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侍妾(1 / 1)
弦音绝,萧声灭,钟鼓无声舞步歇。
雄鸡啼,一缕晨曦照紫衣。
大厅内的人都被夜的神妃收了魂,呆楞楞的盯着紫纱覆面、伫立在清新晨光中的我。
我极力压抑着胸口剧烈的起伏,保持着最后的姿态等待着掌声和我的愿望。
时间像水滴,滴答…滴答…的过去,不知是谁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上,发出“当啷啷啷”一声长响。才让人们自那紫色的时空中找到了出路,有点惋惜的回过神来。
掌声一声、两声……一片、两片…汇成越来越汹涌的风暴,经久不息。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强烈反响,我衷心的向四方致谢,终于有点明白我妈常说的舞蹈的生命和荣耀感是什么了。
人们都议论纷纷:这个舞艺超绝、令人惊艳的舞姬是谁?是哪个大人带来的?
“好!!”
“好!”
叫好声此起彼伏。
有人大笑:“今年‘将军宴’上的头名舞姬非此女莫数了!”
我一听忙说话的人深深施了一礼,抬头看他:大约快四十岁的样子,保养得很好,圆脸,皮肤光光的,眉眼很秀气,鼻直唇红,很和善的样子,但他的眼睛深处是冷冷的,让人觉得他一点都不好惹。见我特地向他行礼,他捋着颌下三缕黑黑的胡须仰头大笑。
“头名!头名舞姬!”
“舞魁!”
人们跟着把“头名”“舞魁”喊得震耳欲聋,我偷眼一瞧,将军正微微笑着注视着我,旁边坐的夫人也面上含着笑轻轻的向我点头,她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否则她绝对笑不出来。^_*
将军抬手将喧哗平息下来,在众人的瞩目中将军一派大将之风的将袍袖一摆,和言悦色的问我:“尔是何人?为何以纱覆面?摘下面纱,尔是哪位大人家的舞姬?”
我偷偷看看夫人,犹豫着该怎样回答。
见我不说话,夫人柔声说:“你也看见了,众位大人和将军都觉得你刚刚跳的舞十分惊艳,今年‘将军宴’的舞魁已经非你莫数了,照往常的老例,你可以提一个愿望,只要上不违国法,下不失道义,将军和众位大人都会极力满足你。快报上名字来历吧。”
刚刚我特地谢过的那位大人出声说:“不管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将军不答应,我这个节度使也一定为你办到!”
他的话引来嘈杂的人声,将军再次抬手示意人们安静,大声说:“节度使大人说的对,不论什么,只管提出来,本将军无不答应!”
一个声音高笑:“就是你要星星和月亮大将军也有办法给你摘下来。”
人们一阵大笑,将军嘴里笑说大家“说笑了”,神情上却十分得意,他的眼角似乎扫了一下刚刚说话的节度使,眉眼间颇有点示威的意思。
那节度使不在乎的一笑,耸了耸眉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夫人在一旁催促我:“快说吧。”
我深深的蹲身行礼,向着将军和夫人说:“我要小紫。”
“什么?”将军没听明白,夫人却脸色大变,她回身抓住将军的衣袖急急的说:“将军,时候不早了,各位大人和您还要去见皇上,反正这位姑娘的赏赐是少不了的,不如等上朝回来细细的问清后再说啊。”
我一惊——到那时候就没戏了!
我大声说:“将军府歌舞坊水柔,恳请将军将小紫赐予水柔,并下令日后小紫的一切均不许第二人插手!”
将军终于知道我是谁了,夫人阴晴不定的看着将军。大厅里的人都小声议论:“小紫是谁?”
夫人可怜楚楚的望着将军叫了一声:“将军……”
我忐忑不安的直视着她,她瞄了我一眼,用妩媚的声音叫:“将军,还要上早朝呢。”
将军看看夫人,又看看我,意味深长的笑笑,夫人更是贴在将军手臂上央求:“将军,妾身熬了一晚,有些不支,还请将军怜惜。左右水柔都是府里的人,她的事就交给妾身来办吧。将军啊……”
我一着急膝盖真的跪在了地上,一把扯掉面纱,高声说:“请将军恩准!请将军谅解水柔急于见到小紫的心情,水柔想马上看到小紫!”
夫人两眼泛出水光,声音柔细得令人消魂:“将军,交给妾身吧,妾身会把这事处理得妥妥帖帖的,一定让将军满意。啊……妾身实在有些不支了,将军……将军……”
我两手扶在地上,几乎要向将军叩头了,大声道:“请将军准水柔所求!请将军恩准!”
那节度使突然说话了:“小紫是谁?”
