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命运(1 / 1)
张开你的双手,掌心纠结交错的是你的命运,握紧你的拳头,你却并不能将这命运掌握。我常把手心举给天看:我的掌纹清晰而连贯,掌线细柔而修长,五指纤细秀美,掌肉红润玉嫩。我想知道这样的一只手会传达出什么样的讯息,预示出什么样的命运。
没人能够预知未来发生的事,这世界只有傻瓜才相信预言,而我——不相信命运。
话说回来了,现在的高中生有几个是信命的呀,别说是我了,就是那些一天天埋头苦学,无论怎么学成绩都上不去的人都不信命,我这个网络天才,擅长在网上编织别人的命运骗网虫们眼泪的超级写手就更不可能相信命运了^_^
当然我说这话一点恶意都没有,虽然我对我的小聪明一向很自负,但我向毛主席发誓,我绝对是个值得党和人民信赖的好孩子,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
我妈说了,我这人早晚得吃亏在我这张嘴上,一个女孩子家说话那么毒,长得再漂亮也没用,将来她还得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心。她哪知道,她姑娘全凭这张嘴在网络上混吃混喝呢,我的言语时而毒辣,时而温柔,时而出言迅疾如风,时而情话绵绵如雨,有张有弛,有急有缓......总之就是很让人着迷的那一种。
我很自恋啊?你不知道这年头只有自恋的孩子才可爱吗?
下班时间,我妈妈登着高跟鞋“得得得”地走进客厅又“得得得”地走进我的卧室,站在我的门口对我大肆讨伐。
“你别一天天就在屋里鼓捣那台破烂电脑,你也出去玩玩去,找找你们同学,多和大家联系联系。你看看你,我让你去学跳舞你到哪去了?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我的性格这么开朗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只有一张嘴管用的东西。”
我慢悠悠的说:“东西是制造出来的,不是生出来的,在你说这句话之前先确定一下你所使用的修辞方式,免得让人怀疑你的......咳。”往下的话我没敢说,我知道我此话一出效果绝对劲爆。
“你说呀,怎么不说了。”妈妈的火正等着我呢。
“你让我说我可真说了。”我头也不回继续打字。
妈妈的声音已经提高了三度半:“让你说!说啊!”
我转过头笑嘻嘻的说:“会让人怀疑你的年龄啊,怀疑你怎么可能是一个这么大的孩子的妈呢?”
妈妈一下没火了,改用瞪的。我不理,继续干我的事。最后她只能转个话题问:“我让你练的动作练熟了没有?”
警报解除了,我在网上打着我那没什么营养,但很煽情的文章,懒洋洋的说:“妈,你知道我一天上多少节课,老师留了多少作业吗?我这还得上网,我哪有时间练啊,我从小你就逼着我练,我又不当舞蹈演员,你把我训练得那么专业干吗,又不能当饭吃。”
“那你上网打那些没用的东西就能当饭吃了?我怎么没见你从里面打出什么名堂来呢,我们单位也有人上网,人家怎么就不像你似的呢?”妈妈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说。“再说了,我是舞蹈教练,你是我的女儿,你的舞蹈都学不好,我怎么教别人去。”
我就不明白她当舞蹈教练和我有什么关系了?为了不让她借题发挥我连忙问:“妈,我爸说什么时候回来?”
