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1 / 1）

今天下午是要去建材市场看些进口的原材料的，由于季铭一向只在几家熟悉的店订购材料，所以只需要去几间店看看就好了，工作相对轻松。可当许熹微的身影出现在市场门口的时候，季铭还是愣了下。

季铭走过去，看着她，难得地主动开口说：“为什么还要来？”

许熹微心里想，我稿子一半都还没出来呢，你一星期就出来几天我哪敢不跟啊。于是说，“稿子，稿子，稿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季铭神色不好地看着她，他已经预料到这个下午工作进度会因为她变慢的结局。

她连忙走了几步给他看，说，“季先生，我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绝对不会让耽误你的工作，你大胆的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Jenny忍不住笑了一下。季铭盯着她，然后一言不发往前走去。许熹微向Jenny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其实许熹微和Jenny已经见过几次了，约着讨论些采访事项，打听了一些他的工作习惯、工作故事之类的，两人已经是熟络了起来。

其实许熹微的脚是没有完全好的，但是走路已经是没问题了。跟着他们在建材市场走走逛逛还是挺有意思的，只是如果走得太久她还是容易跟不上的，脚还是酸啊疼啊。

季铭稍微侧身看着后面慢慢走着的人，心想，不知道这么倔跟谁学的，今天来建材市场有什么好跟的，不方便还出来晃荡。但却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得了，我在这看看”你自己坐在大厅休息休息吧，季铭站在一家很大的建材店铺前说，有人迎面走出来，把季铭带了进去，两人言谈随意，看来季铭是这家店常客，许熹微心想，也不逞强，乖乖坐下，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许熹微走进去的时候，季铭正在挑选两种材料，Jenny和店里老板不在，就季铭一个人在挑选。“我觉得左边的好看”许熹微出声说。

季铭回头看了看她，没说话，把左边的放了回去，把右边的材料递给了正迎面走来的老板。

许熹微皱了皱眉，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季铭看许熹微不说话，然后看了看她的脚，没穿高跟鞋，还算是懂得珍惜生命，不过她本身就不高，一米六多的样子，第一次见面时候她穿了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所以不会显得矮，如今，季铭目测了一下她的身高，只刚过自己肩膀的样子。“脚疼？”

这话让正想走动走动放松脚的许熹微不由得心虚了一阵，“没有。”许熹微低声地说，大哥我们有空把采访给做了我不就不用整天跟着你了啊，我的脚也就不会疼了啊。

“稿子写到哪里了？”神奇啊，季铭竟然开始关心稿子了。

“三分之一吧，一半都没到，月底30号就要出初稿了。”许熹微顿了一下，“季铭，到底什么时候咱们来一次正式的采访吧？”

季铭冷笑，十分傲娇的样子，“我记得许小姐刚开始说的是自己自由发挥？嗯？”许熹微一时被哽住，不好意思地说，“那，那你也得稍微配合一下吧。”

季铭难得地扯出一个微笑，“我已经很配合了，许小姐。”许熹微已经要无语凝噎了。

一旁的Jenny投以同情的眼神。

啊啊啊！许熹微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瞎嚷嚷什么？”黎落坐在沙发上问，这丫又在不急不忙地敷黄瓜面膜。

不说还好，一说真是要把许熹微气死了。

继上次谈话之后，她以为季铭终于开窍要关心一下自己的采访稿，还以为这星期采访总算是可以有所进展了。结果呢，一个礼拜过去了一大半还没有接到Jenny的通知，她昨天憋不住了就打电话给Jenny问了一下，结果季铭竟然，竟然在这交稿前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出差了，还飞去了圣保罗，南美洲，现在飞回来都要一两天好吗？今天都23号了好吗？更何况Jenny说不确定他会在那边呆多久，说有些紧急的事。

“黎落你说他是不是不负责任！你说他是不是欺负人！今儿都二十三号了！”许熹微愤怒地说道，她办事一向都是讲究效率的，如今别说效率的，还剩七天交稿，稿子还有三分之二不见踪影。许熹微的间歇性暴躁症都要发作了。不，正在发作。

