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回去（1 / 1）

终于可以回到那个小村子，看见外公、霖霖、林傲，还有那些亲爱的邻居们，从一考完试开始，我就进入了特别亢奋地状态，甚至在家里的话都多了起来。

回去的前一天，我拉着李艳艳去给大家挑选了礼物。父母在经济上向来不会限制我，因此我也有充足的零花钱来给大家买礼物。

李艳艳的家境似乎并不是很好，她在很多小礼物面前踌躇了很久，都没有选择什么。注意到这点，我拍了拍李艳艳的肩。

“艳艳，我买礼物是因为他们都是我许久不见的朋友，你就不用买什么见面礼了。”

“这不太好吧。”李艳艳犹疑不决，最终在我的坚持下，放弃了买礼物。

“我的朋友们也不是势利的人，只要你人好，他们就喜欢你。艳艳这么好，大家肯定很喜欢你的。”说完，我把手中的袋子分了一半到她的手上。

“你这人……原来我好在这啊。”李艳艳无奈地接过我递给她的袋子，假装生气地轻轻拍了我一下。

我嘿嘿笑着，拉着她往秦朗家跑去。

“走，我们看看秦朗有没有准备什么！”

秦朗并没有表现的多么兴奋，倒是秦朗妈妈大包小包地准备了一堆。

“子夜的朋友一定都是好孩子，你多带些去给那些小朋友和爷爷奶奶。”

“妈……这么多东西你让我怎么拿。”秦朗看着快要比他还重的东西，无奈地说。

“是啊，阿姨，不用送这么多见面礼的。”我也附和道。

“男孩子，长大了就要学会干点体力活，天天养尊处优的怎么行。”秦朗妈妈一意孤行，我们都拿她没办法。

“孩子，辛苦你了。”我和李艳艳一人拍着秦朗的一边肩膀，齐声说。

……

然而，总有些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突然到我们根本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被命运捉弄。

回去的那一天，我和秦朗在车站等了很久，直到离发车只有五分钟，李艳艳都没有出现。

刚开始，我们以为她大概是睡过了头，可转念一想，李艳艳向来守时，即使所有的人都迟到了，她也绝对不会是迟到的那一个。

我们往她家挂了电话，却没有人接。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我抓着父母刚给我买的手机，一边担心地说——李艳艳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是不会到了这时候还没有出现的。

秦朗和我一样地担心，直到马上就要发车了，售票员照着汽车票催促着我和秦朗上车。

汽车离开了汽车站，这是今年刚刚换的新车，白底浅绿色的花纹，轻快地载着一车旅客去往他们的目的地，有人是为了回家，有人是为了离开，有人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有人执着着心中向往的那个反向。

车上有出生不久的婴儿，也有年过花甲的老人，有相亲相爱的情侣，也有孤独许久的单身汉……然而，车上没有我和秦朗。

我们还是放弃了上车。

有人说，一件小事往往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心境。我放弃了回到乡下，只为了突然消失的李艳艳，是不是说明，在我的心里，李艳艳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霖霖和林傲呢？

我想，如果现在突然消失的是霖霖、林傲，而等待着和我见面的是秦朗、李艳艳和杨俊。我也不会坐上那辆车，我没办法百分百肯定地把远处的事物抓在手上，我只能牢牢地抓住现在的、我身边的、我所拥有的。

李艳艳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她的家人、她的生活。也从来没有邀请我们去过她家。在我们所能想到的人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家到底在哪个地方，只知道她每个周末离开秦朗家，上了公交车，去往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

我们无从下手，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李艳艳。

秦朗打电话通知了秦教授，希望父亲能够帮助我们找到李艳艳。

在等待秦教授的电话的时候，我和秦朗只能把李艳艳经常去的地方走一遍，却一无所获。

最终，秦教授也找不到李艳艳的住址，学校的档案上登记的住址也早就被夷为平地，重新建设了，也没有学生曾在上学的路上看到李艳艳从哪个小区出来。

最终，李艳艳和我们完全失去了联系，就这么消失在了我们的世界里。

明明昨天还是一个笑嘻嘻的脸皮，欢笑着在你的身边说话，开心地和你打闹。而今天，她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谁也找不到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我和秦朗都很失落，一直在市里呆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得到李艳艳的消息。直到李艳艳消失的第九天，秦朗在他家的信箱里发现了李艳艳的一封信。

