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初吻(1 / 1)
静夜,小旋回行宫了,诚景喝了药之后就睡下,可是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路过那间房的时候,听见屋里有低语声。
“关信,你不要走好不好?”声调发腻,听的我一股子无名火直往心头窜。
“好,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笨蛋!傻瓜!混蛋!明明知道她是假的,居然还如此柔声细语,关怀备至,关信,你真是要气死我了!我恨不能立刻闯进去,将床上的人一手拎起,丢出窗外。
我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下楼。
“小二,拿壶酒来。”
小二揉着睡眼,提着一壶酒说:“客官,这么晚了你还要喝酒啊?”
“是,再给我搬个梯子来,要很高的那种。”
“做什么?”
“上房顶。”
小二像没听明白,呆呆的看着我半天也没动,我吼了一句:“没听懂吗?赶紧给我搬梯子去!”
吓得他立刻清醒了,忙不迭的说:“是是,客官你别发火,小的马上去搬梯子。你小点声,吵醒了旁人,小人可担不起。”
我提着两壶酒爬上客栈房顶,小二在底下叫着:“客官,你悠着点,别喝醉了一会儿摔着自己可不好。”
“滚,别来烦我。”
小二立刻缩回了客栈。
早就尝过酒的滋味,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酒入口皆是苦涩,我疑心是那小二故意拿了苦酒来糊弄我:“小二,你给我拿的什么酒?怎么这么苦?小二,小二。”
忽然一阵风过,我身边多了一个人,一阵淡淡的药草味传来,我愣了一瞬,随即又放声喊道:“小二,死到哪里去了?快出来,给我换一壶酒。”
“你想把整个客栈的人都惊醒吗?七公主。”
我横了他一眼:“你是担心我把你的心上人吵醒了?关大夫。”
他笑了一下,而后又一脸忧心的瞅着我,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挡住脸说:“走走走,你去陪你的心上人,别搁这儿烦我。”我推了他几把,他纹丝不动,反而拿起我的酒就喝。
“不许你喝,这是我的,要喝自己拿去,”我想抢回我的酒,他却一手拦着我,另一手提着酒壶咕咚咕咚的直往肚子里灌。
“你,关信,你这个混蛋,把酒还给我,”我整个人都扑到他身上抢,等我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只空酒壶了。心里的委屈忽然全都涌出来了,我哭着说:“你,你混蛋,还我的酒。”
忽然,他将我拉入怀里,头一低,吻上我的唇。我一怔,只觉唇间有酒滑入,心跳好似一霎那停止,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委屈,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半响后,他低声说:“已经还给你了。”
“你……”我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好似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一笑,捏我的脸说:“傻了。”
“关信……你……”我大怒,想推开他: “你竟敢……”
他一脸无辜的说:“是你要我还给你的,刚才已经还了,你还气什么?”
“我……我……”我急道: “你放开我,”我在他怀里挣扎了几番,他放在腰间的手却越收越紧,他一手抚上我的唇,我张嘴咬住他的食指,他双眉一蹙,随即却是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齿间已有淡淡的腥咸味儿,无奈我只好松开牙齿,“你,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垂下眼帘问,不知为何,我一碰到他的目光,心里就发慌。
“那你呢?你又为何发那么大火?”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还说,你明明知道那个小七是假的,为何还要那样对她?”
“我如何对她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要发火?”
我一愣,对啊,我为什么要生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诚景,一定是因为诚景!
“你可以对一个假的小七那么温柔,为什么却不肯好好对诚景呢?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她这次也不会中毒,都是你!”
他神色一暗松开我,我立刻推开他坐起来。我将诚景中毒之事说与他听,他听后沉默不语。
“喂,你既然不喜欢小璇,你不如考虑一下诚景?”
他脸色立刻冷了半分:“你就那么急着把我推给别人,那我为何不能选择她呢?”
我立刻否绝:“不行,她来路不明,你怎么能喜欢她呢?她是假的!接近我们也不知道有什么阴谋,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你怎么能喜欢这样一个女子?”
“我不在乎,当初你来毒王谷不也是身份不明吗?”
“这不一样好不好?总之就是不行!”
他冷笑道: “你能决定我的心吗?”