“你爸说了,等这次冰雕艺术节一颁完奖,他就立刻坐飞机回来。你不用惦记,你爸爸都国内国外的飞了几十趟了,出门该注意啥他都知道。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下次的哈尔滨冰雕展让他带你去,你不是对冰雕感兴趣吗?和你爸好好学学,将来你也做个冰雕艺术家,哪都能飞,哪都能去。”
“是啊,尽去点天寒地冻地方。人家是追着太阳寻温暖,他这是永远的北极人啊。”
“你就会耍贫嘴,都十七了还没个正形!这要是在过去,早都结婚伺候一大家子人了,哪还像你这样,永远都长不大似的,将来看谁要你。除非你把你这嘴好好板一板,不说话了能好一点。”
“不让我说话?那你当初怎么不生个哑巴呢,还省着你操心。”
“你以为我不想啊,生下你让你来气我呀!就说说你吧,好像我给你当上似的,当妈的能给指个歪歪道让你走吗?你妈就是没文化,没好好念书,现在只能在少年宫当个舞蹈教练,将来你也跟你妈一样,夏天一身汗,冬天冻得冷呵呵的?每天都得对着一帮孩子喊得嗓子都哑了,一个月挣的那点钱刚够家里买米买面买点菜......”(以下省略千字)
我知道,她这一说下去肯定没完没了,先转移她的注意力要紧。
“妈。老师说明天去阴山采风,你说我去不去?”
“去呗。你一年到头啥活动都不参加,现在有个机会就去——哎?你怎么这么晚才想起来说?我知道了......”(再省略千字...她哪来那么多话?)
“......明早我早点起,给你做点饭让你带上,上山得吃饱饱的,不然没等下山就饿了,那滋味可难受了。你自己也想想该带点啥,说出来好提前准备上,明天你穿那双鞋去呀......”
妈妈忙得头发都散乱了,我一叹再叹......说:“妈你别忙了,我吃完饭自己找。”
“得了,你别跟我瞎参合,我该找的已经找到了。眼看要吃饭了就该拿碗拿筷子,这么大的姑娘了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将来咋整?唉!我都替你愁得慌。”她总怀疑我这张嘴是遗传自何人的,对自己却一点自觉都没有。
我苦笑着拿了两个碗摆在饭桌上,又用筷子挑了一碗咸菜拿上桌,说:“你愁啥,人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的将来我自己会掌握,你们谁也不用管。”
“我不管?我不管你还不得喝西北风去啊!就你这样的自己能养活自己吗?连个屋子都收拾不明白,看看你那书架子,什么时候看都是乱七八糟的,你说你将来还能干点啥?”妈妈把菜“碰”的一下放在桌上,把碗递给我让我帮她盛饭,自己展展腰把围裙摘下来,放到一边,左右交替着捶着两肩说:“我这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就你这么个女儿,把你盼大了我也就熬到头了。”
“熬”,从生下儿女开始,一年一年的熬,把儿女熬大了,把自己熬老了。除了熬,难道日子就再没有其他的过法了吗?我每回一听到这个字就郁闷。如果将来的我要“熬”着过日子,这日子我宁可不过了!郁闷。
妈妈给我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得跟猴儿似的,本来张得挺好看的个脸瘦得都没模样了,咱家也不缺你吃的。你要是胖一点,保准比那个张......张柏芝漂亮。我女儿不比她好看?你是集你爸和我的优点与一身的,这要是在古代,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呢。”
我夹了一大块肉扔进她碗里,说:“快吃吧,别说了。再说一会不止天上月蚀了,地上的镜子都碎了。连李洪治听了,都保证二话不说——自焚了。”
吃完了饭,收拾了碗筷,我在电脑跟前写作业,妈妈在客厅压腿,她一下一下的把身子平平的贴在腿上那股劲我看了就难受。虽然我平时也被逼着这样压腿压得都习惯了,但只要看见她这样,不管多少次,我都一样觉得难受。将来我做什么也不做和舞蹈有关的职业,这么大岁数了还得受这罪,我可受不了。
我的理想人生就是靠着网络,凭借我的在文学方面和计算机方面的天分从事一项一方面能够尽量远离现实社会、避免人和人之间种种丑恶;另一方面既能满足自己在兴趣方面的需求,又能养活自己让自己活得轻松惬意的工作。为此,我已经在进行了周密的思考。在经过一系列巨细靡遗的精确测算后,努力的安排了一整套的可实行方案,只要我照我设想的方案每一步都能做到位,那么我幻想中慵懒而随性的美好生活就已经唾手可得了。
当然,现而今社会发展如此迅速,再周密的计划也有可能因为大环境的改变而变成一堆废纸。这些我早想到了,生在这个时代的人,在做计划的时候如果不能把时代的变动也考虑进去的话,那他就不配被称之为人才;如果他不能提前推测时代发展的方向和速度并想出各种适应的方法的话,那他无论制定什么计划都是很危险的。我才不会让我自己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呢,我早都把未来的一切都考虑进去啦,包括人、事、物对我可能产生的影响我都想到了,以便从现在开始就锻炼自己的抗干扰能力,为向美好的日子出发扫平自身障碍。当然,计划要不断的修改和完善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现在就在努力的观察周围的世界和环境,以便在第一时间能够作出准确的判断和正确的修改。嘻嘻!
