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白日与夜（1 / 1）
日。
夜如香无限惆怅地为我穿衣打扮，又万般不情愿地将我引到张剑阁面前供他欣赏。张剑阁酒饮至微醺，含笑邀我坐他身边，夜如香咬着嘴唇把一条手帕绞来绞去绞得丝线松懈，还勉强欢笑为张剑阁斟酒，看得我十分酸楚。
我故意不理会张剑阁，把头别向外面去。
张剑阁一掌震得酒洒了一半，大喝：“转过来！”
我下意识的吼回去：“喊什么喊！显你嗓门大啊！”
张剑阁眼睛瞪得溜圆，锉牙道：“反了你了！”
我吓一跳，想到自己的处境，连忙堆起笑脸慌乱的摆手：“误会，误会！没说你。”
张剑阁狠狠的盯着我道：“我再说一遍，你给我过来！”
我磨磨蹭蹭的站起来，一厘米一厘米的往他那边挪动，期期艾艾的说：“过就过去嘛，喊那么声干吗？声音大了多疲劳啊，还容易造成噪音污染。不过说这些你也不懂，唉，和未进化完全的人类打交道实在是太痛苦了。”
“叨叨什么呢！快点！”
“啊，来了来了！”我紧走几步，被张剑阁一把捞着胳膊硬拽进怀里，一只湿漉漉的酒杯塞到我唇边，张剑阁命令道：“喝酒！”
我说：“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不许喝酒。唉，跟你说这些你肯定也不懂，谁叫你是始祖呢，对吧？这么说吧，我年纪还太小，不适合饮酒，这么说你明白吧？不明白？哎呀，你的智商该不会还处于史前阶段吧？那你出现在这也算得上一个奇迹了，难道你也被雷劈着了？”
“唧唧歪歪，给我喝！”张剑阁一捏我双颊，将酒猛地灌进我嗓子眼里，我一口呛出来，喷得哪都是不说，几滴酒不小心喷进了鼻腔，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张剑阁却仰头大笑，突出的喉结剧烈的震动着，好不快意的样子。
我气得两眼发红，抓起酒壶摔在他头上，趁他吃痛的档迅速脱离他的怀抱跑到外面，叉着腰冲他大喊：“你！出来！单挑！”
张剑阁咬牙瞪眼一往出走我就后悔了，我哪能打得过他呀！三十六计——咱跑吧！我拔腿开跑，张剑阁气得大吼一声开追。
眼瞅着就要追着了，我弯腰捡起个石块朝后丢去，张剑阁何等身手，脑袋一偏就闪过去了。他的手猛一挥抓着了飘飞的衣角，我心头大叫不好，一拉襟上的袢带，那件可有可无的薄纱衣就飞到张剑阁手里去了，我接着跑。
张剑阁似乎追出了兴致，他命令手下人不许插手，任我在他的府里横冲直撞，四处躲避他的追赶。他像只狡猾的狐狸，紧紧跟在我后面，却又不急着抓住我，时不时伸出爪子抓我一下，让我疲于奔命，却死活不敢停下来。
衣服已经被撕扯成超凉夏装，背后池塘的凉风拂着参差不齐的裙边，我气喘吁吁的扶着一块光滑的湖石偷空休息，两眼却死死盯住张剑阁的手脚。
张剑阁装模做样的嗅着撕下来的布条，故意笑得很邪恶。靠！敢情这老兄有SM倾向？变态！
张剑阁的魔爪又伸向了我少得可怜的衣料，我使劲向前一跳躲过一劫，但他又如影随形般的跟上来。马上要抓到时，我大喊一声：“停！”
张剑阁一愣，猛地刹住了脚。我歪歪的笑道：“白痴！让你停你就停？”两步踏上湖石，两腿一蹬跃向空中，身体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完美入水！
“来人！快来人！”张剑阁惊慌失措的叫道。
我自水底游出去好远，才浮出水面冲着张剑阁得意的笑道：“有本事，你下来呀！”
张剑阁被我激的抓扯着衣服就要下水，跑得快断气的夜如香及时出现抓住他叫道：“大人！大人请息怒，大人请三思，大人……”
我接口喊道：“大人请注意形象，注意影响！那么多人看着你呢，你好意思下来陪我打水仗？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张剑阁气得就要下水，夜如香死命拉住他苦苦相劝，两旁侍卫也拦着，不让他轻举妄动。我边凫水边朝他做鬼脸，看他气个半死，高兴得翻身向池心游了一段，表演了个水上巴蕾给他看，张剑阁大吼大叫，终于推开众人跳入水里。我吃了一惊，连忙奋起双臂向对岸猛游，和他差了十米距离登岸。一爬上岸我就立刻找来一根长竿敲打他，不让他上岸，他气得脸都紫了，我大笑：“这叫痛打落水狗！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灌我酒，我灌你水，我很公平吧？不用太感谢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你！有种你让我上去！”
