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81]从未离开(1 / 1)
当夜月白风清,她辗转难眠,趴在窗口发呆。
先是打点好了行李,然后又把相机翻出来手动清了清内存,房间隔音效果极好,窗外又是万籁无声,神游半晌只觉得浑身发凉,哆嗦一下,爬起来抖开被子钻进去。
浅见未来鲜少失眠,睡不着时也会习惯性地打电话骚扰仁王雅治,多少次他本来已经洗洗睡了却因为这样一通午夜凶铃再次爬起来看深夜档的电视节目。然而这次是合宿,她怕把他吵醒了第二天练习赛上萎靡不振,又或者惹毛了对方直接被丢出去以天为被地为席,几次摩挲着发送键,却总是移开指尖按了回退。
物理距离接近的副作用是阻碍大脑电波直接交流,真心地觉得得不偿失。
她拢了拢被子,居然听见了简讯铃声,这一下彻底清醒。
即使已经告诉自己很多遍,这么晚了一定是的通讯公司,浅见未来还是忍不住抓起床边那坚硬的铁块,三下五除二划拉开屏幕上的未读消息。
【噗哩,睡着了么?】
那个瞬间连自己也说不上来心头究竟是什么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少女心泛滥成灾的触动。
【有事?】
【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仁王你丫成心折腾我好玩是吧……
【所以说,你丧失手指之外的行动能力了?】
这一条发出后她迅速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来不及躺平按耐住嘴角的笑意,便听见轻微的敲门声。
浅见未来一个激灵,跳起来裹着被子拖拖拉拉奔过去,拉开门,就见仁王雅治握着手机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他直起腰时比浅见未来高一个头多,少年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怔在原地,被盯得心里有点发毛,问:“什么事?”
他摇摇头,轻轻扬起嘴角,说:“晚安。”
“……”
“嗯?”
这种时刻吐槽他穷极无聊的没事找事他嗑了药的行为模式和他突发奇想的浪漫因子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浅见未来问出了一句足以使暧昧丛生、进无可退的话。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耸耸肩:“也不久。不过幸村大概不会给我开门了。”
她差点咬到舌头,“为什么?”
“噗哩,谁知道呢,”仁王雅治笑得像个孩子,“我也只不过是把房号从307改成了‘仁王王国’而已啊。”
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心里翻腾着的句子都在这绵长的一眼里被轻柔抚平、消磨干净,最后只剩下一句道别,
“晚安。”
仁王雅治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看着他欢快地消失在门外,一颗少女心渐渐温暖起来。
谁骗她说欺诈师的精神追求高不可攀,一句晚安已能让他如此满足。
星期二早上,仁王雅治迈进教学楼,拐到高二C组的位置,推开门,走进去。
他身边不设防的空位上多了一个人,正一边和光咲强调着自己最近视力下降,一边指着值日生安排表大声控诉:
“不然谁要和这个从来都偷懒摸鱼的家伙一组啊!”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不在他身上。
可是人却一直在他身边。
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三月一日,立海高中第2013届高三年级毕业典礼。
浅见未来懒洋洋地趴在礼堂三层的栏杆上向下俯瞰,身后是秋岛聿人一边小声强调着这个角度看毕业典礼最好,一边把摄影器材扔在地上,掀起一层浮灰。
又一年的升学考试,等这群人所坐的教室一空,就轮到他们以高三之名继续奋斗了。
一如今天站在礼堂的最高处,熬过两年,他们终于登上了立海大的权力顶点。
她低下头默默抚摸掌心的纹路,新闻社狭小的老活动室里,上杉绘理随口说出的那番戏言就这样不合时宜地从记忆中挣脱,抖落满身水珠,鲜活地蹦了出来。
秋岛聿人一边校正光圈一边疑惑道:“笑什么呢?”
“没有,”她摇摇头,一点儿也不记者收敛嘴角的弧度。目光穿越一个有一个或扁或圆的后脑勺,终于在一双紧扣的手前,姗姗停下。
然后一把抢过男生手中的相机,迅速按下快门。
“今天是不是没吃药啊?”他哭笑不得地凑过来。
“你知道吗,这是上任社长和上上任副社长,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她指着照片上两个怎么看都不登对的背影,“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把这张和另一张一起洗出来交给他们。”
“另一张?”
“两年前照的,运动会开幕式上,两个人差点儿为了同一台游戏机打起来,也就这点出息。”她摩挲着相机光滑外壳上微微凸起的快门,“可惜这样的场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再见啦。
上杉社长,和那年带我参观学校的领队大哥哥。
这种仪式,在无法感同身受的人眼里总是烦闷而冗长。浅见未来只关心哪个环节可以抓拍几张留念而谁的发言能够衍生出一篇报道。新闻社从三个月前起就开始策划名为“毕业季”的特刊,只针对行将离校的应届生,从几个已经拿到保送资格且较为知名的毕业生的个人专访,到受众面广泛人人皆可参与的BBS讨论楼,这种专题从未有先辈尝试过,作为发起人的浅见未来在谨慎之余又不免雄心勃勃——她不仅打算借此机会扩大新闻社的知名度,为四月的招新做准备,更要争取高三学子人手一本的发行量,将这份盛大的贺礼想给此刻正站在镁光灯下的那个人。
“就是他吗?”秋岛指着舞台中央。
她点点头。
“原来你哥哥是学生会会长啊,我说怎么一个姓呢……”男生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忽然抬头冲她坏笑起来,“真是亲生的?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呢?”
浅见未来面无表情地踹了他一脚,
这次换她站在幕后目送浅见川离开,整装待发,从容踏上新的征程。奇妙的是,曾经自己何其恐惧他周遭的光芒,如同伊卡洛斯的蜡翅膀害怕被阳光灼伤,于是只能选择逃开,心却绝强地不肯走远。然而今天,她可以大大咧咧地告诉别人自己和他是亲生兄妹,不因两人各异的特质而心虚,对夸奖与有荣焉,对诋毁同仇敌忾,对秋岛聿人之流除之而后快。
就是不像,可那又怎样呢?她毕竟是她自己啊。
秋岛嗷嗷叫着揉揉胫骨站起来,最后拍了几张特写就准备收工。浅见未来接到浅见川的简讯,问她有没有空可否来天台一趟,于是欢快地请了假,丢下腿脚不便的副部长就混进了汩汩人流。前脚刚踏出礼堂,后脚还没靠上来,骤然开阔的视野里就落落大方地闯进了另外一个人。
“学姐!”
这样的称呼委实有些变扭,下一秒就淹没在此起彼伏姿态各异的呼名道姓里。她觉察到不对刚想改口,对方却已经转过身来,挽起耳侧的鬓发,隔着一重又一重的脑袋上下打量她几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