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楔子二（1 / 1）

尤其在刘冠群和厉晓江被双规后，他的这种感受格外明显：中午去餐厅打饭，端着餐盘刚找到个餐桌落座，原本在那儿吃饭的人就找各种借口起身远离。远处看到楼道里几个同事聚集一处聊天，等自己走近了却又立刻作鸟兽散状……

自己的际遇尚且如此，孟副市长就所遇更甚……

就象这次的出国访问，也是差一点儿就没能成行。

去年临江省刚决定参加这个国际会议的时候，派出的参会团队是安排孟亦焕为副团长的。可不知何故，后来省委常委撤销了让孟副市长辅助带团的任命。更有甚者，还将孟副市长剔除出访问团名单。可没过几日，又是不知什么原因所致，省里再次决定将孟副市长作为普通出访成员吸纳进了参会团队。

而对于这一切，孟副市长竟然没有丝毫的怨言，出乎辛海意料地接受了省里做出的那几次突兀变更。

去程的路上，孟副市长还能沉的住气，表现得挺沉稳。可回来的时候呢，别人可能没有一路情绪高昂，嘴角总挂着一丝隐约的笑意。别人可能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可这些事又怎能逃开他这个陪伴了孟副市长八年的秘书。

说实话，辛海实在琢磨不明白孟副市长有啥可高兴的。这十几天被团里人冷落、无视的事情没少发生，就连整个团从国都飞回渭水的航班也被省委的人给订成了两班，其他人都能在国都呆上一晚，可孟副市长和他却要直接转机，转机的时候竟然还有人“协助”，连行李都是从起始站直接托运至渭水。

辛海觉得他们象是被人当做贼一般的防着。

令辛海更加不满的是，孟副市长对于这一切不公平待遇竟然都视而不见，就跟和他自己没关系一样。而且日内瓦会议期间竟然瞒着他这个秘书自报了个日内瓦单日旅游，一整天没见到踪影，致使其回饭店后因擅自脱团被团长狠批。

辛海觉得孟副市长越来越倾向于“破罐子破摔”。

想当初，刚宣布自己是孟亦焕助理的时候，同期进入市委秘书处的小伙伴们还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而今大概一个个都躲在暗地里看他的笑话。

他本人也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还不如开始就跟着一个平庸的领导，至少不会让自己出现如今这般巨大的心理落差。

想到这里，辛海在内心深处苦笑了一下。

可是，自己的家庭背景，包括媳妇的家庭背景都算不上过硬，而孟副市长在孟家是何种存在，孟家在国都又是何种存在，这一点他不得不考虑。

那么… … 自己是申请调离，还是干出些荒唐事让孟副市长主动放弃自己，抑或就是铁了心无论如何追随这位领导… …

辛海有些头疼。

等辛海再次从沉思中醒过味儿来，耳边响起的是孟副市长的声音。

“小辛啊，走吧，完事了。”

四十二岁的孟亦焕大约有一米七八左右的样子，饱满前额下被薄薄的单眼皮间或遮盖的眸子里透出些许疲累，紧闭的嘴唇使得本已强力的下颌骨显得格外坚韧。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前额，藏蓝色细条纹领带被从领口下拉了一些，衬衫的领子微敞着。他左臂上挂着脱下的西装，右手提着随身公文包，仰靠在门框上正望着辛海。

“哦，好的，马上。”辛秘书往司机班拨了一个电话，顺手关好空调和窗户，拎上包冲孟亦焕笑了一下，跟随副市长的脚步走出办公室。

八月初的夕阳光芒罕见的强烈，傍晚六七点钟又恰是一天里最烦热难当的时刻。尽管西落的日头将市委大楼的阴影推得几乎覆盖住整个大院，可人一走进院子，还是象被塞进了包子铺的灶台间，各种蒸腾。

“你家离得近，先送你回去。”孟副市长对辛海说道，肯定的语气不容辩驳。

辛海楞了一下，赶紧接话：“别，不用了。我那边在装修，虽说已经完工，总不能立刻住人。这小半年我都住我老丈人家里，走路从这儿也就十分钟不到。”说着拍打了两下轿车尾部。

几个小时前接机的张师傅打开后备箱盖，走过来帮辛海将行李箱提出来放在他脚边。

“那好，我就不强求了。正赶上周末，回家好好休息。代我问候小颖。”孟亦焕面带微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孟副市长，周一见。”辛海握着行李箱拉杆紧走两步，再次追上去轻拍两下车身，“张师傅，麻烦直接送孟副市长回家。”

望着绝尘而去的轿车，辛海似乎忘记了自己已走出办公楼阴影，正置身于落山夏日的余晖之中，他半低着头再次整理起纷乱的思绪… …

院子里繁茂的白杨树也都低垂着叶子，默不作声地陪伴着辛海一同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