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微笑赴死(1 / 1)
金碧辉煌的大殿,不再传来仙鹤长啼之音,殿里气氛不同寻常的紧张。
“阳葵,我把公主交予你照顾,她现在在哪?!”天帝愠怒,随手拿起面前的折子,重重丢在地上。
阳葵在殿下低头跪着,一声不吭。
天后扶摸天帝的胸膛,给他顺气儿,“洛儿过几天便回来了。”
“几天?”天帝敲了敲桌子,忍着心底的燥火,尽量平静说道:“人界都过去几年了。我的天后!”
“在人界是历练极佳,她多待几天也没什么。她已经长大了,让她自己飞,飞累了,就回来了。”
“若她要是再和凡人纠缠不清,我神界便颜面尽失。”
“这……”天后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太白老人上前一步,作揖,“老臣以为,该立刻把公主找回来。”
天后道:“这是我的家事,不便外人搀和……”
“哎—”天帝摆手,打断她的话,“太白说的是朕的心里话,就这么办了。”
“阳葵。”天帝的声音提高了不少,“你在瑶池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瑶池一步。”
“是。”阳葵站了起来,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我带你去鬼界。”洛蝶边说边拉着他的手,往外面走。
“去鬼界?”苏寒雪诧异。
“去生死簿上把你的名字划掉。”洛蝶看着他,“不划也成,我要熟悉熟悉路,才好跟着你的魂魄寻到你转世的人家。”
鬼界
苏寒雪抬头看了看破落的只剩几根石头支撑的门,洛蝶说:“传说的鬼门关就是这。”
门后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小道两边开满了火红色的花。
花没有叶子。
洛蝶介绍道:“这是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她拉着他,“过了这黄泉路便是忘川河了。”
忘川河上奈何桥头站着个娇艳俏丽的女子,她正把碗端给过路的鬼魂。
“那是孟婆,碗里的是孟婆汤。忘川水煮沸便是孟婆汤。”
苏寒雪问道:“为何要煮沸?”
“忘川水里面都是不愿意投胎的魂魄,煞气重,喝了会拉肚子。”
孟婆朝着洛蝶方向张望,喊道:“那位姑娘可是神界公主?”
洛蝶望了望苏寒雪,又看看孟婆,不做声。
孟婆毫不介意洛蝶的冷淡,继续道:“旁边那位便是苏公子了?”
苏寒雪礼貌地点了点头,“正是。”
洛蝶不冷不淡说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孟婆含笑道:“公主过奖了,我这桥头每日过往魂魄不计其数,消息自然来得快。”
清脆的水声在魂魄呜咽低哑的哭声中显得突兀,洛蝶向忘川河里看了看。
一个女子浮出水面,有美人鱼一样飘逸的长发,皮肤偏暗,五官英气俊美,给人种女中豪杰的感觉。
孟婆叹惋着说道:“她每天都在水中张望,等一个人。时间久了,喝了不少忘川水,便忘了自己在等谁,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
那女子望着桥,目光空洞无神,慢慢沉了水。
洛蝶像苏寒雪靠了靠,挽着他。
“哦。”孟婆抚了抚头上的珠钗,缓和自己的情绪,笑容又浮现出来,“我不该说这个,扰了你们逛鬼界的雅兴。”
苏寒雪脸上是一如既往淡淡的笑,回道:“您过谦了。”
孟婆带着颇为赞赏的眼神看着苏寒雪,“谦逊有礼,公主好眼光。”她顿了一顿,“二位来鬼界不只是四处看看吧?”
洛蝶道:“请告知生死簿置于何处。”
“公主是想划了公子的名字吧?”
洛蝶毫不含糊地回答道:“是。”
“看来公主要失望了,生死簿并非是一个簿子,改不了的。”
“那它是什么?”
孟婆缓缓拍了拍心口,“它在冥王的心里,冥王的心是石头,自然改不了。还望公主打消这个念头。”
“我偏要改呢?!”
苏寒雪对她摇了摇头,“不可强求,更不可胡来。”
洛蝶极不情愿地点点头,对孟婆说:“我不能白来一趟,要留点记号。”
“桥尾有三生石,公主在那石头上留记号吧。”
洛蝶指了指奈何桥,“我要在这奈何桥刻字。”
“洛儿。”
洛蝶心里堵着的那股气还没散,“改不了生死簿,我偏要在这刻字。”她飞身而下,掏出匕首,在桥基处刻下:
‘愿陪你走过黄泉路,一同欣赏炽热如火的曼珠沙华;
愿伴你渡过忘川水,一同遥望深沉寂静的河水;
愿随你路过奈何桥,一同抚摸历经万年的桥基;
愿携你飞过三生石,一同镌刻永生永世的执念。
你去世,我与你一起去鬼界;
你转世,我同你一起到人间。
我会陪你长大,伴你成熟。’
她飞了上来,满脸泪水。
他拥她入怀,他努力给予她平凡的爱情以及平凡的幸福,他也明白,这些平凡都是昙花一现,如同韶华般易逝,如同镜花水月般脆弱。
体内的纯阳之气被两股魂魄吞噬了大半,他的时日不多,唯一的结局是魂飞魄散。
这意味着魂魄不入鬼界,不会有来生。
他没有告诉她,和上次一样,选择隐瞒。
昏昏沉沉的天空,令人感到压抑的乌云。
院子里的种子已经长出了芽,洛蝶站在屋子里,捧着肚子扭扭腰。
她心不在焉地做着动作,眼睛不时瞟着苏寒雪,他还没有醒。
他睡得越来越多,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悄悄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想探探他的脉象,可他仍旧是那个睡姿——双手合掌枕在头下。
已是正午,他仍然昏睡着。
她再也按捺不住,轻轻晃着他,叫他起床。
叫了许久,狭长的双眸才微微睁开,他说:“我睡了很久?”