“秦朗、子夜：

很抱歉我没有和你们一起回去，让你们担心了。

在那天早上，我已经整理好了东西，已经准备踏出家门了……可是谁也料不到，那时候会发生那样的事。

我的家很困难，但这之前并不是这样的……我爸爸是一家公司的员工，虽然工资不高，但也够花，一家过得都很幸福。可是，爸爸曾说，生活总是会不顺心的。可是，他即使知道这个道理，依旧还是堕落了。因为工作上的失误，他被解雇了，因为年龄的问题，很难再找到工作。每天，他都信心满满地出门，却醉醺醺地回来。

我和妈妈劝了也没有用，爸爸是个好爸爸，也是个好丈夫，即使难过，他也不会把气撒在我们身上，他只会撒在自己身上。从被解雇的那天起，他每天都去酒吧、舞厅，喝酒、发泄，直到几个月前……

爸爸吸毒了，他是被别人害的，别人骗他那只是普通的烟，并不是毒品。爸爸已经离不开毒品了，我们家仅剩的积蓄也被花完了。无奈之下，爸爸只能以贩养吸，用同样的手段，去骗别人吸毒。

我和妈妈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那天早上，我刚刚推开门，好多警察就冲了进来，抓住了正在刷牙的爸爸。我和妈妈哭成了泪人，爸爸还是被带走了。

爸爸被抓走的时候，还对警察说：‘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别为难我的家人。’

爸爸明明是那么好的人，他是被害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他都是犯了错。爸爸被关起来了，我们家也完了。

我和妈妈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妈妈要带我去哪里，妈妈说她一定会给我一个好的生活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成绩变好了，也变瘦了，一定不会再被大家孤立了，只是不知道我会去哪里，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总之，如果以后有缘，总还会再见了。

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李艳艳”

看完了信，我和秦朗很久都没有说话。在学校被孤立，在家里还要面对着难过、醉醺醺地爸爸，她是有怎样强大的内心，才能每天都笑嘻嘻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才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和我们打闹。

那些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人，也许有着谁也不知道的强大。

强大的难以想象。

收到李艳艳的信之后的一个星期，升学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我和秦朗如愿考上了市一中，李艳艳和杨俊也成功地上了二中的分数线。

这也算稍稍冲淡了我们心中的悲伤，只是又想到，即使李艳艳考上了二中，她也不会再出现在那个学校了，又难免感到难过。

生活果然是个阴晴不定，又矫情的贱人。

最后，绕了一大圈，我和秦朗还是坐上了会乡下的汽车。依旧是那辆白底浅绿色花纹的汽车，不过大半个月没有见，车身已经染上了每日颠簸的尘土，不再如那日所见的明亮了。然而新车毕竟是新车，只有经过冲洗又会变得湛然一新……可是，有些东西，并不是中途的清洗，就能完全恢复原状的。比如轮胎的磨损，比如车身的刮擦，比如乘客在车中一不小心对车的内部造成的伤害。

这些都是没有办法抹去的，直到这辆车报废了，不能用了，便随着它一起被回收。

有时候，太久的离别后的重逢换来的并不是激动地相拥而泣，也许是相对无言。

比如现在，我看着在车站等着我的，外公身旁的两个孩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霖霖长高了很多，少女的身材也渐渐地凸显了出来，不再像那个青涩害羞的小姑娘了，虽然依旧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却总觉得那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霖霖了。

许是男孩子发育的晚，林傲的样貌却没有太多的变化，甚至现在的个子还没有我高。依旧白白净净的，像城市少年一样，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淡淡的，不爱说话。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在一旁的秦朗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才假装咳了咳，说：

“你们就是霖霖和林傲吧，经常听子夜提起，长得比子夜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