“我……”
我不能,我什么也不能决定,从心底莫名而来的烦躁和害怕让我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我抱着身子心灰意懒的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回房陪着你的心上人。”
他说:“子时将近,毒王之赛就要开始。”
我低头瞥见他腰间悬挂的木牌,伸手扯了下来,他没有阻止,只是任我拿在手里把玩。
“三年一次的大赛,为了一块木牌,不知要死多少人。”
“这也未必。”
我不明白:“为了抢夺别人木牌,不是都会使出那些见血封侯,毒性立即发作,致人死地的□□吗?这样不是省事多了,只要人死了,木牌任你抢夺。”
关信摇摇头:“毒性发作越快的□□,越难做到无色无味无形,这样一来下毒也就越难。而且我听闻西隐族有以画会友,南宫族为何不能以毒会友?”
“梆梆梆,”更声响起,子时到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木牌,笑道:“没想到堂堂毒王的嫡传弟子,大赛刚刚开始,你就输了。”我从怀里拿出另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墨染两个字。
关信大惊:“你疯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惊慌,只是说:“原本我想用小七的名字,但是参赛名册需经三哥过目,他一定不许,所以我只好用墨染。但是……”说着,我低下头,心念一动,然后抬头迎着他的目光说:“从此刻起,直至大赛结束,我是小七,真正的小七。至于屋里那一位,”我笑道:“我想,明天一定有一场好戏可看。”
“太子那里呢?还有五公主和六皇子,他们如果知道了……”
我打断他的话:“他们不会知道的,南宫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为防太子有任何闪失,在第一场比赛中是不许踏出行宫半步,每日由官员汇报大赛状况。而且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会留在客栈照顾诚景,直到她痊愈。至于诚景,我已经写了一封信放在她枕头下,说我去寻小环,七日之后,无论是否能寻回,我一定回来,请她暂时不要告诉太子。”
他沉下脸来:“你太任性了。”
“任性也好,胡闹也罢,反正我已经参加了,你若不同意,现在只有一种法子让我退出。”我将两块木牌并排挂在腰间,对他嘻嘻一笑。
“你知道这样会给自己招来多大的危险吗?把木牌还我。”
我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你若想要,就来抢吧。”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参加这个比赛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所有的□□都是我给你的,而且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毒。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我低头不言。他伸手要拿我腰间的木牌,我连忙推开他站起身来,不料脚下一个不稳,关信立刻伸手拉住我,我正要喘口气,他忽然抱起我往青城北面飞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夜风在我耳边嗖嗖刮过,脸颊有些凉意,我动了动头,立刻触到他温热的脖子,我刚想把头缩回去,他把我按住不许动。
他一直带我来到青城北面的一个悬崖上,悬崖下似乎是大海,我隐隐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说话方便。”
我假装不知道问:“说什么啊?我没什么可说的。”
“好,那我先说,”他看着我说:“那天我在药王街看见她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小七回来了,可是当她开口向我求救时,我就知道她不是你。”
“求救?”
“嗯,当时她被河阴派的几个弟子欺负,她朝我跑过来,躲到我身后说‘关信,救我。’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假的,因为小七不管发生什么都绝不会躲到我身后的。”
我不服的问:“你又知道我?”
他笑了笑说:“我当然知道,就算被欺负的头破血流,你也不会躲在我身后,只会拉着我一起去揍那几个家伙,说不定还会跟我要几颗毒丸惩治他们。”
我忍不住笑了:“既然知道她是假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
他笑看了我一眼,这一眼仿佛看尽我心底的秘密:“因为我想知道她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假扮你?起初我以为她只是一般的易容术,可是我趁她熟睡的时候检查过她的脸,竟然没有一丝破绽。这种易容术我闻所未闻,这个人不简单。”
我沉吟:“她这个时候出现在你身边,要么是因为大赛之事,要么就是冲着我来的。”
“冲着你来的?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只是直觉,我看见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不惜恢复小七的身份,就是为了揭穿她,赶走她对吗?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参加比赛?这个比赛对你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是我让她参加的?”秦羽楼忽然从暗处走出来。
关信和我都吓了一跳,关信立刻上前作揖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我连忙上前叫道:“师伯。”
关信奇怪的看向我。
秦羽楼说:“小七已经入了毒王谷门下,以后她就是你的师妹了。”
关信遵道:“是,师父,”他看向我,眼里三分惊讶七分欢喜。
我向他作了一揖,笑道:“师兄好。前天我收到墨染送来的信,师伯让我也参加此次的毒王大赛,但是具体原因,他没有说。”我忽然想起来,“师伯,那我娘现在?”
秦羽楼说:“你娘没事,木牌呢?”
我将腰间两块木牌递给秦羽楼,他没接,只是说:“要去仙蛊岛,这两块木牌就是出海令。好好收着,不可丢了。”
我这才明白,出入暗海,必须要有官府的许可,而我手中的两块木牌就是最好的许可令牌。
“仙蛊岛?那是什么地方?师父去那里做什么?”关信此刻该有满腹的疑问,但是秦羽楼并没有一一回答,只是说:“这些事小七会告诉你,我今晚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关信:“第一场比赛是七天,七天之内你和小七将这张纸上的东西一一替我找来,不可有误,知道吗?”