我连忙回答:“是水柔的侍女。”
节度使还要再说,却被将军抢了先:“这事本将军答应了。”
我喜出望外,但仍坚持:“水柔想马上见到小紫。而且请将军答应从今以后,除了水柔谁也不能动小紫一根寒毛!”
大厅里的人都感到奇怪,这“小紫”是何方神圣啊?
将军说:“准了。史统领!”
“在!”史龙飞从左边的宴席后面走出来,拱手侍立。他一直在吗?0_0
“这事交给你办了,你一会儿带着水柔去把小紫找回来。”
“是!”史龙飞领命站在一旁。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笑,我没看错吧!0-0
我大声谢过将军。节度使偏又插话:“本使虽不知道那位‘小紫’是谁,但也答应,只要有姑娘在一日,我就不会叫人动她一根寒毛。”
我向他点头致谢,但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的大人也说:“对,今天在席的都有份,都答应这姑娘的请求了。”
“说来那位‘小紫’可真是好福气啊,这样她在天下横行都没问题了,哈哈哈哈。”
节度使忽然轻笑数声,开玩笑似的说:“本使倒对这位水柔姑娘很感兴趣,只是不知将军大人肯不肯割爱呀?”0_0!!又汗!又青!!=_--\\
将军哈哈一笑说:“节度使说笑了,本将军也不想让大人失望,但水柔可是本将军的爱妾啊,这个就......”
“哦?原来是将军的爱妾么?”
“啊,是呀,是本将军新近收下的一名侍妾,不过节度使如果真的喜欢,非要不可的话,本将军也自当奉送了。”
“啊哈哈哈哈,将军说笑,说笑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将军真的很有眼光,如此色艺双绝之人,普天之下怕也没有几个,将军独得美人,真是令人羡慕啊,羡慕。”
“哪里哪里,节度使让本将军实在汗颜呐,谁不知道节度使管辖的境内出美人,什么样的美人您没见过?这样说叫本将军如何敢当?”
“将军当不得,水柔夫人当得。”
“说笑,说笑…哈哈哈哈。”
他们两个人说得兴高采烈,我却傻了眼,谁来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变成将军的侍妾了?
将军夫人怔忪的看着我,那一双曾让我赞叹的眼睛暗暗的,一点光泽都没有,像两颗不透明的珠子。
我傻兮兮的望望将军,他向我投来一个凌厉的眼神,我懂了!懂了。
将军夫人脸色惨白摇摇欲坠,那令她倾倒万方的红色,正在急速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死灰色。我很想对她说:你应该最清楚了,我不可能是将军的侍妾。
将军和节度使的对话终于结束了,回头吩咐史龙飞:“照我说的话去做吧,小心照顾水夫人安全,有什么不妥唯你是问!”
史龙飞恭敬领命。咦?他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苍白,不是吃多了要拉肚子吧?
将军又温和的说:“水柔啊,你今天的表现实在精彩,累了吧?到‘兰渊阁’好生休息一下。我叫人给你准备、准备,再随史统令出去。今天起多加派几个人手给你,你需要什么尽管说。你是本将军的爱妾,有什么本将军都会满足你的。不过今天你的确令人惊喜,等下去之后我再好好对你,你去吧。”
呵呵…呵呵,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站起来了。
再看将军夫人神色木然的委身在坐榻上,她在一眨眼的工夫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青春年华,仓促而悲哀的憔悴了。
......女人,真的很容易老。
“水夫人请!”史龙飞礼貌的做了请的动作,手指尖连带整个身体都在轻轻的颤抖。我心里头一边问候将军他老母一边傻笑着谢了恩出去。
身后已经掉了一路鸡皮疙瘩了,我也有叫“夫人”的一天!遍体生寒啊!!
我一转出厅外,洪姥姥就迎上来,那些老乐师都向我点头微笑。他们都向史龙飞见礼,史龙飞不知怎么了既没回礼也没答话。
洪姥姥显然听见了刚刚大厅里的对话,一脸高兴的握住我的手说:“水柔,我的孩子,将军升你做夫人了,以后我们都要改口了,你这次孤注一掷算是赌对了!”
我呵呵傻笑:“姥姥,你当真了?是假的!呵呵,史龙……统领,咱们快走吧,我怕夜长梦多,越快找到小紫越好。”
“末将遵命!”史龙飞居然必恭必敬的向我作揖?!我看看太阳,是在东边的没错,我呵呵笑着问他:“你也当真了?”
