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33]台下的人(1 / 1)
那天在仓库里发现他们的,是上杉绘理。浅见未来本以为这是最好的结束,上杉是高二的学姐,和高一那些女生小团体完全不沾边,既不会导演舆论,也很容易解释误会、获得体谅。可出人意外的是,面对自己是游刃有余高深莫测的上杉部长,居然站在乱糟糟的仓库中央和仁王雅治吵了起来——直到揣着一兜PSP的柏森光从天而降,递给浅见未来一对耳塞,说快带上吧没半个小时这两人吵不完的,她才从震惊中走出来,难以置信地问:
“他们是青梅竹马吧?怎么跟仇人似的?”
“哦,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嘛。从小到大,见面就吵,理由从来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幼儿园小鬼都不屑一顾的小事。”柏森的眼神清明坦荡,“更何况这种仁王出糗的好机会,绘理怎么可能放过。”
“谁说的,青梅竹马的相处方式不一向都是虐恋情深吗……”
柏森光终于打完了一盘游戏,这才抬起头打量有点狼狈的浅见未来,摊了摊手:“呐,学妹。如果真的是虐恋情深,你愿意吗?”
她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运动会的风潮过去,下半学期正式开始。
浅见未来并没有被如愿以偿地和仁王调开。
一周前吃午饭的时候,光咲的确咬着筷子问过她,要不要换个位置,她想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算了吧。
然后在好友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攻击下,露出了小狐狸一样邪恶的笑容。
这时,她转过头去,看到了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上,不知在发什么呆的结城橘衣。
教数学的是个年轻老师,课讲得旁若无人,梦游一般。仁王雅治刚听了一节就夸他讲得不错,也许是因为他上课很少点名,给了仁王写练习册的机会——但浅见未来还是觉得这里头一定有猫腻,谁叫仁王第一节课就被就被钦点为数学课代表?
而现在,一节分析月考卷子的数学课上,课代表证奋笔疾书地写着练习册。满分卷子大喇喇地摊在桌上,看得浅见未来手下一抖。
啪嗒一声,笔芯折断。平面直角坐标系上添了条一次函数。
身侧那课代表意犹未尽地抬头,投来一言难尽的眼神。
“没……没事儿,”浅见未来啪一声合上练习册,折起卷子挡在脸上,“你继续,继续。”
下午第一节课,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运转,窗外潮水般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盖下了数学老师平静似水的讲述。浅见未来换了只手撑着脑袋,边转笔,边东张西望。
面对仁王雅治时,学不好数学是件很丢脸的事,尤其丫还一副优等生的嘴脸。可对很多人来说,数学成绩的好坏与否,完全看造化,那求不来的。
浅见未来一直都知道,从国中起,数学就是门高深的学问。而浑浑噩噩的那四十分钟,完全可以充分利用——比如靠窗那个把耳机线塞进袖口的男生,用小镜子偷偷照刘海的女孩子,明明只隔着条过道还把小条抛来抛去的,小同桌。
这些人,从来不是在孤自战斗。
她叹口气,在稀稀拉拉的翻页声里,一股说不清的优越感,悄悄泛上来,又被憋回去了。
再次扑向写到一半的练习册,下笔有神,仿佛在别人的无奈中,汲取到足够多的能量,浑身充满了电,像个会发光的小太阳。
如果浅见川在的话,又会怎么想?
浅见未来摇摇头,优越感是需要对比的,她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终于在又一次一笔带过一道大题后,数学老师丢下了那半截粉笔,指着零零落落几行字的黑板,说:“我出一道拓展题,谁来写一下过程?”
没人捧场,浅见未来侧过头去打量那课代表,对方正写物理题,浑然不觉的样子。
她揉揉太阳穴,低下头去再次握笔,却听见数学老师翻了下名册,轻声报出“32号”后,不冷不热地开口:“结城橘衣同学,你到黑板上来做题!”
浅见未来很少回忆这个闷热冗长的下午,可真的想起来,却总像是被开了上帝视角。她仿佛看到结城橘衣面色煞白地站起来,走到讲台前,脚步拖沓。
最后站定,面朝黑板。
闭上眼睛,也许还能听到椅子腿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汗涔涔的粉笔头落在黑板上的声音,以及那咬牙挤出的“对不起,我不会”——
刺耳悠长,如同她投来的眼神一样,仿佛永远也不会退场。
“恩?这个问题很难吗?”
