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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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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是拉洋车的,有时是倒浴水的、采煤的、倒脏土的、当挑夫的…。··

这些都是他的对头人。今天这个是掏大粪的,身上老有恶歹子怪味,呛鼻的,臭得恶拉扒心。

“我不喊。老乌龟!大粪干!”

“嘎!我操了你娘!你不喊我爹?”

布帘子呼的一声绘挑起了。

“把我弟放下来!”平板淡漠地。

那汉子顺着女声回过头去:

“嘿,什么‘弟’?好,不玩了,改天再来,红莲,我一定来,我还舍不得不操你呢!小子,操你娘!”

红莲,先是一股闷浓的香味儿直冲志高的小脑门。

然后见一双眼睛,很黑很亮,虽然浮肿,那点黑,就更深。

颧骨奇特地高,自欺而又倔越地耸在惨淡白净的尖盘儿脸上。

她老是笑,不知所措地笑,一种“陪笑”的习惯,面对儿子也是一样。

只有在儿子的身上,她方才记得自己当年的男人,曾经的男人,他姓来。志高的爹称赞过她的一双手。

她有一双修长但有点鲜峋的白手,手指尖而瘦,像龟裂泥土中裂生出来一束白芦苇:从前倒是白花,不知名的。不过得过称赞。男人送过她一只手锅。

红莲在志高跟前,有点抽搐痉挛地把她一双手缠了又结,手指扣着手指,一个字儿也不懂,手指却迄自写着一些心事。十分的畏怯,怪不好意思地。

她自茶盘上取过一点钱,随意地,又赔罪似的塞给志高了:

“这几天又到什么地方野去?”

“没啦,我去找点活计。”

“睡这吧?”

志高正想答话,门外又来个客人,风吹在纸糊窗上,哑闷地响,就着灯火,志高见娘脖子上太阳穴上都捏了瘀,晃晃荡荡的红。

“红莲!”

娘应声去了。

志高寂寂地出了院子。袋里有钱了,仿佛也暖和了。今儿个晚上到哪儿去好呢?也许到火房去过一夜吧,虽然火房里没有床铺,地上只铺上一层二尺多厚的鸡毛,四墙用泥和纸密密糊住缝隙,不让寒风吹进,但总是有来自城乡的苦部子挤在一起睡,也有乞丐小贩。声气相闻的人间。说到底,总比这里来得心安,一觉睡到天亮,又是一天。

好,到火房去吧。快步出门了,走了没多远,见那掏大粪的背了粪桶粪勺,推了粪车,正挨门挨户地走。

志高鬼鬼祟祟拾了小石子,狠狠扔过去,扔中他的脖子。静夜里传来凄厉的喝骂:

“妈的!兔崽子,小野鸡,看你不得好死,长大了也得卖!”

志高激奋地跑了几步,马上萎顿了。胭脂胡同远远传来他自小便听了千百遍的一首窑洞,伴着他凄惶的步子。

“柳叶儿尖上尖唉,柳叶儿遮满了天。在位的明公细听我来言唉。此事唉,出在咱们京西的蓝靛厂唉——”

志高的回忆找上他来了。

他从来没见过爹,在志高很小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不在?也许死了,也许跑了。这是红莲从来没告诉过他的真相,他也不想知道。——反正不是好事。

最初,娘还没改名儿唤“红莲”呢。当时她是当缝穷的。自成衣铺中求来一些裁衣服剩下的下脚料,给光棍汉缝破烂。地上铺块包袱皮,手拿剪子针线,什么也得补。有一天,志高见到娘措住一双苦力的臭袜子在补,那袜子刚脱下,臭气熏天,还是湿德德的,娘后来捺不住,恶心了,倚在墙角呕吐狼藉,晚上也难受得吃不下饭,再吐一次。

无路何时,总想得起那双摸上去温湿的臭袜子,就像半溶的尸,冒血脓污的前景。……

后来娘开始“卖”了。

志高渐渐地晓得娘在“卖”了。

他曾经哭喊愤恨:

“我不回来睡,我永远也不回来!”

—他回来的,他要活着。

他跟娘活在窑调的凄迷故事里头:

“一更鼓来天唉,大篷泪汪汪,。想起我那情郎哥哥有情的人唉,情郎唉,小妹妹一心只有你唉。一夜唉夫妻唉,百呀百夜恩……”——一直地唱到五更。

唉声叹气,唉,谁跟谁都不留情面。谁知道呢?每个人都有他的故事,说起来,还不是一样:短短的五更,已是沧桑聚散,假的,灰心的,连亲情都不免朝生暮死。志高不相信他如此地很着娘,却又一壁用着她的钱。—一他稍有一点生计,也就不回来。每一回来都是可耻的。

经过一个大杂院,也是往火房顺路的,不想听得唐老大在教训怀玉了:

“打架!真丢人!你还有颜面到丁老师那儿听书?还是丁老师给你改的一个好名字!嘎,在学堂打架?”