“哈哈！我哪有种啊！让你上来我还有好果子吃吗？”
“你，你最好别让我上岸，我杀了你！”
“我看我还是打死你好了！”
“你敢！”
“我不敢，但让你多喝点水还是没问题的。”我又敲打他。
夜如香和侍卫们已经绕过了大半个池塘，很快我就会变的被动。所以我收起长竿说：“喂！谈判吧。”
“凭什么？”张剑阁浮在水面上，气呼呼的说：“他们很快就来了，你就等着挨收拾吧！”
“好吧！在我挨收拾前，你要吃更多的苦头。”我挥舞长竿敲向他，他钻进水里躲避。他一露头我就敲，像打地鼠一样。如果是我就游远一点，可他偏要和我较劲。呵呵，不好！人来了，我扔下长竿就跑，被抓住可不得了！
“你站住！别跑！”
天！怎么这么多人啊！前面又冒出人来了！后面也有！左边右边都有！跑不掉了吗？不行！这才哪到哪啊！一定要想办法！
人都说狗急跳墙，我今天才知道，我被追急了上树也蛮快的。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上的，就已经坐在最高的树杈上了，吹个口哨——风景真好！
“上！上去把她抓下来！”
“是！”一群士兵跟蚂蚁一样抱着树干往上爬，我大口喘着气说：“张剑阁，到此为止吧，也该闹够了。”
张剑阁指着满头青包对我说：“只有你够了吧！”
我大笑着摆手说：“谁够了还不一样？你当着大家的面答应我，就当这些事都没发生过，我就下去。”
“你脸皮可够厚的！居然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哈哈！那你就叫他们继续爬！爬上来一个我踢下去一个，摔死算你的。”
“你！你！你！”张剑阁气到最后突然大笑起来，人们都以为他被气疯了，他却渐笑渐歇地喘口气说：“行，就当这些事都没发生过，你下来吧。”
“真的？”
“这么多人都在，我若说话不算数以后还如何取信于人？”
“既然你这么说，大家也听见了，我就下去吧。呃……你还是叫他们继续往上爬吧。”
“你！”
“哎哎，别误会，不是我出尔反尔啊！我是想不起来怎么下去了。”
刚跳到地面，张剑阁就如猛虎般扑了过来，我指着他放声大叫：“你想说了不算吗？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呐！”
张剑阁一把将我捉到怀里高高举起，纵声大笑，笑得我莫名其妙。他边笑边连声说好，先在我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然后大声说：“你若是个男人可真是个损失。”
夜如香幽幽地说：“她不是个男人才真是个损失呐。”
张剑阁歪着脖子想想说：“也是。哎，算了不管了！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再追究。走吧，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我也累了，回去歇歇，晚上还有事。你！”他一拍我屁股说：“你扣了我一酒壶还敲了我满头包，怎么也该陪我喝杯酒吧？”
我说：“你懂不懂‘当这些事没发生过’是什么意思啊？就是从现在开始，你说的那些都变成没有的事了，我没扣你酒壶也没敲你满头包，所以你的理由不成立，我没有义务陪你喝酒。我也累了，不陪你了。”
“你回来！你还真敢说啊！你再说一遍试试！”
“试试就试......”见他脸色又变阴兀，我忙改口说：“喝酒是吧！你别后悔。”
“哈哈，我后悔？我后悔什么？”
我坏笑着说：“你敢跟我拼酒吗？”
张剑阁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说：“和你拼酒？你很能喝吗？”
我摆手说：“唉，我一点都不能喝。怎么样和我比吧，叫人拿三十坛好酒，一人十五坛，可以上厕所，先喝完不倒的人胜，输的人要脱光了趁人最多的时候到城里跑一圈，还要边跑边喊：你看我的裸体美不美。行不行？”
张剑阁听得直皱眉头，他“嘶嘶”的想了半天，犹疑不定的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不用担心，再怎么你是武将，也该比我能喝吧？怕什么，你又是男人，就算输了出去跑一圈也不会比我输了更丢脸。怎么都是你合算，来比吧。”
“我想想，让我想想。”
“想什么呀，男子汉大丈夫痛快一点！”
