芒温润如玉,让人移不开眼。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实在是看不出你何时偷走它的。”
楚留香却笑了,道:“因为我一早就来了。”
“哦?”
“子时未到,我便在院子里了。”
陆小凤道:“没想到盗帅居然说话不算话。”
楚留香诧异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陆小凤摸出纸笺扔给他,道:“盗帅不是说子时来取?”
楚留香接了,却没有去看,笑着说:“可这花的的确确是我子时才摘下。若不是,它怎么会开的正好?”
陆小凤无奈地笑了,因为楚留香说的实在是对的。
楚留香又道:“其实,我本意不在此花。”
“哦?”
“这花养活极难,开花也要等上好几个月圆之夜,花家七公子恐怕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养成,在下本就不该夺其所好。”楚留香道,“只是在下遭遇困境,不得不出此下策。”
陆小凤是多聪明的人,很快就明白过来,道:“你是故意扬言要偷走花满楼的白玉花,目的是为了引我出现?”
楚留香赞许地瞧着他。
陆小凤却有些生气,道:“可你不该折下花满楼的花。”
“谁说这是花家七公子的白玉花?”
陆小凤皱眉道:“难道不是?”
“本就不是。”楚留香笑道,“这是蓉儿养成的。”
陆小凤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解下身上大红披风忽然间朝楚留香扔了过去,趁着楚留香抓住他的披风的时刻,人也迅速上前,一把扣住了楚留香的手腕。
“楚香帅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和我回一趟小楼,才能知道。”
楚留香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跟上他。
花满楼的小楼已经点上了灯,等陆小凤带着楚留香回去时,他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喝茶。
“花满楼,你早就知道?”陆小凤道。
花满楼笑道:“不,我是刚刚猜到的。白玉花还在,我就猜到香帅的目的并不在白玉花,而在于你。”
“好朋友被我带走了七公子不担心?”楚留香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花满楼笑道:“我相信陆小凤的实力,也相信香帅不会为难陆小凤。”
陆小凤也在花满楼旁边坐下来。
楚留香有些惊讶,问:“为什么?”
花满楼道:“这世上能打败陆小凤的人恐怕不多,再者,香帅的事迹花满楼早有耳闻,而且香帅身上的白玉花香让我猜测,香帅身边也有一位养花高手,而爱花之人一定不是坏人。”
楚留香笑了。
“不知香帅找我有什么事?”陆小凤问。
楚留香沉吟片刻,道:“前几日我在海上,遇见了一件怪事。”
楚留香将自己在船上捞到五具尸体的事情对二人一一道来,又说了宫南燕只给他一个月期限让他调查神水宫天一神水之事。听完之后,陆小凤和花满楼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天一神水是谁都听说过的,对它的剧毒也有所了解,因此二人都知道那偷取天一神水的人必将对江湖造成极大的威胁。
陆小凤道:“既然如此,陆小凤就和香帅走一趟。”
楚留香笑道:“多谢陆兄。”
花满楼微笑道:“陆小凤若是没有麻烦就不是陆小凤了。”
说罢,三人都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