“哎呦吃片黄瓜消消气。”黎落把一片黄瓜塞进她嘴里，“毕竟人家季铭才是正主儿是不是，人家也没必要提前跟你打报告是不是？”

“可是通过前段时间相处，我还以为他不会忍心让我开空窗的，可现在稿子连一半都没出来呜呜呜，黎落”许熹微一脸委屈。

“乖啦乖啦，这不是还有七天么，搞不好他就回来了呢”黎落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许熹微吃了半盆黄瓜还是有些愤愤不平，想要打个电话过去“提醒”他采访的事，发现自己没有他的电话，便作罢，不要冲动不要冲动，许熹微对自己说。

可是她真的好着急啊。

许熹微站在阳台看着天上朦胧的月亮，心想，季铭，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我的稿子就等着你回来了。

另外，在地球的另一边，季铭正忙的不可开交。

噩耗突然传来，季铭的恩师卡尔老先生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季铭急忙飞往圣保罗，虽说季铭是在哈佛读的大学，但是恩师是巴西人，退休之后便回了圣保罗养生。季铭飞过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只见到了卡尔先生的最后一面。但所幸的是，也见到了最后一面。

卡尔先生对季铭的帮助很大。季铭在国外没有亲人，卡尔先生对季铭不止是课业上的帮助，在生活上也给予了很大的照顾，卡尔先生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学生，经常把他叫到家里来吃饭，季铭在国外的每年圣诞都是和他一起过的，也让季铭在国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卡尔太太更是待他如儿子一般亲切，如今看着卡尔太太一个人落寞的样子，季铭心里也不好受。卡尔先生和太太感情一直特别好，两人是在校园里认识的，一见倾心，直到如今，结婚也有五十年了。每次卡尔先生加班加点在学校为学生们指点设计的时候，卡尔太太总会带一堆食物过来，给学生们一大堆好吃的，给卡尔先生送上一杯巴西的马黛茶，总担心怕他的胃病又犯了，在学生面前也不避讳，抱怨他不注意身体什么的，每次卡尔夫人一开口，卡尔先生就嘿嘿地笑着应和，学生们就开始偷笑。

相濡以沫，大概说的就是卡尔先生和卡尔太太吧？

“这辈子只爱你一人就够了。”

季铭突然想起了一句俄语谚语。

卡尔先生的葬礼已经结束，青青的草地上，墓碑耸立，卡尔先生在一个雨后安眠于此。卡尔太太被人搀扶着上了车，季铭却站在原地久久不离去，此时季铭全身的黑色显得更加肃穆，脸色苍白，神情严肃，嘴唇紧闭，他在悼念卡尔先生。青草还沾着水滴，雨后土地的气息浓厚，墓碑在阳光下微闪。

罗素曾说过，一个老年人如果有广泛的兴趣，学会关心他人，使自己的生活汇入到整个世界的生活里去，他就会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最终，也就再不会有对死亡的恐惧。卡尔先生，你曾对我说过，你觉得死亡很美丽，因为那时候总算是可以到天堂去看看那是哪番模样，殿堂之中是否坐有上帝。那么，卡尔先生，告诉我，你现在遇见你的上帝了吗？

季铭不断回忆着过往的事情，仿佛这刻并不是别离，卡尔先生。

这几天，忙着卡尔先生的葬礼，后来又帮卡尔太太处理卡尔画廊的事情，卡尔夫妇的孩子在11岁那年出了意外，所以现在卡尔太太是孤身一人在处理后事，季铭是怎么都要陪伴她走过这段时间的。

这些日子季铭是住在卡尔先生家的，他不想看到卡尔夫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样子。季铭站在阳台看着月亮，突然想到正在国内的许熹微，今天已经是25号了，她一定会为稿子在着急，看她平时提到稿子就音调上升的样子，现在可能已经急得想要飞过来绑着他采访了吧。

想到这里，季铭看了看打开手机自己的行程，给Jenny发了条短信。

季铭紧了紧披着的外套，这月夜，真是有些寂寞清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