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新帝 15（1 / 1）
按照嫁娶的习俗，成婚前一晚要有人为新嫁娘梳头，嘱咐新人白首恩爱。成稷原也是请来了一位儿孙满堂的老人家，可绿绡执意要萧红为她梳头。
红烛光熠下铜镜前，绿绡端坐着等待萧红为她梳头。一旁静候的是无事前来闲聊的成稷，他自己给自己泡好了茶，也不打扰别人。
萧红拿着梳子万般犹豫，她活了十六年，到今天没有一日是无事无灾的，就连感情上都算不得顺风顺水。如此命运坎坷之人，怎么能有资格拿起这个梳子？
“绿绡……”
“萧姐姐，你就替我梳头吧。还记得我们在悠莱谷的时候么？那时候你病着，身子不好，我就每天都去你房里给你梳头。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的好姐姐，如今我要出嫁了，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我梳一次头？”
“可是，绿绡你要知道我命运坎坷，你是新嫁娘，你需要一个有福气的人来为你梳这个头的。”
“那不过都是些迷信，我让你如此，你照做就是了！”
拗不过绿绡的萧红，只好拿着梳子帮她梳起了头发。她也学着别人告诉她的那样，每梳一下说一句吉利的话。说着说着，竟有雾气在眼中泛起。成稷在旁边看到她少有的女子姿态，竟笑出了声。
萧红绷着脸斥道，“你若在这里看的好笑，大可出去。我跟绿绡还有许多的体己话要说，也不太适合成大人听了去。”
“萧女侠，你好生无情呢。可是我安排你住在府里的，如今却要赶走我这个主人家？”
绿绡见他二人相处似是不妙，忙唤了一声，萧姐姐。
“曾姑娘，你不用担心，我跟你的萧姐姐是不会起什么冲突的。只是她早已习惯了对我呼来喝去，想我堂堂一个锦衣卫的副指挥史在她面前也没有半分的颜面呢。”成稷说得可怜，倒是博绿绡一笑。“你们二位今日也早些歇着吧，明天一大早还有许多事要准备的。”
萧红点头应是，嘱咐绿绡道，“你也早些睡吧，若是明日眼睛肿了，怕是就不好看了。”
萧红和成稷结伴离开，还没走到萧红的西厢房，她就坐在长廊里不说话。成稷便陪着她一起坐下，秋风萧瑟，即使寒冷他也没想着先离开。
“你不问我怎么了？”良久，萧红才开口问着成稷。
成稷会心一笑，也没了刚才张狂的气势。“还能怎么了，不过就是看着他人嫁衣加身，你又想起宋阑了吧？”
“跟他有何关联，我只是……”萧红想说跟宋阑毫无关系，可她一看到成稷的眼神，就知道自己骗不了他。“我只是舍不得绿绡，我与她相识一场，感情相当投契，见她明日就要嫁人，难免伤感。”
成稷叹了口气，望着秋夜的晴朗夜空感叹道，“其实你又何必逞强，骗着自己。我是看的再清楚不过了，你恨宋阑，恨他对你的绝情和不信任。可你的爱又藏得不够深沉，连我都能看得出你当初对他浓烈的爱意。你已经早就爱上他了，不是么？”
萧红低着头，从武当到京师，从京师分别到除夕重逢，她每一次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遇到宋阑。她自以为她心里只装得下朱由检一人，无论事情如何发展，无论他如何利用自己，她都心甘情愿。可如今，就连成稷都看得出她的不同，可她自己至今仍捉摸不透。
她心里怀揣着年少时对朱由检的感激之情，也装着对他全部的倾慕之情。她自愿成为七星之一，自愿被他利用，难道这不是爱么？就算是被扭曲畸形的爱，她也得承认她一直爱着他。那么宋阑……
她摇头否认道，“成稷，你错了，那并不是爱。”
十月初九，在鞭炮爆竹声里绿绡乘着花轿离开了成府。萧红并没有陪伴在侧，她身份特殊万一引起骚动只怕会坏了这件喜事。她为绿绡梳妆时就已经跟她说明白了这件事，绿绡虽觉得可惜，可也尊重萧红的决定。
“萧姐姐，你答应我日后一定要来家里做客，今日确实人多口杂，我也不好强留你。不过你可一定得答应我。”
萧红立在屋顶，看着送亲的队伍一路远去。成稷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穿着身暗红色的袍子，看着倒是喜庆的很。
“你穿的倒是像位嫁女儿的老翁，看着不伦不类的。”萧红只看了一眼成稷，便嫌弃地讽刺道。
成稷扬起袖子满意地看了一圈，回道，“这可是我特意找的京师里最好的裁缝做的，看起来多喜庆啊。你要知道今天对我来说也是个大日子的，绿绡已经算是我的义妹了，我这个义兄难道不该穿的喜庆些么？你成日里不也穿的一身红衣么，我可有笑过你？”
萧红不愿再与他周旋，打发道，“你也赶快启程吧，别误了绿绡的吉时。”
“你当真不去么？”
“我只远远地看着就好。那样混乱的场合，我若是如此出现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骚乱。到时候，只怕你还得要亲自捉我归案呢。”
成稷点点头，他知道萧红是为他和绿绡着想。“那今日之后我要如何联络你？”
“京师这么大，该找你的时候我自然就会出现了。”
安清逸本是要作为娘家的长辈接受两位新人敬茶的，可当他听说绿绡要从成稷的府上出嫁时他就打算让成稷来喝这杯茶了。锣鼓喧天，安清逸躲在人群里看着花轿落在吴宅的门口。他心中一阵悸动，都结束了。
他眼看着喜娘背着花轿里的绿绡走进大门，跨过火盆，吴煌奇手中握着红绸，一身的红衣喜庆。
他觉脸上一片冰冷，被秋风吹着如刀割一般的疼痛。他仰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屋檐上萧红屹立在风中。他二人视线相对，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静立着。
一个月后，朱由检在朝堂上将魏忠贤罢官削位，发配至凤阳。一时间朝野上下改天换地，昔日投靠魏忠贤的官吏纷纷倒台。与此同时，在七星阁中待命的萧红接到了长乐传来的密令。
中途截杀魏忠贤，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