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帛书（上）（1 / 1）
唏嘘一声，华老爷对方始笙说道，“温敏郡主，小女年幼无知，口出妄言，还请不要当真，”说完对方始笙鞠了一礼，“还望郡主能对小女之事多多上心，老夫在此谢过了。”
华芙眼圈红了，自己哪里见过父亲这么低声下气过，“爹爹……”
凌英心里颇有些难受，华芙想来大大咧咧，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如今这幅落魄模样让他心似刀割，于是松开华芙，向方始笙跪下，“请郡主成全凌某与华小姐的婚事。”
方始笙一听有些晕，怎听起来像是自己破坏了他们姻缘似的？连忙说道，“各位请放心，既然本郡主说了会成全这段美事，万万没有改口的道理。”
见三人旁若无人的商量着自己的婚事，羞红了脸的华芙很是无奈，若是以前，被教导成大家闺秀的她怎好随意旁听自己的婚事？如今连疼爱自己的父亲都同意了，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能低着头，不说同意也不再反对。
方始笙继续搭话道，“不久后尹老回过来提亲，嫁妆一事还请不要担心，此前华小姐给本郡主送去了不少礼物，本郡主……我都记在心里，既然华小姐是我在京城唯一的好友，自是值得我好好为她筹划一番。”
说起来倒是奇怪，原以为凌英无父无母，但没想到原来竟是尹老的义子，话说尹老的年纪当凌英的祖父都够了，却没有娶妻，方始笙也很是疑惑。
方始笙想来不怎么干正事，既然话说出来了，那这婚事她就一定要办成，华芙心里还念着凌英，见父亲都同意了，心里百味繁杂，她自然是不讨厌嫁给凌英的，原以为自己遭此大变，他会避如蛇蝎，没想到竟仍能信守诺言，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于是京兆尹凌大人与前华国公嫡三女的婚事便定下来了。京城中不少人惊奇，因着凌英负责跟随四皇子彻查曲国公一案，多少京官恨不得给他舔鞋底，连带着华国公家都好过了很多，在所有被牵连的家族中，华家是结局最好的了。
东卓皇朝天庆二十年腊月十二，曲国公被凌迟处死，其余亲近者腰斩于市，九服内者均被诛杀，盘踞京城多年的曲家，终于陨落。
行刑那天，方始笙没有去观看，开玩笑，这么血淋淋的场面她干嘛要去，只是那日她心绪也不太安宁，直到绿桃传来曲家一族五百多号人已经杀尽，她霍地站起，表情似是解恨又似是怜悯，这其中多少无辜者，她都不敢去想，原以为报了仇能开心，没想到心里却如此沉甸甸，愁绪满容，竟是病倒了。
方哲和咕噜很是担心，便托人从北原国带了珍贵的药材，每日细细炖给方始笙，但未见有何效果。
此病来势汹汹，一日早上方始笙竟是咳着咳着闻到一丝血腥味，她才察觉事情不对，学医的人想来注重身体，没想到此次竟如此大意，便亲自开了方子。
喝了自己开的药方好几天了，仍是不见好转，方始笙再三检查了方子，觉得并无不妥，很是疑惑。
正当方始笙纠结纳闷的时候，方哲着人过来请她准备一下，尹老要过来探望。
说起来方始笙很是惭愧，她病重的这段时间正好是凌英与华芙成亲的日子，尹繁枫很是忙碌，既要忙着打理朝中勾心斗角的琐事，又要操心义子的婚事，年事已高的他看起来颇有些憔悴，看着让人心惊。
尹繁枫自然是过来探病的，但追溯起来，尹老对方始笙乃是有教养之恩的人，为此方始笙对他很是尊敬，撑着病体给他行了大礼。
尹繁枫倒是不推脱，由着方始笙行完礼再给她把脉，随后沉思片刻道，“丫头，你这是心病。”
愣了愣，方始笙惊疑道，“心病？”她自己没有觉得有何不妥，那么这说的心病，极有可能是原主的心病。可是原主大仇得报，为何还有心病？
尹老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方始笙的头，“傻丫头，不要把事情都埋在心里，你跟致儿的婚事我也听阿哲说了，若有担忧，要多跟你父亲沟通，这些年，他很不容易……”
想起自己与谢致的婚事，方始笙有些茫然，自己已经离开禅城这么久，也不知道谢致如今怎么样了，谢老夫人有没有受欺负？于是便向尹繁枫打探谢致近况。
尹老似有些难言，只安慰她道，“凡事都会好起来的，这些事情自有你父亲担待，你不必过多忧心。”言下之意，竟是谢致出了事。
既然尹老不愿多说，方始笙并未多加纠缠，待尹老走后，她唤碧枝前来，命她打听谢致近况。
三更时分碧枝才回来，略吞吞吐吐地回禀道，“郡主，谢家出事了，有人告发谢老侯爷与谢大公子乃大皇子党，证据确凿，谢侯爷为保谢家，自请削去爵位，但四皇子并未应承侯爷请求，而是宣侯爷进京。”
方始笙震惊道，“谢致一向与谢老侯爷与谢大公子不和，此事整个朝堂都知道，他只要……”只要将自己的父亲的亲兄弟交出来吗？即便谢致如此憎恨这两人，这样做自怕也不妥吧？但是为何竟请削去爵位？她疑惑地看着碧枝。