手指被涂白了的数学老师又拿起那截粉笔,一点一点地轻敲在讲桌上,半天,才抬起头看向杵在那儿的结城。
“这种问题答不出来,很不应该。”问题成了导火线,老师逐渐将话题延伸开,“你国中毕业考的成绩还不错,但摸底考试和几次月考的成绩都有所下滑,出了问题自己有找过吗?这份卷子很简单,以后难上几倍的题你要怎么办?这题——”他转向黑板,“上课还讲过简便公式,到底有没有在听?”
下面的同学纷纷抬起头,一双双眼睛闪着求知,不,是看好戏的渴望。
结城双唇紧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老师很快没了耐心,将目光移向别处:“浅见同学,你来帮她回答。”
浅见未来站起来。先看了眼几米之外的那个女孩子,对方依旧低着头,然后又面向老师,最后又看回考卷。但这一过程中,她没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老师扶了下眼镜,问:“都不出声,是什么意思?”
她很小就知道,其实台下的每个人,都是不带敌意的,只因为事不关己,才有了份作壁上观的无所畏惧。而只有走到黑板前的时候,才会觉得那一双双眼睛亮得吓人,那种动物园看猴子的表情让人想要逃开。
可她不是台下的人。
浅见未来的的胸膛里,突然激荡起一股豪情壮志。她重新把头抬起来,说。
“这个,我也不会。”
话音刚落,集中在她身上的视线瞬间古怪起来——想来一个成绩不错上课也挺认真的尖子生,坚定地声称自己不会,除了故意作对,找不出第二种解释。
“高一这么多班,我看没哪个班有你们不上心思!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了,一个个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第一学期,就准备混过来?”
终于在她用沉默确认自己不会后,老师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右手扶眼镜,左手合上样卷,言辞激烈地说了这么一番话。没让站着的两人坐下,他大踏步走了出去。整个教室寂静三秒钟,终于爆发出嘤嘤嗡嗡的喧哗。犯罪分子浅见未来没事儿一样坐下,课代表毫不在意,照例写他的练习册。
“噗哩,”写完了一面物理卷子,他终于没什么所谓地问,“为什么要帮她?”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同学爱吧。”
“刚才那个题,你是真的不会吗?”课后浅见未来和结城橘衣被叫到办公室,听了老师一番劝导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来,对方问她。
“……会的话我干嘛不回答?”浅见未来反应很快。
她愣住。然后像鼓起很大勇气似的,换了一个话题:“其实他说的那些话,你……根本没在听吧?”
“诶嘿嘿嘿嘿不要这样么……全是伊达老师的错!!他一直在边上朝我笑!!”浅见未来脚下一顿,干笑两声,“结城同学也是啊,没必要这么认真的。反正……扑克脸发火都是很可怕的。”
结城橘衣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耸耸肩:“浅见同学成绩很好,所以才不会为这种话吃心啊。”
“才不是呢。”浅见未来也跟着她停下,望着教室里闹腾的那群人,嘀咕道:“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估计是早上刚被女朋友用鞋底抽了,你没看他左脸颊上有不正常潮红吗?忍了吧忍了吧~~”
“噗。”淡漠的表情终于绷不住,结城橘衣笑地靠在窗户上,直不起腰,“左脸颊不正常潮红……”
浅见未来鼓起腮帮子。其实很可能是午休时被书本压到了,现在还没恢复过来。然而,看着对方控制不住的愉悦表情,她也为自己的笑话,感到由衷崇敬。
“不过,”半晌,结城橘衣才抬起头来,轻声说,“浅见同学以后,不用再帮我了。”
浅见未来盯着她两分钟,在那份难捱的静默中,突然懂得了什么叫做不甘心。
结城橘衣眼底的那份,不甘心。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回课桌前,拿起笔,将纸上早早演算出的答案划掉。
“你真伟大。”那厢,课代表头也不抬地笑了一声,“不愧是女主角。”
“谢谢夸奖,”浅见未来严肃地支着下巴,“我也这么觉得。”
但是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可以更伟大。
【小剧长青梅竹马的相处方式】
那个人推门而入的一瞬间,浅见未来的目光对上了她的视线。
是上杉绘理。
“社长?”她松开仁王雅治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急匆匆地冲上来,拉起她的一只手上下打量,那种仿佛一不留神她就会少胳膊少腿的眼神,让浅见未来格外不自在。
“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我去柏森那里拿材料,没见到你,他这人成天就知道打游戏,也不留个神,挥挥手说没事儿最多在立海迷路了……你也知道,立海其实并不是——”
她语速太快,倒豆子一样讲了一大堆,最后却忽然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地咽下了话。
那样千回百转的表情,讳莫如深。
浅见未来一头雾水,却也自知什么不该问。眼神落到一边的仁王身上,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社长却忽然将矛头对准了他:
“对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但这小子……没对你做什么吧?”