关信说:“是,弟子一定办到。但是师父,小七学习毒术时日尚短,我担心她……”
秦羽楼瞥了我一眼说:“你别忘了,世上任何□□都毒不死她,而且这次南宫族所有用毒门派都聚在青城,参加比赛正好是她学习的好机会,你若不能好好教她,护她是你无能,以后不要再自称是我秦羽楼的徒弟。”
关信立刻说:“弟子一定尽力教导师妹。”
秦羽楼走之前忽然说了句:““关信,你的轻功有所长进。”
关信愣住了,莫非刚才秦羽楼是从客栈跟着我们来到这里,那在客栈屋顶之事,他知道多少?想起屋顶之事,我脸不禁一红。
关信问我:“师父刚才说你会告诉我关于仙蛊岛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将娘亲之事都告诉了关信,关信说:“没想到师叔竟然还活着,师父看见师叔的那一刻,一定很高兴。”
我点了点头:“对了,师伯让你找什么?快看看那张纸。”关信展开纸,纸上写着:狼牙粉四两,白狐皮一张,留风木屑六两,蒲霞草十株,熏日花四棵,七彩葵一棵。
“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没听过,”见关信眉头紧皱,我问:“很难找吗?”
“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师父为去仙蛊岛准备的。其余的好说,只是这七彩葵是归梦庄才有,但是十八年前师父提出要和归梦庄庄主江神子去无盐岛比试,结果江神子不敢去,师父因此才得了毒王之称,自此后归梦庄就与毒王谷结了仇。而白狐产自白芦,白芦漱尸门的人也不好惹,漱尸门上一任鬼母燕如姬是个十分狠辣人,而她的弟子,现任鬼母燕非笑只怕不会比她好多少,”
我皱起眉头:“漱尸鬼母?这个名字我从前听过,听说这个门派向来只收女子,用毒阴狠无比,若被她们逮住,下场惨不忍睹。三年前,我还做乞丐的时候,曾被她们抓去做门徒,后来费了好大劲才逃了出来。”我忽然起了个念头,心里一喜:“或许我有办法拿到玉狐皮,这个交给我吧。”
关信立刻摇头:“不行,你绝对不能自己去招惹漱尸门的人。”
“那如果不是我,而是小七去呢?”
关信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是说还有一个小七呢。”
关信沉默了,我有些不满的问道:“怎么了?你舍不得她?”
关信无奈的笑了:“我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愿让一个无辜之人白白丢了性命。她虽然来历不明,但这些天她到底没对我怎么样,若是让她去漱尸门,岂非送她去死。”
我嘀咕了一句:“是否无辜还不一定呢。”
“即便如此,在没有确定她是否无辜之前,我不想连累到她。”
“你既不愿她白白丢了性命,又想留她在身边探查她的来历,那就我去好了,我曾做过门徒,对漱尸门多少了解一些。”
关信说:“更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去漱尸门的。这件事情交给我,你不许插手。”
“不要!”我拒绝道:“你也绝对不要想撇开我一个人做。你若是这么想,那我立刻就去找燕非笑。”
关信看着我,我瞪着他,两个人半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点点的柔软下来,他忽然轻轻抱住我说:“好,我答应你,我绝不丢下你,你也要答应我,我们谁也不离开谁,好吗?”。
谁也不离开谁……
可以吗?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娘亲从前给我讲过飞蛾扑火故事,那个时候我不明白,飞蛾为什么那么笨?明明知道会惹火烧身,还要去扑火。现在,我懂了。秦羽楼的飞鸽传书上只是写着要一块木牌,以便出海,我拿到木牌之后,大可恢复锦然的身份一直等到大赛最后,这样可以免去不少麻烦。可是每每看到客栈里的“小七”,我就生气,我想赶走她,不许她留在关信身边。我替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可是,借口越多,我却越害怕。
我在他怀里微微发抖,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说:“关信,我害怕。”
他抱紧我。
我在他怀里闭上眼,想起毒王谷那个梦,“关信,我不愿意,不愿意跟你回毒王谷,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他吻着我的额头:“我知道。”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好,除非你死,我一定好好活着,”他吻着我的眼睛,鼻梁,然后轻轻含住我的双唇,温柔缱绻的吻着我,我开始笨拙的回应他,他的吻渐渐变得热烈起来,我开始眩晕,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