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油透了 D(1 / 1)
安莉娜是病人,总不能空着手去干馒头蘸盐,我顺路去超市采购了一些营养品。正在排队付款,手机响了,显示的是“安南”,安莉娜的男朋友,问我什么时候到,催命一样。我不忘戏弄他一下:“我一直以为你姓陈呢,程华东,好名字,……,没事,你的拳还挺重的,……,嘿嘿,开个玩笑。”我把购物筐里的东西递给收银员,“我都知道了,马上就过去,顺路到超市,给安莉娜买点儿东西,……,应该的,应该的,……,我马上就过去,五分钟,……好,再见。”
我急火火打的来到医院,进大门时程华东又打电话,我摇了摇手里的鲜花:“你朝大门口看,摇着一把花的就是我。”
我走进病房,只有安莉娜静静躺在病床上,大眼睛忽闪着,气色恢复得挺好,都不像个病人。我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罐新买的雀巢奶粉,摆在床头柜上,问:“你男朋友呢?”
“走了,你刚才上楼没碰见?他单位今天年终述职,不去不行。”
“噢,我走的电梯。”他连这么一会儿都不愿意等,我把原来的袋装奶粉放进柜子里,“老的别喝了,喝这个,雀巢的,AD钙的,补钙。”
这话无意间提醒了安莉娜的断腿之恨,她皱皱鼻子,眼神挺仇恨的。我赶紧低头又掏出新买的玻璃大花瓶:“我到水房去接点水,插起来好看,花也不容易打蔫儿。”
安莉娜爱理不理,扭头看着窗外。接水回来,安莉娜仔细欣赏花瓶,估计挺赞赏我的细心,于是我又趁机套磁:“你男朋友叫陈华东还是程华东,耳东陈?”
安莉娜没理我,继续看电视。
我自言自语:“那么好的小伙子,绝对不是陈世美的陈,肯定是程咬金的程。”
安莉娜撇撇嘴角没搭茬儿,我掏出手机把“安南”改成“程华东”,总算掩饰了自己的尴尬。整整一上午,她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只顾看着她的吸顶电视。我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够尴尬的,倒霉的单人特护病房,也没个病友啥的转移一下。她开始用遥控器频繁换台,似乎在发泄愤恨。我没话找话:“你说珍子要从这电视里爬出来,还不摔个断胳膊折腿的。”
得,安莉娜狠狠瞪了我一眼,哎呀,我这嘴。
后来倒好,陕西电视台二套节目重播要命的《情深深雨礞礞》,安莉娜再也不换台了,美滋滋看上了。穷摇阿姨自从由二奶完美地夺权继而扶正成为大奶,作品里的二奶也都过期变质了,原本的红颜薄命、我见尤怜,都成了阴险刻薄、蛇蝎心肠。我又套磁:“从头喊到尾,看来也不怪马景涛,琼瑶的电视剧就得这么演,谁演都是这个煽情德行,感情充沛的像吵架。”
安莉娜又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知道,拍马屁又拍到马蹄子上了。
隔了一会儿,那个俏护士进来发药片,估计对我还有点印象,脸又红了一下,我连忙站起来,接过装药片的小圆盒,然后跟在她身后。小护士又把体温计发给安莉娜,安莉娜夹在腋下,她就开始量血压,我看不懂血压计:“怎么样,正常吧?”
俏护士没吭声,在本子上记录数据,接着看腕表测脉搏,又在本子上记录,我为了和两位女士拉关系,又问:“怎么样,正常吧?”
俏护士还是没吭声,从安莉娜手里接过体温计,对着光线察看。我锲而不舍:“怎么样,正常吧?”
俏护士甩了甩温度计,在本子上记录完了,说了两个字——正常,脸平平走了,去了其他病房,安莉娜嘴角挂上了讥笑。就这嗤之以鼻的讥笑,也让我尝到了小有收获的喜悦,坚冰总算“喀哧哧”裂了一个缝儿。
后来主任查房、护士换输液瓶,我都积极地和安莉娜套近乎,她和医护人员一问一答,对我却还是不闻不问,怎么又回去了。再后来护士长进来换药,她是个喜性人,应该是套磁的最好机会。
护士长解开绷带,石膏在伤口处留了个槽子,长长的伤口露了出来,被手术线缝得有些扭曲,我看了都是一个小激灵,夸张地咧咧嘴。护士长给我解释说:“刀口为啥开这么长?就是想把骨头接得最好,当然了,愈合了会留个疤,小腿,穿裙子不好看,不过治疗是第一位的,小伙子,你也不想要个瘸腿老婆不是?再说我们有自制的疤痕灵,效果很好,可以消除掉,就是皮肤颜色有点不同。”
护士长误解了我俩的关系,我故意朝安莉娜怪笑,她撇撇嘴,一脸的鄙夷,也懒得解释。清洗伤口时,安莉娜“咝咝”倒吸凉气,我冲她讨好说:“关云长刮骨疗毒,要是在古代,你也是花木兰式的巾帼英雄。”
护士长微笑说:“就是。你说话,分散她注意力,挺疼的。”
安莉娜又撇撇嘴一脸的鄙夷,把我的话堵在了喉咙里。秦腔的伴奏乐队里有个敲梆子的,陕西话叫做砸桄桄,两个枣木棒,打着最单调的节奏,似乎傻子学两天都能上台,却又非常重要,砸不准点子,再大牌的名演员,一张嘴就能带跑调了,这就叫把桄桄塞到演员嘴里去了,安莉娜就把桄桄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有些无地自容,刚好此时,送午饭的护工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喊——开饭了!我问护士长安莉娜能吃点什么,护士长说这几天还不行就输液喝牛奶你去买点东西吃,我就来到饭车旁左挑右拣拿了两个肉夹馍,回到病房护士长已经走了我故意大口咀嚼着馋安莉娜,她却毫不理会盯着情深深雨礞礞眼泪都出来了,我一看画面,叫依萍的大眼妹神情恍惚地嘟囔着要找自己的刺正朝一座铁桥拱架上攀去。
我故意逗安莉娜:“看赵薇的电视剧人特累,老想跟着瞪眼睛。”
安莉娜含着眼泪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手中的肉夹馍说:“你就是装肉夹馍的纸袋子——油透了。”
看看手中的纸袋子,连捏带咬,腊汁肉的油全浸了出来,弄的满手都是,我的脸开始发烧。
安莉娜又说:“你干吗装的像个小丑,自己特喜欢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