他们都没回答我,表情很严肃,弄得我心里直发毛,我挥挥手说:“大家都太紧张了,太紧张了。”
我用十二分的诚恳向老乐师和洪姥姥道了谢,提出要把他们送回去,史龙飞一个挥手叫来几个人,吩咐:“来帮水夫人把各位老师傅都送回去,好生照应着!”
“是!”来人道了一声“请”,大家望着我笑了笑就一个个的告辞了。
我呆楞楞的看着史龙飞,他一脸的恭敬中竟有几分落寞。
他吩咐几个丫鬟马上去打扫“兰渊阁”,又微微侧身对我说:“水夫人,请移步‘兰渊阁’稍加休息,一会末将会派人来请夫人。”
一声“夫人”叫得我火大,我一把揪住史龙飞怒冲冲的问:“你有病啊!没完了是不是!”
史龙飞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异样的情绪,轻轻拨过我的手,他低低的说:“请夫人息怒。”
我咬咬牙,那就走吧!我赌气大步向前走,他亦步亦趋的保持三步的距离跟在我后头,我真想冲他喊:“离我远点,别跟在我后面!!我又没牵着你!!!”
史龙飞还在后面,不时出声提醒我去“兰渊阁”的路,我偏往我那个小院走,他刚一出声我就大叫着堵他的话:“我回去换衣服,不行啊!”
“回夫人,您的东西应该已经都送到‘兰渊阁’了。”
我招谁惹谁了?!-0-
……
一大堆人看着你洗澡换衣服,一大堆人看着你吃饭,一大堆人看着你吃完饭怎么擦嘴怎么……
对!!我就是小老百姓,我受不了这么多人伺候!有气ing!!!
听到禀报说史龙飞在外面等我,我像兔子一样,三窜两窜就出去了。
“夫人,马车在外面等着呢。”史龙飞披着黑色的披风,还是那么恭敬,但他的眼神...怪怪的。
我冲他说:“你有完没完?别叫我‘夫人’”
他低低的说:“是,夫人。”
“……”
我阴沉着脸和史龙飞来到府门外,几个陌生的家丁赶着马车等在那里。
我刚要上车,史龙飞却一把拉住我,对赶车的家丁说:“我和这位姑娘先行一步,你们随后到北面‘二十里亭’外的那个村去接人。”然后对我说:“姑娘,因为还有些事要事先料理一下,就委屈你和我乘马先行了。”
咦??他叫我什么?姑娘?不是夫人了吗?他搞什么鬼!
他翻身上马,一把把我揪上马背,扶我侧着坐好,说声“抓好了”大喊一声“起!”策马扬尘而去。
我问:“为什么不让我坐车?”
我问:“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我问:“你不说小紫卖给城东的富户了吗?这会去城北干吗?”
......
史龙飞不答话,一手紧紧抱着我的腰,只管催着马不停的跑,披风在冷风中猎猎的翻舞,像一面旗。
一大早,宽阔的石街上只有零星几人打着呵欠出来晃荡,史龙飞的马一路奔驰到了城门口,守北城门的士兵刚起来,正抻懒腰呢,见史龙飞携带着我一股狂风般的来到城门前,忙揉揉眼上前打招呼:“统领这么早出城,要干什么去呀?还有,这位姑娘是……”
史龙飞一抖披风将我连头遮住,喝道:“无须多问,快开城门!”
“统领该说句干什么去,小的也……”
史龙飞勒马在城门口盘旋,大声呵斥:“将军交代的事你也敢问?开城!”
“开、开!统领息怒。”士兵见史龙飞冷着脸,瞪着眼,一副威武严厉的样子,只好慌忙去开城。
我暗想:他今天火气特别大呐。
城门一开,史龙飞催马前奔,有早候在城外等门开的人一拥进了城,士兵吆喝着人们检查行装的喊声“倏”地远去了。
跑到望不见城门的地方,史龙飞突然勒住马,放马缓行。
我奇怪地看他,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我问他话就像没听见一样。
马儿沿着城外的官道慢慢的向北越走越慢。
几经呼喊、抗议无效后,我考虑了一下,反正只要跟着他就一定能找到小紫,我乐得先欣赏一下古代早上的城郊冬景。
我把头前后左右转了个遍,前后是平整的官道,官道两旁是一片染着晨光绵延的枯草,被冷风吹着唰唰的响。
实在无聊,我眯着眼看火色的朝阳,直到看见那耀眼的光球中显现出清晰高亮度的边线。
他忽然说:“我照你说的救了小紫,把她先安排在一个庄户人家了。”
什么?我骤然回头看他,眼前一片漆黑,视野中只有一个灼伤的视点不断吞吐着暗黑的色泽。
我急于求证,一直盯着看,像显影一样,他脸部的轮廓渐渐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然后五官突显出来,并慢慢的着色。
那么我是该按事先约定好的不再记恨他了呢?还是...人情债,拿......拿肉偿?(别打呀!)