夜里,妈妈睡了,我坐在电脑前继续我的网上漫游。网友发来短消息:“Anndyna,恭喜你了,你又获奖了。”我打了个笑脸发过去,他又发过来:“哇,你挑战棋王的最后一战正是精彩,那一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一下就把他那么凌厉的攻势给化解了,偶听说那个棋王其实是个老头哦,他玩围棋很多年了呢。”
“Anndyna,会上网的人很多,会下棋的人也很多,但既会上网又会下棋的人就不多了。而既精通各种编程语言和计算机软件,又在网络棋坛上打败网啸傲天下棋坛的棋王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了。:)俺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呢,怎么样,哪天收俺做个徒弟先?俺对围棋喜欢得不得了,就是不会下,你教俺几招?”
我到我的文学网站浏览了一下,上面又增加无数新帖子,我把网站更新完毕,打开最新的帖子看一眼:“我若乘风”的留言:Anndyna,看了《风之颜》上卷后我哭了一夜,明知那样的故事只是你编出来骗我们眼泪的,但我仍然不能不上你的当。我想让你补偿我的眼泪,就看了《风之颜》下卷,结果我赔了更多的眼泪。你就不能写点高兴的东西让我们大家开心一下吗?”
我笑了,给他回帖:“一个人活得太理智,往往容易把什么都看透,没有什么可高兴的也没有什么可悲伤的,这样的心,也许只有人间致情致性的泪水,与真心挚爱的生离死别才能打动——我写这些只是为了触动我自己的心灵,别让自己的感情死去而已。”
“救火119”上面又有紧急求救帖了,我得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给他们的想出解决的办法来拯救他们的电脑,这既能提升我在网络上的人气,又能练习处理各种电脑故障,是我未来发展中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环节......
等我把我所有的“王国”领土都周游一遍过后,我一看表:3:43了。我做了几下伸展运动,扯过被子胡乱往身上一搭就睡了。
梦里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电脑上操控着我的网络王国,我的网民们一齐发帖山呼“Anndyna,我们的最爱!”我得意的在下午宁静而和煦的阳光中享受着如暗涛般汹涌的无声喝彩与对网络王者的衷心崇拜。在这样的世界里我就有办法在世外桃源中享尽人间的热闹与繁华,可以历遍红尘不沾染一丝人间烟火。
徐徐的微风吹拂着我的脸,我闭着眼向天举起我的手心--苍翠的阳光凝聚在上面......
我正睡得沉,被子忽然被人掀走了,熟悉的咆哮直冲入耳:“你今天不去采风啦!还不起来!快点,饭已经给你做好了,东西该带的我也给你收拾好了。起来起来啦,刷牙洗脸,把衣服换换,把你送走了我还得去上班呢。”
我呻吟一声说:“没关系你去上班吧,我又不是要上幼儿园,不用你送,我一会儿自己就去了。”我拉过被子想继续睡会儿。
妈妈一把把被子掀得更远,说:“什么没关系,我还不知道你?快起来,看看还有什么没拿上的检查检查,快!”
