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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端弈笑了笑,正欲回答就听见了几声叩门声,只得停了解答先问来意。
“什么事?”
门外有一婢女答声:“小姐说她此番出行巧然得了本古籍,特地拿来送给大少爷您。”
原是张锦知明白自己此番惹了大哥不快,想要投其所好送礼物来赔罪,只是又怕这时大哥还在气头上,只敢叫下人过来试探试探,而自己则躲在闺阁里等婢子捎带回去的消息。
张端弈稍稍动动脑筋便明白了自己这个妹妹的想法,他现在气早消了,只是想起张锦知对张仁兴的袒护,有些又好笑又好叹。
“把东西拿进来吧,还有回去时记得跟锦知说一声我很喜欢她的礼物,谢谢她。”
张端弈接受礼物,这就代表他原谅张锦知这一次了。
婢子推门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把古籍放在书案中央,又对张端弈道了礼便回去复命了。
张端弈伸手摩挲了几下古籍封面,抚掌笑道:“这哪是什么新得的?分明是原先我讨了好几回都没给的那本。”
陈立福吃不准张端弈说这话是何用意,就没敢搭腔。
张端弈因为得了想了许久的书,心下欢欣异常,也就没有在意陈立福此时的言行,翻看了几下手中的书愈看愈是喜欢。
陈立福看着张端弈对那本书愈发爱不释手,心中也有些好奇,伸着脖子想也去看几眼那书,还没看到些什么内容那书就猛地被张端弈合上。张端弈眉目含笑的把书收好,转身对陈立福说:“我回头拣本合适的书,明天你同我一道去给锦知送回礼吧。”
陈立福没理由拒绝,自是答应下来。
夏日炎炎,就连吹来的风都让人觉得有几分暑意。陈立福提着几本包好的书,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才敲响了面前的木门。
屋中的嬉闹声蓦然被打断,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声过后,方有瓷音糯糯:“谁啊?”
“小的是大少爷派来送东西的。”陈立福高声答道。
其实原本应是张端弈亲自前来除了送东西还可以顺便和小妹聊天,而陈立福只负责在路上时提个东西,连发声都不用。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张端弈前脚才在坊市里挑了本张小妹感兴趣的志怪书籍,后脚就有一小厮追过来说老爷有事要先招他过去一趟,张端弈只有把书交给陈立福又给他说了路线派他将书送过去。
陈立福接到任务不敢耽搁,一路上走得极赶,结果书是很快送到了,身上的汗却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陈立福伸手摸了摸贴着后背的布料,果然是湿透了。
这回里面屋里到没再传来什么杂七杂八的声音,很快就有了回复,只是还没让陈立福进去:“你是来送东西的?我大哥在吗?”
“小姐说的是张大公子吗?大公子他被老爷叫去了,没在。”
“这样啊,那你进来吧。”不知是不是陈立福的错觉,这次屋里传来的声,似乎比之前欢快了点。
陈立福推门而入,门内一边坐着两个少年人,一个是之前开腔说话的张锦知,另一个则是有着一个婢女在边上帮忙摇扇子的张仁兴。
张仁兴看到进来的是陈立福,便叫了起来:“呀!来的是你这厮。”
“仁兴你好端端的叫什么,来的是什么人?”张锦知原本正顾着把之前因怕大哥看见责怪所以藏起来的一些小玩意拿出来,没有细看进来的人,此时抬头看来了几眼来人,觉得有几分眼熟,“你这小厮我好像在哪见过。”
张仁兴拉着张锦知的衣袖,指着那陈立福嗔道:“这小厮就是昨个害我受罚的那个,我的好姊姊,你可得帮小弟我出口恶气治治他啊。”
张锦知轻拍几下张仁兴拽着她袖口的手,既是安抚又是示意他放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是昨个也站在屋里的那个。只是他怎么害你了,你且同我说清楚。”
“这小厮心肠歹毒,他竟在大哥跟前陷害我,让大哥以为我背书作弊,还要罚我。姊姊你是了解你弟弟我的,我不会背就直说不会,大哥罚我抄书我二话不说就抄,怎么可能会有胆子再大哥面前骗他,那日我可是真真背出来的了。”张仁兴的话半真半假,张锦知想到其素日作风,竟是信以为真了。
只是她想帮自家弟弟却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毕竟没有理由胡乱责打下人,是会被人嚼舌根说性子不好,女儿家看重名声,被人说长说短,心里总是不痛快的。
张锦知蹙着眉,对张仁兴说道:“你少胡言,我分明听人说是你自己懂了歪心思,不思进取,怎么现在又变成了这小厮的错了?”
“姊姊,你怎么不信你亲弟弟我,反倒信外人的话啊。”张仁兴见她胞姐没有附和的意思,急了。
张锦知心里暗叹声自家弟弟说话直白性子急躁,才慢悠悠的说道:“可事情怎么发展难道全凭你一张嘴?你说他陷害你,他一个下人,还在你手底下做事,陷害你有什么好处吗?”
张仁兴这才意识过来他姊姊是在暗示他拿出有力证据,只是他说的也不全是实话,此时谈证据,他要从哪里找干货出来?只是难得有人可以给他撑腰,撒撒气,就这么放弃这个机会他自然不乐意。
张仁兴硬是搬了条陈立福陷害他的理由来:“那小厮昨个逮着我背书不流利这一点,不要脸的站出来跟大哥说我强迫他帮我作弊,还跟大哥很顺溜的背了一遍这文章,结果我大哥还真被他那张嘴给骗了,觉得他聪慧要教他识文断字。姊姊你昨日派丫头去过大哥那一次吧,不妨把那丫头叫出来问问她去时那屋里是什么气氛。要是大哥只把这小子当成一帮我作弊的,大哥跟他说话能那么心平气和吗?”
其实张仁兴这话说的冒险,毕竟他也不清楚他离开后屋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他也没听人说过那天大少爷后来有大发雷霆,所以便信口胡说,反正说错了他姊姊顶多不找陈立福的麻烦,是绝不会对亲弟弟怎么样的。
陈立福再张仁兴一开始污蔑他时便跪伏在地上,先是求饶,但听着张小公子越说越不对味赶紧辩驳,但人张锦知和张仁兴一问一答,压根不管跪在地上的人说了什么。
张锦知听了张仁兴这话,又想起昨日那小婢稀罕的同她说,在门外听到张大公子在教一个下人读书,便觉得到了火候,只是一句斥责“你这恶仆”尚未出口,便先听到了一道足以令她闭嘴的声音。
“仁兴,你这念书不行编故事的本领倒还挺强,我看你这是还没被罚舒服,非要被告到父亲那里才知道怕是吧。”张端弈站在大开的门前,沉着脸看着屋内。
听到这话的张仁兴在三伏天抖了几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端弈又开了口封住了正要言语的张锦知的嘴,“锦知,你别总惯着仁兴,总得让他吃点苦头才好。”
张锦知低了头,认了错。
“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张端弈走进来,轻轻踢了踢陈立福的小腿肚。
陈立福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张端弈浸在日光里,面皮似乎又白上了几分变得更好看了,而他此时跪着张端弈站着,极大的高度差,让陈立福除了觉得张端弈相貌好之外,还感受到了一种距离,一种他低于尘埃而张端弈高于云端的距离。
陈立福站了起来,低头弯腰轻轻揉揉跪得久了发疼的膝盖,然后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勾起来一个有点扭曲的笑容。
高高在上的人儿啊,除了会让人嫉妒之外,还会让人产生想要将其狠狠拉下云端落入尘埃的冲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