“呵呵，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好，我就不信你真能喝十五坛不倒！”
“那走吧，找个地方叫人把酒拿上来。哎，这风景不错，正好我也懒得走了，就这吧，叫人把酒搬这来！”我找了地儿盘腿坐下来。”
“啊？哦，我想还是算了，你看你的衣服总该换一下吧？去吧，去换衣服吧。”
“换完衣服喝？”
“喝什么喝，我还有事，去找小香儿去！去！”
“去就去，横什么？切！”我抖抖破烂的衣裙，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张剑阁身边。转过凉亭走到一排房屋的后面，我尖叫一声捂着嘴乐了个半死。
我就知道他不敢！十五坛好酒啊，撑也能撑死你了！再说喝输了的还要去变态裸奔，在不知道我底细的情况下，打死他也不敢贸然和我比啊。哇哈哈，和我斗？！还早呐！
夜。
我好不容易自张剑阁那边脱身，疲惫不堪的回到临时住处，连灯也不想点，就直接倒向床上去了。乌漆摸黑的床上忽然跃起一个人影接住了我的身躯，我刚想大叫，就遭遇了热情的一吻，我惊喜的说：“怎么是你？！”
史龙飞笑道：“当然是我。”
我脸笑成一朵花，咬唇轻轻捶打他的胸膛低声嗔道：“你呀，吓我一跳，找打！”
史龙飞使劲吻我一下，抓住我的手捂在胸口说：“白天你打那个姓张的混蛋还没打够啊，又来打我，你欺负人上瘾了？”
“欺负人？你说清楚好不好，谁欺负人了？是我一直被欺负！”
“行了吧，你在树上那会，他气得嘴唇发紫，都抖成个筛子了，你敢还在那儿为自己喊冤呐？”
我说：“我本来就很冤枉！是他自己心胸不够宽广，关我什么事啊！他要生气，难不成我还哄哄他，让他亲亲再摸摸？”
史龙飞抱住我手臂突然收紧，在我耳边霸气的说：“不许！你敢我就剁了他！”
我笑出了声，娇媚的说：“是吗？”
史龙飞刮了我一鼻子说：“得意也不要笑这么大声啊。我来是告诉你，我已经联系好将军他们了，明天就可以行动了。有你在这，我只有尽快把他解决掉我才能放心。”他亲亲我的手指说：“再等四五天，一切都会好的。我实在是很担心,张剑阁为你着迷的速度十分惊人——不要说他，连我看着你都觉得耀眼！”
我亲亲他说：“我是你的，你要娶我的。”
史龙飞笑笑说：“你说的对，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我笑着说：“谁敢打我的主意，我就像今天收拾张剑阁一样，把他收拾得熟透透、水当当。”
“好。”史龙飞宠溺的亲亲我，说：“谁敢动你一指头，我就一脚把他的头踩进泥里去。”
我说：“那么如果有女人打你主意怎么办？”
史龙飞模样可爱的说：“怎么还会有人打我主意吗？”
我大发娇嗔的说道：“如果有的话，我就把她们通通赶走，不听话的全都上屉清蒸！”
史龙飞吃惊的看着我，歪头说：“天啊，那我以后的日子岂不会很惨？”
我笑吟吟的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啊。”
史龙飞忙抓住我说：“不反悔，绝对不反悔，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甜蜜的话语永远不听不够，我们忘了这是敌人府邸，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只享受着属于两人世界的快乐，忘记了时间。
眼看着天色快亮了，史龙飞笑嘻嘻说完一句话，忽然变得一本正经又略嫌的忧虑的说：“我发现这城里还有一奇怪的势力在活动，他们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但掌握事情的能力十分惊人。最让我在意的是，他似乎在调查你的下落。”
“我？”
“对，你！很奇怪是吧？你有什么认识的人或者是仇家吗？”
“开玩笑，我能认识什么人，说仇家就更扯了。”
“那就值得好好考虑考虑了，这群调查你的人很神秘，什么来历完全查不出来，我试着叫人抓住过一个舌头，但什么都问不出来，最后还一不小心让他自尽了。”史龙飞忧心忡忡的，连呼吸都变得凝重了。
我轻轻揉着他的眉心，说：“别担心，从容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再说，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随便他们查去。你要提防他们是不是冲你来的。”