“哎呀,妈!我是去上山采风--也就是去溜达去了,你别弄得我好象要出国似的,拿点东西就行了。你塞那么大一个东西是什么呀!?”我看见她把一个特大号的东西装进了我包里,吓了我一跳,忙过去一把抢下来,好嘛!要把我爸去冰岛时用的那个保温壶给我装到包里,我着急大喊:“妈,你都给我装了什么呀,你装这么大的保温壶干什么,我又不是去极地探险!”
“那个壶保温,我给你灌上一壶开水,你到那儿好泡方便面吃啊!再说你的胃不好,喝凉水胃疼了怎么办,带上吧。”妈妈说着从我手里抢下水壶往我包里装。我就给疯了,她这还没老呢,这要是到了六十岁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不管装什么不装什么,我总算出门了,看我背后背的那个大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逃荒呢!
昨晚睡得晚,我一到车上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同学把我叫醒。
下了车,老师给我们先选好了休息集合的地点,然后让各小组分头活动。
我觉得既然到了阴山,如果不把所有的山头都爬遍那就太亏了,于是选了和登山小组一起,挑战阴山主峰。
我把包放在山脚下的宿营地,身上只带了水和面包,将MP3的耳机往耳朵里一塞就和大家一起轻装出发了。
我们是上午10点钟开始爬山的,走走停停,玩玩乐乐的刚过了半个小时就人喊吃不消了。到11:10分的时候加上我就只剩下七个人了,其中四个人望望看不到头的山顶,摇摇头说:“不行了,我们不行了,组长,就到这里吧,已经可以了,我们都爬到这里了。”
组长喘着气问:“大家的意见呢?”
“不行了!”有的人干脆就坐在陡坡上不走了。
组长说:“还有人想往上爬吗?”
我说:“我一定要爬到山顶。不然白来了。”
组长想想说:“这样吧想爬和我走,不想爬的是下山还是原地歇着自己看着办。”
“行!我们原地休息。”一下坐倒一片人。
只剩下组长、刚刚说想再走走的男生和我面对面了。
12点46分,我们终于到达了山顶,组长和那个男生又跑又跳,还大声喊话。我摘掉耳机迎着凛冽的山风放声长啸,风把我的呼啸传出老远。
“来照个像留个纪念吧!”一起登顶的男生掏出迷你照相机。
我手一指:“就用那块青得像玉一样的云做背景吧。”
他们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一看,都发出了一声惊叹:“那云还真是青色的!”
“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云彩,上到山顶来有福了。”
“一、二...香蕉西红柿!耶!”
“还能再照一张呢”组长看看我:“来,最后一张就留给你了。”
我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开心的问:“我站哪啊?”
“那边!石头上!”
我站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仰天看着那块青碧诱人的云,心底不知怎么的渐渐升起一股陌生的宿命感来,我讨厌这种感觉。我说:“要不,我别照了,咱们再合一张影吧。”
“不,你快站好,我要按了!把耳机线缠在MP3上放进兜里!”组长挥着手大叫。
“不要放,那样才有时代感。”男生冲我摇手。
我站好,那云就在我的头顶,太阳被它遮住了,它此时看上去光芒四射,晶莹灿烂。我好像被一只青色的眼睛给盯住了似的,心底那股纠结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组长和那男生正兴致勃勃的等着抓拍好镜头呢,我强压下心头不断涌出的宿命感,不由自主的做出我习惯的动作--将我的手心张开,缓缓的、缓缓的举过头顶给天看,我的掌纹清晰而连贯,掌线细柔而修长,五指纤细秀美,掌肉红润玉嫩。我从不相信命运,而这个动作是我对天发出的宣言!
“好!一、二、三!”
“咔!”地一声巨响,有什么剧烈地落在我伸出的手心上,眼前被青色的强光笼罩,脚下一陷,耳边听见了组长他们的喊声在急速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