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十四章 佳人憔悴（1）（1 / 1）
柳依缩手到桌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长风一怔，杀意顿敛，袖剑收起。
柳依笑道：“萧兄如此周到，不留下反倒显得我二人小气了，这行囊也不需查看，难道萧兄还能看得上我二人的粗鄙之物不成？”
她当然不会把重要物事放在客栈，萧楚瑄也了然，二人相视一笑。
柳依转眸望了长风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怎样，他留我们做客了吧。”
长风回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柳依微微一笑，便松了手。
凤眸微微一凛，随即起身，萧楚瑄亲引二人来到客房。
见是分房而居，柳依道：“我兄弟二人打小便形影不离，就是房间也是共用，萧兄不必费心，只要一间房便足矣。”
萧楚瑄笑道：“既然如此，就请二位早些歇息吧。”
二人拱手告别，萧楚瑄回了礼，目送二人进房，门关上的霎那，方才还春风和煦的脸却已如罩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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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照旧睡在里侧，长风半躺在外，抱胸而眠，暗扣袖剑。此刻二人身处虎穴，莫说长风格外戒备，就是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她倒不惧萧楚瑄会有什么举动，只是一晚上没见到冷若言于心不安。
长风听她呼吸烦乱，轻声唤道：“姑娘？”
柳依道：“我睡不着，你同我说会儿话吧。”
长风竖耳倾听，确定隔墙无耳，才道：“姑娘要说什么？”
柳依道：“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长风微一沉吟，道：“姑娘怎知冷若言会在天一阁？”
柳依道：“还记得我们与萧楚瑄第一次在江边会面吗，那时我并未多想，后来才明白，他是故意亲自出面，目的就是让我们好认出他。从我一接近他，他便知道我是谁，当时他既接近我，也在防着我，更在暗示我，我便揣测他对我们是有些了解的，而且了解得比一般江湖人要多，要深，也许有谁提醒过他，告诉了他些什么，如果有那样一个人，会是谁？冷若言的尸身一直找不到，我料想这其中或有关联，便让你来此查探，给你护心丹和驱毒珠以应不时之需，不想与我所料一致。”
长风问出心底的疑惑：“姑娘若是想错了，长风没遇上冷若言，或者不明白姑娘的意图，不为她所擒，又或者冷若言并不用毒，那护心丹和驱毒珠不就无用了？”
柳依嗔笑道：“呆子，谁说给了你就非得用上，若是没遇上，用不着岂不更好，若是遇上了你又岂会不明白我的意图？”
柳依心里突地一跳：为什么他就非得明白我的意图呢？
长风莫名地心头一暖，语气依旧：“姑娘要《凌霄剑谱》做什么？”
柳依促狭一笑：“那只是我同萧楚瑄开的小玩笑，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天一阁里是否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凌霄剑谱》是萧家的家传之宝，必然极是珍重，它的藏匿之处该是全府上下最隐蔽的所在，我让你去取来，是想着能有所发现，谁知并无意外之获。”
将人家的家传之宝一分为二，抄了千百份还打算广发出去，这也算是小玩笑？长风暗暗叹息，又道：“那姑娘此番进府，是想亲自探查一二？”
柳依嬉笑道：“不，我说过我要和他做朋友，既是朋友，就能开诚布公，又何需在这上头下功夫？”
长风不认为她真想和萧楚瑄做朋友，也很难想象萧楚瑄会对她开诚布公，更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她现在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于是话锋一转，又问：“萧楚瑄何以要收留凤凰泣血的叛徒，此事若是传扬，对他岂非大不利？”
柳依眉心微蹙：“长风，你问了半天，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当初萧楚瑄买自个儿命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为了盟主之位故意制造这场苦肉计想嫁祸于人，顺道撇清自己与江小小的关系，后来我才发现，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不仅想当正道的主，就是在黑道他也想称王。他救下冷若言或许是偶然，但冷若言身上的烙印必然让他动了心思。你说过萧楚瑄为了帮她驱毒才砍掉她的左臂，可萧楚瑄为什么非要砍她的左臂？一个常年使剑的杀手手上必有厚茧，萧楚瑄自然猜得出她就是左手剑，左手剑没了左手，就是解了毒也等同废人，对他毫无威胁，更易掌控，他想利用这个叛徒打入组织，甚至控制组织，再加上他原本就与灵天教有勾结，这样一来，整个黑道就在他的掌控之中，掌握了黑白两道，他便是货真价实的武林皇帝，到那时还怕什么传扬不传扬。就算真有万一，此事在他未成功前便被揭穿了，以他的才智，还怕编不出千百条理由来搪塞吗？”
长风顿时有些明白：“比起冷若言，自然是姑娘的价值更大，这就是姑娘认为萧楚瑄会开诚布公的原因？”
柳依点头道：“不错，似萧楚瑄这等唯利之人，若是得了更有价值的筹码，原来的便不算什么，他这次布下这个局，不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转而利用我们吗？冷若言的价值尽了，再留下也是多余，没准儿还是个麻烦，这也是我能让萧楚瑄乖乖把她首级奉上的原因。”
长风沉默了，冷若言的一生就在无尽的被利用与被玩弄中度过，从小到大被组织利用，以为能离开组织时，却被柳依玩弄，后来自以为被正道所救，原来不过是换了个利用的主儿，如今价值已尽，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一生不过是组织里大部分杀手命运的写照，包括他——司徒长风。
做杀手的最忌讳有心，可此时的他却不免生出几分怜悯，似在怜她，又似在怜自己。
柳依见他不语，揣到几分，漠然道：“你在可怜她？还是想到你自己？抑或是……你觉得我很残忍？”
长风回神，语气依旧平静：“长风不知姑娘有何打算，但长风誓死保护姑娘。”
柳依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说不管你再残忍，不管你要我做什么，哪怕明知道你在利用我，我还是会义无反顾，拚死保护你、忠于你。
柳依百感交集，勉强笑道：“你不是萧楚瑄的对手，说这重话做什么？”
长风用那一贯平静到冷的语气说道：“我不会让你比我先死。”
黑夜里，她嫣然一笑，就是此刻她还是觉着有朝一日他定会背叛她，如果到了那一日，她不会怪他。
可是有一天，她会不会想法子杀他呢？这一点她无法保证，毕竟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不过现在，暂且相信一下，也无妨吧？
心中蓦然一动，她伸手想要握住他的，忽地想到他抱胸而眠的习惯，便又缩回去，长风及时握住，惊讶于自己的举动，刚想松手，却反被她握住，他心念一动，将那纤手收在掌中，她的手真小，他只手就能整个包住，她的手真凉，他忍不住握紧几分，试图将自身的热量传递给她。
柳依任他握着，无比安心，淡淡道：“长风，我困了。”
长风微微收紧掌心，轻轻道：“睡吧，我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