错愕的表情摊了她一脸,噗簌簌地落了满地。
今天的上杉学姐简直被调包了。哪有半点儿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样子?忽然想起当初报社团时仁王让她别去新闻社的建议,那句亲密的“这小子”也被敏锐地揪住尾巴。少女天生的八卦细胞蠢蠢欲动,浅见未来忽然笑了。
“如果我说,是他非礼了我呢?”
于是下一秒,那双手飞快地攥住了仁王雅治的衣领。
“我就知道你本性不改——”
“闭嘴,不想和你吵。”可惜仁王和她太熟了,两个人几乎从小掐到大,这种程度的攻击完全不值一提。在上杉露出秋水盈盈的眼神的刹那,他就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她的胳膊。
浅见未来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一出。她只是开个玩笑,这哪跟哪儿啊?
“反应能力比从前更加变态了。仁王雅治你个糟糕的家伙……喂,把你的手松开!”
“性格比我更糟糕的人,也只有你了吧!”嘲讽了勾起了半边嘴角,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力量反而更紧,“这里是学校,你少胡来。”
终于走出震惊的浅见未来再次被这优等生的宣言震惊了,她猛地换了全新的眼光看那优等生:“仁王雅治,原来你思想觉悟这么高?”
“噗哩,一直都是。”
“不好意思,”对面的上杉冷下了脸,“面对学姐居然不恭恭敬敬地问好,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遵纪守法的优等生。”
“这种学姐……”仁王嗤笑一声。
“……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从小到大你胡闹的事情能比我少么!”
两人从小就不对盘,长大了见面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面无表情,所以面对仁王没有一点儿威慑力的警告,她自然是不会听的。把胳膊从仁王松开的手里抽出来,上杉凑近他的脸——
“早就看你不爽了,你这个阴险阴暗控制欲超强的怪大叔!”
“这种话好像还轮不到你来说我吧?又急躁又激动的麦芽糖癖~”
“不准你侮辱麦芽糖!变装癖!一天到晚就知道扮成别人!”
“啧啧啧,天天吃糖你的牙怎么还没烂光~”
“……你这个喜欢缝缝补补的娘娘腔!小时候还被别人说喜欢柏森来着!!”
“那种谣言的始作俑者就是你吧?坚信着‘柏森光喜欢久仓麻衣,久仓麻衣喜欢仁王雅治,仁王雅治喜欢柏森光。闭合的三角关系才会稳定’那种毫无根据的道理的笨蛋。”
“难道不是吗!一看就知道是你死皮赖脸地凑上去的!”
“总比国小二年级还喜欢穿着泳装在门廊外面乱跑的家伙强!”
“啊啊,国小三年级居然还比柏森矮,穿上女式和服完全没有违和感的人是谁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某人穿女式和服的时候总是喜欢把下摆和袖子卷起来,在走廊上乱跑还会摔跤,然后被爷爷罚站吧?而且我四年级就比你们俩都高了啊!”
“等等人家三年级胸部也发育了啊!”
“……!!”
“……!!!”
在这种档次越来越低的争吵中,三人相随着走出了仓库。浅见未来叹了口气,抬头时,却看到了一对耳塞。
而透过那对耳塞,柏森光俊俏又写满了“自来熟”三个字的脸明晃晃地撞进视线。
她猛地后退一步。
“诶诶诶~别这么紧张啊。”柏森光笑眯眯把耳塞往她手心一塞,“学长我可是来拯救世界的英雄啊~”
“今天的世界也很和平。学长你可以走了。拜拜。”
下章预告:
“仁王同学,请问新航路的开辟,从经济角度讲有什么意义?还睡?我刚才的问题是什么你知道吗?不要听讲课就……”
——暴怒的历史老师
“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岂能死在这里!”
——要成为海贼王的·睡美人·仁王雅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