她摇头,“不是很久。”抚上他的额头,“你不舒服吗?”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他的手冰凉。她把被子往里面掖,把他裹成了蚕蛹。她牢牢抱着他,内心的恐惧像是被虫子噬咬一般,害怕且痛。
“不用担心,我春季的时候嗜睡,过几天便好了。”
“真的?”
“不骗你。”
“你要是没骗我,作为奖励,以后我做饭。”还没等到他回答,她就站了起来,背对着他,说:“不准说难吃,我现在就去。”
“洛儿……”困意翻涌而来,苏寒雪合上眼,静静睡去。
“丫头。”
“阿葵?”
“怎么哭了?”阳葵拭了拭她眼角的泪水。
“没哭。”她倔强道,“是沙子进眼里来了。”她抬眼看了看他,才瞧见他脸色煞白。
“你生病了?”
“今天没有晒太阳,不妨事。”他拿过她手里的菜刀,放在案板上,扶她坐下,“怎么是你做菜?”
“我无聊地很,找点事做。”
“苏寒雪呢?”
她望了望卧房的方向,垂眸,“他生病了。”
“我去看看。”
“阿葵。”她拉住他,“书生醒了会饿,你陪我做菜好不好?”
又是一日,苏寒雪一直昏睡着,未曾醒来。
桌子上的菜冷了,洛蝶便去热,如此便是一天,菜已经焦的不成样子了。
她盯着卧房的门发呆,想象着他会像以前那样,推开门,浅笑着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她不敢去看他,因为害怕失去。
若干年后,回想起这段时日,她说,她恨自己的懦弱。
菜又冷了,她端着盘子站起来,阳葵拉住她,“这菜不能再热了。”
她低头看看,才发觉菜焦黑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样了。一失神,盘子掉在了地上,清脆的破碎声彻底惊醒了她,也惊醒了潜伏的泪水。
她哭得那样安静,无声,甚至可以听到泪水划过脸颊的声音。
阳葵默默握紧了拳头。
苏寒雪在昏睡两日后醒了过来。他说,想晒晒太阳。
洛蝶扶着他走出来,阳葵站在院中椅子旁,向他点了点头。
苏寒雪惨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来了。”
扶他坐好,他将她耳边的碎发挽在耳朵后,笑得温柔,“都会过去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阳葵微微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洛蝶的嘴角上扬,眸子里剔透晶亮,她抚上他的唇,“都起皮了,我去给你沏茶。”
苏寒雪抬眼望了望太阳,阳光照在他脸上,毫无生气可言。
“我出生的那日漫天飞雪,这样的晴空,不属于我。”他轻声咳嗽着,“可偏是在朗日之下,他人的一举一动才可尽收眼底,其心思也能猜得通透。”
阳葵道:“如此说来,你知道我所想的?”
苏寒雪轻轻握着腰间佩戴的半块玉佩,“已猜出八九分。”
阳葵握紧了手中的瓶子,瓶子中藏着绝顶的毒药,他尽量平静道:“我看未必。”
苏寒雪有意无意瞥了瞥他的手,淡然地笑了笑,解下玉佩,藏在袖中。
洛蝶端着茶盏走过来,阳葵迎上前,接过茶盏,“我来。”
“洛儿。”苏寒雪招招手,让她过来。
他握住她的手,静静凝视她,笑得是那样满足,又是,那样的悲哀。
他看了看她腰间的玉佩,说道:“我的那半个玉佩落在卧房里,你帮我找出来可好?”
洛蝶下意识看看自己带着的玉佩,点了点头。
阳葵背对着他,端着茶盏,犹豫不决。
“阳兄,茶凉一分,茶香便散不少,再不喝就可惜了。”
阳葵转身,手轻轻抖着,递了过去。
苏寒雪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茶的温度在他冰冷的身体里游走,仿若是晒着初春的暖阳,茶水中的毒迅速入侵五脏六腑。
他拿起茶盖,看着阳葵,轻声说:“对不住了。”两指捏着盖子,朝阳葵穴位处掷去。
阳葵被定住了,一动不动站着。
茶中的毒随着方才真气的运转涌向心脏,两股魂魄没了意念的控制在体内四处横冲直撞。
鲜血涌了出来,洒在他浅紫色的衣服上,如一副惊心动魄地带着氤氲的水墨画。
他释然地笑了,他用最后一口气编造了一个谎言。
茶盏摔在地上。
洛蝶僵在门前。
刹那之后她冲了过去,颤抖着擦着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抱住他,不断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是那样地安静,脸上残留的笑意,一点一点瓦解她的泪堤,撕开她的内心深处的恐惧——害怕失去。
她紧紧抱着他,渴望他睁开眼,而后笑着说‘我没事’。
她等了许久许久,从朗日晴空到灯下草鸣。
他任由她抱着,静如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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