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1)
我做好聆听的姿态听他继续讲下去。
“看到你这幅模样倒是勾起了我不少回忆。我与正清阿媛自小相识,那时候我还没入佛门,鲜衣怒马的少年生活,恣意潇洒的好时光犹在眼前,人却不在了,当真是让人,唉。”
“聚散终有时,您看开点。”
“这都在佛祖门下受了几十年烟火了,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云深拉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只是不知正清阿媛在那边还不好,还有小音他们,前些日子君瑶也去找他们去了,这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闻此我的身子一僵,他是真的知道?!
没待我应答,云深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孩子,你别怕,都说了入了佛门几十年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君瑶那孩子我也是知道些的,至情至性,但过刚易折,小音太心急,他自小就活的不开心,如今这般,也不是你的错,只是可惜了,多好的一孩子,大好的年华就这么去了。林家连最后的子嗣都没能保住,说到底,是我们对不住正清阿媛啊,要是当年能多使些力就好了。”
“您别自责了,尽人事听天命,我知道您也是尽了力的,只是凡人的力气又如何抵得过天子一怒。”
“算了,事到如今也是多说无益,现下我年纪大了,能找到个说当年事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别介意。”
“怎么会,晚辈巴不得的,只是无端占了您友人之子的身子实在是过意不去,我也不知是何机缘,万望你能原谅。”
“这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万事皆有因果,芸芸众生能窥到的不过十之一二,你这事想必也不是无端发生的,只是我也看不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多少长进,看不出正清的,也看不出君瑶的。”
“您别这么说,您能知道我并非萧君瑶已经很厉害了。”
“看不透因,就变不了果,只能由着它发生有个什么意思,还不如常人什么都看不出的好,没这一分能力也不用有过后的诸多计较。”
听他说的,确实对,我也是个知道果的,却同是猜不到因,我想改了这果,却不知从何处着手。
云深顿了顿又接着道,“你看,我刚刚还说在我佛门晨钟暮鼓的得了不少熏陶,到头来还是逃不过执念。”
“欲是七情之一,执念也不过是欲的一种罢了,师傅虽法力高深,追根到底,也不过是个凡人,真是脱离这些就真成了供人祭拜的佛了,便也不用在在这芸芸众生中呆着了。您说是也不是。”
云深乐呵呵的笑了,“你这小娃娃还挺有趣,说得对,我们都只是凡人而已,摆脱不来与生俱来的七情六欲,如此便说说你又是为了什么割舍不下了来找我这个老头子的。”
“我不是萧君瑶本人,想必师傅您已经知晓了。半年前我自这个身子里醒来,我很是惊恐。”说到这云深拍了拍我的手,老人慈祥的安抚让我又紧张起来的心情平静了不少,“我怕是我害死的萧君瑶,我以为我是认识他的,曾经我叫了他四年萧郎,不知怎样才能让萧郎回来,我想着替他守好他的一切,没想到我以为的那个萧郎,他根本就不存在,这一切只是带着四年后记忆的我机缘巧合下进了四年前萧君瑶的体内,带给同个时间另一个我的记忆。”
云深点了点头,“是这样啊。你这经历也算是少有了。”
“是,有此奇缘我本该感激涕零,事实也确实如此,我对占了萧君瑶身子这事既是愧疚又是窃喜。”
“人都这样,好孩子,你不用愧疚,若是没有你,现在的君瑶也成把子枯骨了,他没去的话,你是万万用不了他的身子的。”
“多谢师傅开导。我用了别人的身子得以多在这世上待几年,本该满足的,我却贪心了,总想着去改变这个时候原来那个我的命运,我能进到这个身子,四年后的那个我是死了的,可是我想叫他活着。”
“因果循环,因变了果自会不同,你现在的日子难不成是照着从前一点一点顺着来的?”