碧枝继续说道，“四皇子也对谢家的情况颇为知晓，据谢侯爷的请罪信上所说，谢老侯爷与谢大公子之所以会支持大皇子，乃是因为想要夺回谢家的爵位，既然一个爵位弄得合家不宁，还不如把这爵位给撤了，再将谢家分家出去，以免再生争端。”
听着碧枝的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句，方始笙也能想到当时形势的险峻，谢致有谢老夫人要照顾，如果碧枝所说属实，那这段时间他们母子究竟是如何过来的？如履薄冰了这么些年，有些人的野心仍是没有停歇，竟闹得如此家门不宁。
想起谢致那妖美绝艳的脸，方始笙很是心疼，“四皇子明明知道谢府的情况，为何还要召谢侯进京？那他母亲怎么办？”一旦离了谢致，也不晓得谢老夫人会不会被那芸姨娘一伙迫害了，好不容易才将谢老夫人体内的余毒除尽，万一再被人下毒，后果不堪设想。
碧枝回答道，“谢侯将与谢老夫人一同进京，本来谢老侯爷极力反对，但是拧不过谢老夫人。四皇子也下了令，照顾到谢老夫人的身体，谢侯只要在一个半月内进京即可。”
禅城与昌城的路程数千里，快则半个月，慢着一个月足矣，既然四皇子都这么说了，方始笙便也不纠结了。
但是方始笙的病情仍是反反复复不见好，那些药材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她肚子里装，即便是再怎么不理俗事，她都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作为子女，方始笙还是很有孝道的，每日定时去给方哲请安，但是方哲经常不见她，常常一个人下朝回来后往书房去练字，一练便到深夜。
方始笙想，她父亲一定是用这种办法去缅怀母亲。曲国公倒了以后，方哲第一件事就是将曲琳骨灰取回来安放在方家的宗庙里。
回想来，自己的父族方家遭了一次屠杀，如今母族也被诛杀殆尽，她果然是亲缘寡淡之人。
方哲和咕噜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每每见方哲练着练着字便红了眼眶，她很是痛心。
深情最是伤人。方始笙如是想。
一日终于看不过方哲这样低落，方始笙带着药往方哲书房里一坐，随手就拿起一本书翻看，一副我是大爷你奈我何的样子，看得方哲很是无语。
“阿笙，那乃是治便秘的书……”方哲提醒道。
方始笙认真看了下，顿时羞红了脸，死鸭子嘴硬道，“我要找的就是这个，咕噜近来有些不舒服。”
被碧枝抱在怀里的咕噜打了个喷嚏，不知道哪个坏蛋又在背后编排他，哼。
方哲笑了笑，将暖炉往方始笙那边推了推，继续练字。
自然方始笙不是来看书的，她偷偷观察方哲，突然想起来曲琳以前也是这般爱练字，不由得开口道，“母亲原来也这般爱练字。”
话一说出口方始笙便后悔了，果然方哲身躯一顿，手中的墨竹毛笔被捏碎，断裂处的竹片有些插进了他的掌心，竟滑下了几滴血，映在雪白的宣纸上，甚是骇人。
自知祸从口出，方始笙连忙让随从找来金疮药和绷带，上前给方哲止血包扎。
看着方始笙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七分像亡妻的容颜让他的心如同被带刺的钢丝撕扯着，方哲叹了叹气，用另一只手推开方始笙道，“我自己来便好。”
其实方始笙与方哲仍是很不亲近，此前十五年的记忆中没有多少方哲的戏份，曲琳还好些，她身故的前一段时间经常陪着自己，也是不断地写着字。
突然想起一事，方始笙立即说道，“父亲，我去去便回。”
曲琳还在世的时候，给她留下过好几份帛书，除了被自己缝在布衣里面的那份与曲琳的字迹不符，其余的都是曲琳所写，既然没有找到那所谓的燕明云，也该将这帛书交给父亲了。
东翻西搜了一刻钟，方始笙终于将帛书整理好，兴冲冲地跑到方哲面前，将帛书摆开道，“我差点忘了，这些都是娘亲去世前留下的，她托我去顺源城外的铜灵山上找燕明云姑姑，然后将这帛书给她，请求她施以援手……”但是之后的事方始笙仍是没有想起来，尴尬地笑了笑道，“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女儿未能完成母亲吩咐，这帛书女儿也看不懂，还请父亲指点一二。”
其实曲琳已经过世，如今自己也已经逃出生天，加上已经平反，这帛书反而失了用处，只是她也不懂曲琳记录这些千奇百怪的菜谱是为何，作为被好奇心害惨的猫，她希望这帛书能让她记起记忆空缺的一年究竟发生何事。
方哲轻轻打开帛书，一开始眉头紧皱，后来握着帛书的手颤抖不已，方始笙不便留在此地，悄悄地退下了。
－－－－－－题外话－－－－－－
因忙着换工作，没来得及写稿，唉，解释都是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