史龙飞将我的手在他胸前揉了又揉，说道：“我更担心你，你说你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在我来说却没有什么是比你更重要的，如今有人明摆是冲着你来的，我怎么从容得起来？”
我静静依偎在他胸前，说：“那个......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我能感觉到他笑了，又轻又绵的吻密密的落在我唇上，他的柔情于我如甘露。
“我先走了。这几天不会再来，但我会看着你的，你要小心不要被姓张的混蛋占便宜，也不要把他气死了。”
“我知道了。”我两颊热热的，语气格外的娇媚。
史龙飞轻笑一声说：“那你早点睡吧娘子，你相公我要连夜工作去了。”
我笑着说：“相公一切小心，娘子我等你来救我出苦海。”
“苦海？我看你挺乐的嘛。”
“哎呀，配合一下嘛！”
“啊，是是是！娘子，你一定要等我来救你出苦海啊！实在是苦了你了。”
我笑骂：“快滚吧！一会让人发现把你清蒸了！”
史龙飞掀开窗户探头左右观察一阵，回眸一笑道：“那我去了。”清冷的月光正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银辉闪闪，脉脉含情，唇边那一缕微笑更叫我失神......
直到沁凉的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冷战，才蓦然发现他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心中不禁无限怅然。起身欲关窗，却看见天边那一轮明月冷得像一把抡圆的刀，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股冰凉的东西流进了心里，将早先那一点柔情、那一点温暖消弭得一干二净，我惊慌的关上窗子，不敢再看月亮。一种讨厌的感觉渐渐自心底升腾而起，挥之不去，我缩在窗下凄凄的想：这会要是有个电话该多好啊！我想听史龙飞说话。次日。
夜如香早早来访，却只是坐在一旁望着我发呆，她目光中那一点点的怨、一点点的寂寞、一点点的伤刺得我后背发麻，我问：“找我有事？”
她幽幽地摇摇头。
我问：“那是张剑阁有事？”
她目光一痛，哀伤的摇摇头。
我哭声说：“大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忧郁的一笑，螓首微垂，望着自己纤美的手指发呆。
我说：“你说句话行吗？”
她笑着说：“好奇怪呢，你穿衣服虽然很漂亮，但不知道哪里看上去就是很别扭，好像你根本不是能穿这些衣裳的人呐。”
我怔住了，她笑笑说：“就像异族人，无论穿着多漂亮的汉服，仍带着一股异族的味道。可我实在看不出来，你是哪一族的。”
是了，她说的没错，我们有时在看古装戏时，难免生出这样的感慨：演员的现代气息太浓，穿不出古装的丰韵来。有人适合古装扮相，有人不适合，我大概就属于不适合那一类的，虽然衣服穿在我身上也很好看，甚至好看的多，但就会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那大概就像我们看欧洲人穿旗袍时一样吧？
夜如香又说：“难道真的是因为从小被当男孩养大，所以和我们不同吗？之前看你穿男装时并没有这种感觉啊，可现在真是越看越......”她痴痴且深思的望着我，喃喃的说：“那仿佛是一种很远、很远......很明亮......仿佛是很久以后......哈你看我在说什么？”她蓦然收拾起一切表情，无措的说：“你、怎么还不换衣服？”她回头望望窗外的日光，说道：“大人快回来了，你现在就换衣服随我去见他吧。”说到这，她的神情明显黯然了，但我却激动得无以复加，一把抓住她的手，浑身颤抖得说不话来。
“你、你放开我啊，风姑娘，你先放开我。”夜如香微颤着欲拨开我的手，我拼命的摇头就是不放。
“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来人！来人！”夜如香开始大叫，两个侍卫腾地站到了屋里，看到这情形都愣了一下，随后上手把我们俩拉开，夜如香惊魂未定的看着我，我看她的目光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