“不是,此时与我记忆中的已是大相径庭。”
“我就说么,哪有两条完全重合的轨迹呢,自你进了君瑶的身子与你从前也不是一个人了,你记忆中的那个君瑶做过什么事也不会桩桩件件的都告知于你,就算是说了,这么久了,你还能记得一清二楚么,定然不会啊,现在已经发生的已经会不再变了,要是再有个循环,现在的那个你再次进了这个身子与你的记忆又是不同了,你怎会知道他也是四年后进到这个身子,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进来这个身子,就算是阎王叫人三更死那也总得有个由头,没病没灾不老不残的,也不能好好的就就叫无常勾了人命去,要是真如此番,还不得乱套了,看着挺聪明的个小娃娃,怎么这会就想不通了呢。”
“是,晚辈愚钝,多谢师傅指点,晚辈已经知道今后该如何做了。”
“相识便是缘,别晚辈晚辈的叫了,不介意的话可否说说你的名字,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这来找我,只要我这老东西还活着。”
“月笙谢过师傅大恩。”
“什么恩不恩的,不过就是说说话而已,多了我也做不来什么,月笙这个名字很好,也不知道另一个月笙是不是也像你这般伶俐。”
说到月笙,我忽然就放松了下来,“他不笨,也聪明不了那里去。”好使小性子还爱哭,一点都不矜持,总的来说还是能讨我喜欢的,只是这些还是莫与云深师傅讲了。
与云深师傅又聊了一会我才从他门里退出来,临走前还帮云深师傅把剥下的栗子皮带了出来,最后他还跟我开玩笑说不留我在这吃饭了,年轻人猛地来一顿白菜萝卜的再不习惯,整好月笙还等着我,我便告辞了。
今天我可算是有了听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体会了,是呀,现在月笙经历过的与我曾经都不同了,我又怎么能断定他会像我似的在遇见他的萧郎后只能活四年,死后还能进到这个身子呢,只是今后我对月笙得更加精细,可不能让他有半点闪失,尽人事,就看得日后天命如何待我们了。
至于那串珠子云深说是准备送给真正的萧君瑶的来,没想到却送不出去了,整好大哥结婚就送予大哥作了贺礼,如今在我手里就由我支配了。
☆、第三十八章
在供着佛像的大堂里添了不少香油钱我才出了护国寺的门,不同来时的沉闷,此刻我心情是格外舒爽,连带着身子也松快了不少,一路上三步并两步的朝着一里多外的马车走去,这样的好时候,我只想与月笙在一起,只是半天不见,我已经在想他。
车夫老朱见我迎面走来,麻溜的拿了个凳子搁在马车下,“少爷,您事办完了?”
“嗯,回去吧,月笙该等急了。”
“是。”
我上了车,老朱将凳子一收,掉转了车头冲着来的路驱车而去。
今个儿我们来得早,路上人也少,现在日头已经高了,满大街的又像昨日是的熙熙攘攘的,京城人是真多。在车里坐着多时也不见得能动上多少,我不禁的有些烦躁,要是我认路的话,恨不得就此下了车一路上跑回去,奈何人生地不熟的,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挤着向前。昨天进城时人也不见得比现在少,我却丝毫没觉得焦躁,大概是因为有月笙在身边。
实在是慢的令人心慌,我也开始像月笙似的隔个小会儿就掀开车里的帘子透着窗户往外瞧,也不知道掀了多少回,可算是看见我们住下的那家店的影子了,忙叫车夫停下,我跳下马车,在人群中穿了过去,不得不说,人多的时候,两个轮的还及不上两条腿来的方便。
推开放进的门就看见月笙正百无聊赖的往嘴里塞着核桃仁,桌子上还有一大堆的核桃核桃壳,右手边搁着把小锤子,我关了门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许久,云深说得对,此时的月笙早就不是曾经的我了,他这四年中的记忆与我也定是不同的,三年后的经历也大概会不同与我,我又怎么能将现在活生生的月笙看成个必死的人呢,有因才有果,果随因便,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到头来还是得靠别人才悟的透。
月笙刚刚吃的唇色醴艳,嘴角还沾着点核桃渣子,我一时心动就想给他舔下去,只是我这边刚一倾身子,月笙就煞风景了,“靠这么近做什么,你看得我头发丝都快立起来了。”
这个月笙,该害羞的时候不害羞,这会子倒是迟钝起来了,真不是个识情知趣的好苗子,我心里叹了口气,暗道来日方长,咱们慢慢改正,为掩尴尬我冲着桌子努了努嘴,“怎么想起来吃这个了。”
“打发时间么,我砸了不少呢,你要不要来点尝尝,味道还不错。”
我拉了把凳子坐在他身边侧,“要。”
“要就自己去砸,我刚刚吃完了,多砸点,我还想吃。”
本来想吃点现成的,到头来还得是自己动手。
“你今个做什么去了。”
“去寺里许了个愿,求他佑我们永远在一起。”
“怎么不带我。”
我将刚刚砸好的核桃掰开取了半枚塞进月笙嘴里,“这不是看你睡得沉,怕搅了你好梦么。”
“勉强信了你说的,下回再去还忘了我你连核桃皮都别想着吃了。”
“我记住了。”将剩下半枚也塞进她嘴里,“下回就算是你呼噜打得震天响我也得将你拎起来。”
“胡说,我从不打呼。”月笙白了我一眼,“算了,不与你计较,我先喝口水,刚刚吃的多了些,有点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