一顿僻僻啪啪的,怀玉准挨揍了。志高停下来,附耳院外。唐老大骂得兴起:

“还逃学去听戏!老跟志高野,没出息!”志高缓缓地垂下头来。

“他娘是个暗门子,你道人家不晓得吗?”

“不是他娘——是他姊。”怀玉维护着志高的身世。

“姊?老大的姊?你还装孙子!以后别跟他一块,两个人溜儿激地的,不学好。”

“爹,志高是好人。他娘不好不关他的事,你们别瞧不起他!”

唐老大听了,又是给怀玉一个耳雷子。

“我没瞧不起谁,我倒是别让人瞧不起咱。管教你就是要你有出息。凭力气挣口饭,一颗汗珠掉在地上摔八瓣呢!你还去跟戏子?嘿!什么戏子、饭馆子、窑子、澡堂子、挑担子…··嘈p是下九流。你不说我还忘了教训你,要你识字,将来当个文职,抄写呀,当帐房先生也好——你,你真是一泡猴儿尿,不争气!”

狠狠地骂了一顿,唐老大也顾不得自己手重,把怀玉也狠狠地打了一顿。

骂声越来越喧嚣了,划破了寂夜,大杂院的十来家子,都被吵醒了,翻身再睡。院子里哪家不打孩子?穷人家的孩子都是打大的,不光是孩子,连媳妇儿姑娘们也挨揍。由是因为生活逼人,心里不好过。

唐老大多年前,一百八十斤的大刀,一天可舞四五回,满场的彩声。舞了这些年了,孩子也有十二岁。眼看年岁大了,今天还可拉弓舞刀,明天呢?后天呢?…”

“你看你看,连字也没练好!”

不识字的人,但凡见到一笔一线泻在纸上的字,都认为是“学问”。怀玉的功课还没写,不由得火上加油。真的,打上丢人的一架,明天该如何地向丁老师赔礼呢?丁老师要不收他了,怀玉的前景也就黯然。

唐老大怒不可遏:

“给我滚出去!滚!”

一脚把怀玉踢出去,怀玉踉跄一下,迎面是深深而又凄寂的黑夜,黑夜像头蓄锐待发的兽。怀玉紧咬牙关,抹不干急泪,天下之大,他不知要到哪里是好?爹是头一回把他赶出来。他只好抽搐着蹲在院里墙角,瑟缩着。便见到志高。

“喂,挨挨了?”

志高过来,二人相依为命。怀玉不语。

“喂,你爹接你,你还他呀,你飞腿呀,不敢?对不对?怕抛拖!”志高逗他。见怀玉揉着痛楚,志高又道:

“不要怕,你爹光有个头,说不定他是个脓包啊

“去你的,”怀玉不哭了:“还直个劲儿跟人家苦腻。我爹怎么还呀?你姊揍你你还不还?”

“我姊从来也不摸我。”志高有点惆怅:“我倒希望她接我一顿,她不会,她不敢—…·”

“刚才你不是回去吗?”

“我回去拿钱。”

“那你要到哪里去?睡小七的黄包车去?”

志高朝怀玉腴腆眼睛:

“哪儿都不去了,见您老无家可归,我将就陪你一夜。”

“别再诓哄了,谁要你陪,我过不得吗?我不怕冷。”

错缩坐了一阵,二人开始不宁了。冷风把更夫梆锣的震颤音调拖长了。街上堆子的三人一班,正看街巡逻报时,一个敲梆子,一个打锣,一个扛着钩竿子,如发现有贼,就用约竿子钩,钩着想跑也跑不了。

更夫并没发现大杂院北房外头的墙角,这时正蹲着两个冷得半瘫儿似的患难之交。

志高想了一想,又想了一想,终把身上袄内塞的一叠报纸绘抽出两张来,递给怀玉:

“给。加件衣服!”

怀玉学他把报纸塞进衣衫内,保暖,忍不住,好玩地相视笑了,志高再抽一张。怀玉不要。志高道:

“嘴硬!”

“你不冷?”

“我习惯了呢。我是百毒不侵,硬硬朗朗。”

怀玉吸溜着,由衷对志高道:“要真的出来立个万儿,看你倒比我高明。”

怀玉一夸,志高不免犯彪。

“我比你吃得苦!”志高道。

方说着,志高气馁了,他马上又自顾自:

“吃得苦又怎样,我真是苦命儿,过一天算一天,日后多半会苦死。”

“不会的。”

“会!暧暧怀玉,你记得我们算的卦吗?”

“记得,我们三个是——”

“甭提了,我肯定是‘生不如死’,要是我比你早死,你得买只鸭子来祭我。”

“要是我比你早死呢?”

“那——我买——呀,我把丹丹提来祭你。”

“你提不动的,她蛮凶的。”

“咦?丹丹是谁呢?吓?谁?”志高调侃着,怀玉反应不及:“就是那天那个嘛。”

“那天?那个?我一点都记不起了。哦,好像是个穿红袄的小姑娘呢,对了,她回天津去了,对吧?暧,你怎么了?”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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