当他整个脸完全呈现在我眼中时,阳光打在他的右脸上,左脸藏在阴影中,这种光影效果让我由衷赞叹。但!这不是感叹的时候。
我急忙望向他的眼睛,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他的目光就那样突然的、深深的撞进我没有准备的心底——他的目光好哀伤,就那样直直的投射在我心上,心一瞬间变得很安静,并被这目光牢牢的锁住。
他双臂收紧,缓缓拥我入怀。
我脸上发热,结结巴巴的说:“那个......就照咱们事先约定好的,我不再......记恨你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说话一定算......数。”
他将我整个容纳在他怀中,我心底有种丝丝迷醉的感觉点点滴滴涌上来……
我吞了一下口水说:“史......史龙飞?呃......呵呵,我想说,你仔细看看我啊,长得这么抱歉,一回头能吓死一头牛,你不放开我是你吃亏。哈哈,说起来,你不是也挺讨厌我的吗?小紫的事解决以后,我保证不再恨你也不再麻烦你了。呵呵,哈......”
我的话他好像一句都没听进去,我有点掰不下去了,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脑筋短路。
“史龙飞~!你听清楚啊,那个,你不放开,说起来我还比较占便宜呢,你如果......”
他忽然松开我,双手扶着我的肩,望着我。
他唇边带着一丝笑,眼睛却好像要哭一样,我说不出话,茫然了。
他的声音像清风吹进我耳中:“你欠我的帐还记得吗?”
“记得啊,你是说......”我傻笑着,心里有点迷糊。
他闭起眼睛轻轻在我脸颊烙上一吻,并将这一吻久久的停驻……停驻……
他的哀伤透过他的唇一丝一点的渗进我心里,让我的心一阵惶然,我轻轻问:“你怎么了?”突然被拥得更紧,他的头埋在我的肩上,挺挺的鼻子触着我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在我颈间间歇拂过,异样的酥麻在全身电一样的窜过同时,我清晰的感觉到他那无边的哀伤像水一样流淌着,慢慢的将我心也淹没了。
仿佛被挤进了他的胸膛里面,他的心痛那么直接的传过来,我着慌了,问他:“你怎么了?”问完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发出声音,只有气流在唇边形成“你、怎、么、了、”四个轻轻的擦音。
他的头轻轻的转动,鼻尖摩擦着我的脖颈。两片温热柔软的唇贴在皮肤上,我一震,这轻轻柔柔的吻掩藏在他的双臂间--这是个谁也看不见的吻。
舌尖舔湿的皮肤,在他的鼻息吹拂下微微有些凉,我的心被这凉意渐渐的融化成水。
他忽然狠狠的收紧手臂,把我的骨头搂得“咯咯”作响,他用力的吸吮,触着皮肤舌尖在狠狠颤动着,他的哀伤夹杂着深深的绝望,排山倒海一样的向我涌来,我听到他的心在巨浪中用力的哭泣......我闭上眼抱住他,这一刻,我愿在他的怀中碎掉!
他的双臂忽然一松,头也迅速抬起来,我痴迷的望着他,脖子上被吮吸过的地方冷飕飕的。
他坐直了身子望着我,微微、疲惫的笑着,眼睛有点红的看着我,那眼中的哀伤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痛苦挣扎后才会显露出的平静,这平静的背后其实是把那含笑的眼睛注得满满的哀愁--太满了,所以没有一点波澜,看上去如天一样宁静。
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胸襟,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他却把头转向了别的地方,我不让他逃开,捧着他的脸要他面对我,他轻柔却坚定的把我的手拿开,舔舔嘴唇笑笑说:“还记得那会你答应我的条件吗?我可是照你的要求把小紫半路拦截下来,暂时安排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现在你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别忘了你当初答应我的条件,不要……记恨我了。”
他“哈”的笑一下,又低下头,几不可闻的说:“我不想你……记恨我,不想……”他的声音高了一点:“你要我道歉也成……呵呵,哈哈——”他扬起头,神色飞扬的说:“你不欠我了。被人记恨的滋味可不好受啊,总得担着心,想着……其实不用再记恨别人也是一种解脱。天不早了,还得快点赶路,接完小紫还得把你们送回去。时间久了将军会担心的。”
他看看我轻声说:“我得好好的把你交给将军呐,水……夫人。”
我愣了几秒中,勃然大怒,他居然在那样的拥抱过我之后叫我“水夫人”,我一拳杵在他胸膛上,他闷哼一下苦笑说:“你是不是练过?”
