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人世几回伤往事(1 / 1)
那日,“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他眸子清冷,凉薄的唇失去往日温柔笑意。
“为……为什么?”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非要问为什么……”他转身,月光洒在他的眸中,犹如波光粼粼的湖面,让人琢磨不透。“我讨厌你,这个理由够了吧?”
她咬住下唇,憋住打转的眼泪。长长吸口气,略带哭腔,“讨厌我什么,我改便是,不要赶我,好不好?”
他眸子似乎有一闪而过的不忍,终究归于平静。“你任何地方,我都讨厌。”
“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的唇咬出了血。
“请你出去。”他不疾不徐命令道。
“我……”
“出去。”第一次,他的白衣不再柔和,充斥她从未见过的冰冷。
她愣愣站在那,窗子被风吹开,吹灭了蜡烛,屋内一片漆黑,闪电划过,她满是泪水的脸闪烁凌乱的光芒,“我不会再来缠着你了。”
她推开门,绝然离去。
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花瓣,花香,落英缤纷,以及,神仙般的人。
终归化成叹息,留在这干什么,卿尧,不要自找没趣了。
她转身欲离开,颈上的紫蝶玉佩光芒大盛,拖她往院子里走。
挂绳勒的她喘不开气,她抓着绳子,“停下!快停下!咳咳……”
它终于停下,卿尧大口喘气,带着这玩意儿,还有生命危险啊……
这是……卧房,他的卧房!
要赶快离开,不要撞见那个人。
卿尧不愿多留一步,转身离开,眼睛却扫过一物,愣了。
那年,落花纷飞,景致甚好,他盯着她圆滚滚的兜儿,“可是人间的蜜饯?”
“错了错了。”她得意地掏出果儿,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可是我亲自摘的,尘哥哥要吃完。”
她没有发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好。”他轻笑答应。
她不受控制走到他床前,从枕边拿起磨得发亮的果儿,一看便知是经常被拿出来抚摸。
像五位调料劈里啪啦全倒在心头,不知什么滋味儿。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冷传来。
她一惊,不知所措望着他。
“没有礼教。”他淡然吐出这四字。
她努力平息内心的翻涌,盯着果儿,表情漠然,“暮师兄,这是什么?”
“与你有何干?”
“要是师妹没记错的话,这是八年前我送师兄你的。”她尽量平静,“没想到师兄如此有心,八年竟保存的完好无损。”
他不语,好像与他无关。
她极力忽视他的表情,“既然师兄讨厌师妹的任何地方,留着它只会让师兄更烦心,师妹不想让师兄更讨厌我,不如毁了它,可好?”
红唇轻启,熟练念出吸水咒,果儿瞬间干瘪,化为灰烬。
她看也不看他,拜了一拜,“恕师妹冒昧打扰,给师兄赔不是了,我这就离开。”
“咒术练得不错。”他的口气稍稍温和。
是在夸奖她吗?她努力学习最讨厌的仙术,就是要自己改变,就是要他能喜欢自己一点,哪怕是看她一眼也好。
可等的时间太长了,久得她都快忘记自己讨厌仙法,她累了,想放下了。
她说:“多谢夸奖。”
她走了,他小心翼翼将地上的灰尘包在纸里,甩袖时一物抛出,叮叮当当滚一大圈,正是刚才飞落在他手中的白蝶玉佩。
仔细看来,蝶翅脉络已隐隐有了血色……
她走出白雨斋,舒口气,猛然发觉已没有那日的期待。
电闪雷鸣的夜晚,他说他讨厌她的一切。
她失魂落魄跑出来,蜷缩在白雨斋门口,雨水打湿鞋袜。
再等会,尘哥哥刚刚是吓我的,马上就会出来追我。
一个时辰,她冷的发抖,手不停摩擦呵气取暖。
再等一会儿,尘哥哥会出来的……
三个时辰,雨停,她全身湿透,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离开。
五个时辰,她昏昏欲睡,又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温暖包围,她紧紧抱着迟来的温暖,口中含糊不清:“我知道……你会来……会来……找我……”
“傻丫头……”朦胧中听见一声叹息。用力睁开不听使唤的眼皮,眼前紫的熟悉。
她眯着眼,浑身没有力气,“烟哥哥?”
“别说话,我这就给你运功驱寒。”
一道暖流自丹田冲向全身,她舒服的吐了一口气。
“烟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不小心看见的。”他略微生气道,他站在她门口足足等她五个时辰,见她迟迟未归,定是去了白雨斋,就去看看,谁知她脸色苍白,浑身湿透蜷在屋檐下,还发了烧,要不是及时发现,恐怕要大病一场。
“谢谢烟哥哥的不小心,救了尧儿一命。”她学着戏里的腔调,咧开苍白的嘴唇微笑。
“还说笑,你和暮师兄……怎么了?”
她怔了一怔,翻个身,背对着他。
“不想说就算了。”他轻声道。“现在身子虚,先睡吧。”
眼泪越滚越大,浸湿枕头,她突然扯住柳风烟的衣服,哭得更加放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往他身上蹭。
“他说他讨厌我的一切……”她使劲捶打柳风烟,好像他是暮羽尘。
柳风烟轻轻拍着她,温柔地哄她入睡。
“不要告诉爹娘我生病了,也不要说烟哥哥的事。要是爹娘问起,就说我在宣华苑学仙术,好不好?”
“好。”他轻声应和。
她疲惫地闭眼,“好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若最轻柔的丝绸飘向虚空。
“睡吧。”他动作轻柔替她盖好被子,生怕惊醒她。
白雨斋的木门被一掌击开,柳风烟一向慵懒的桃花眼透着愤怒。
暮羽尘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书,轻笑道,“师弟,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柳风烟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前襟,“尧儿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怎么能这么待她!”
“那又怎样?”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柳风烟指关节咯咯作响,一拳挥到他脸上。
暮羽尘一个趔趄,却没有还手。殷红的血从淡色薄唇流出,十分灼眼,他擦擦嘴上的血迹,“打得好。”
“你!”柳风烟再次挥拳,却在他脸前停住,他愤然甩袖,“刚才那一拳,是替尧儿打你的。”
暮羽尘整理前襟,尽量不失态,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我不后悔我做的任何事。”
柳风烟闭上眼,喃喃道:“同门二十几年,我竟未发现你是这样的人,罢了,我懒得再打你,好自为之吧!”
紫袖挥动,他毅然离开。
暮羽尘失神地地靠在墙上,望着屋顶,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