我扬着头质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淡然一笑说:“叫你‘水夫人’啊,有什么不对吗?”
你听听——有什么不对吗?!!
我更气,故意说:“那你该和夫人同乘一骑吗?”
他笑笑:“末将这就下马。”说着真的要下马。
气死我了!
我一把揪住他,他把我的手拨开说:“夫人以后是将军的人了,行为要检点。”
我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他望望天边:“刚刚的事还请夫人别介意。末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讨回夫人欠末将的帐而已。”
末了,他说:“希望夫人不要有非分之想。”
讨债......他那样的......只是在讨债吗?
非分之想......我自做多情了......是吗?
我气哭了,虽然眼泪涌出来什么也看不清,但我还是使劲瞪他,好让他看清我现在的眼神有多愤怒。
他只是静静的笑。
我气极了,抓着他的领子用力绞扭,后来干脆两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微微仰着头,眼神虚无的望着天,淡淡的微笑着,任我怎样都静静的……承受着。
他在耍我——我的眼泪又掉下来,我现在恨不能拿刀砍他——还笑!!
但是他的神情和眼睛都那么悲伤,我不会错认。我用力捶了他两下,不解恨,再捶!还不解恨,接着捶!!捶!
听着他的胸膛被我打得像鼓一样“咚咚”响,而他却像个敢死队员一样一动不动,我“扑哧”一下笑了。
他的眼底闪了闪,望着我笑,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并强迫他也看着我——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古人在玩什么把戏。
半晌,我用袖子一抹湿湿的脸,指着他说:“你这个老古人!始祖级的智商还敢来招惹我?你不是大脑有问题就是真的喜欢上了我,说吧!是那种?”
他脸上的一僵,瞬息又恢复了,说:“什么老古人?什么始祖级?智商是什么东西?大脑是脑袋吗?”
我扯住他叫:“你‘十万个为什么’呀?我要你说你是白痴、傻子,还是真的喜欢上了我!”
他一点都没犹豫的说:“我是白痴、傻子。”
我“噗”地忍不住,哈哈开始笑。
他也笑,笑容里的一点点自嘲、一点点落寞、一点点茫然……让人心痛。
史龙飞啊史龙飞,古人就是古人。
我笑得流出汩汩的眼泪,像水一样迅速不断的流下下巴,流进领子,流到我那颗又痛又气还莫名哀伤着的心上……
我捂着嘴笑个不停,泪水跃上手背畅快的奔流,我笑得直不起腰来,我说:“好……好笑,好好…笑,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我揪着胸口前仰后合的笑着,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史龙飞一把拉住我,我拍着他的胸口说:“放心,我不……记恨你……了,你做过什么……我都……不记恨你了。”我继续笑,两手抓着他前襟,把脸埋到他衣服上笑到无声,泪在他的衣服上恶作剧般的一瞬间画了个巨幅的世界地图,我连心都在剧烈的抖。
“呕!”我的胃一翻,急速转头,吐了。
眼泪、鼻涕、呕吐物,还真壮观。
史龙飞拍着我的背,每一下都对止吐很有效,我抬起脸,用袖子胡乱一擦,接着笑。
史龙飞皱起眉头,低喝:“别笑了!”
我的心随着他的喝声蓦地一痛,于是我立刻就不笑了,史龙飞倒愣住了。
我认真又无力的看着他清清楚楚的说:“我和你的帐两清了。”
看着史龙飞瞬息万变的错愕神情……“哈哈!”我捂着眼睛,我说:“这次…不……怪我,是你逗我笑的。”我伏在马背上,手掌里全是水。
静了一会,他长叹一声,忽然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他的爱马一记,这匹倍受宠爱的马,悠悠闲闲的挑吃着路边的干草,突遭这无枉之痛,委屈的惊叫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脸上泪湿的皮肤被正月的冷风吹着,像被小刀一片一片的切割着,史龙飞一抖披风罩住我,我的世界立即暗了。
我安静的躲在这黑暗中,轻轻的靠着他厚实宽阔的胸膛,听一墙之隔的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
我不记恨他了,因为有一种很无奈、很酸楚的感情将我的心填满了,史龙飞……我原来是干什么的,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
我摸摸脖子,这里一定有一个深深的吻痕,我的心因为触到它细细的抽动了一下,我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哼!如果可能,我也想钻到他心里面去看看,踢上两脚,然后在他的心里边留上一万滴眼泪,最好把他的心腌成咸肉!
“噗呵!”我为我的想法一笑,笑过后是无边的沉静,只有披风外的风声“呼呼”入耳。
......假如一滴眼泪代表一万年,那么一万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