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不谈救恩,只谈买卖(1 / 1)
我和他就这么相对看着,最后我败下阵来,将药丸扔回药箱子里坐在凳子上。
“若公子觉得这药丸子是毒物,那不吃也罢,”说完我伸手脱他的衣服,他眯了眯眼睛,颤抖的手使出了全力扯了扯我的衣袖。
“若公子觉得这身衣物穿着甚好,不脱亦可。”而后顿了顿,道:“其实若公子觉得这死了没什么不好的话,不活也行。”
我端着药箱子紧抿着唇走到半路,想想刚才一路走回来的艰辛,又折返回来,将药箱子仍在桌子上。回头瞅了瞅他:“我既背了你回来,便没有让你死的道理!”
我撸起袖子用手指了指我的脸:“瞅瞅我的脸,像是歹人么?”
他没说话,依然皱眉着我,然后脑袋略微动了动,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心里如哑巴吃了亏有苦难言,大半夜不睡觉背了具死尸回来,人家拿你当坏人,我拿起那半斤酒喝了几口,提了提神,喃喃道:
“我不是甚么好人,我只是个买卖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我背你回来,你死了我便亏了。”
便拿起药丸子捏着他的下巴送了进去。又伸手使劲将他的衣服扯去。见他惊愕的小眼神不禁有些汗颜。
这做法,这做法真真是歹人之法。
第二日我便请了医馆的郎中过来给他瞧了瞧,摇头叹气把了把脉,又提心吊胆的看了看伤口,又惊喜万分的扒了扒他的眼皮,最后耐心细致的在伤口处抹了些药膏,给了些绷带包扎起来,又开了些药,回头又激动万分絮絮叨叨的执着我的手,说此人受这样的伤能活着真是神奇。
这位郎中面目表情如此丰富,我却在一天之中全然见到了,我觉得也很神奇。
更神奇的是,连续五日,我伺候此人身旁送茶端水熬药煨汤洗身擦背兼拖他去茅厕,我哀怨的瞅着床上那位祖宗,居然一天比一天好,真真是神奇!
躺在床上那厮倒是安然处之,除了给他脱衣擦背时牵动伤口略有皱眉,其余倒很安静。
也就是说,他连句谢都没有道过。
我一口一口的喂着他药,一边小心翼翼的说着几天来同样的话。
“这位公子,我看你身上的伤虽然有些严重,但假以时日定能康复,后背的剑伤只入肉未入骨,调养些时日也就好了,奈何我这屋子简陋,药品又不足,对养伤没什么益处,或许公子有什么家人,或者什么亲戚之类的,小弟愿意为公子找来,也可令公子好生养病……”
他一口一口抿着药汁,保持着长久以来的沉默。
我斜了他一眼:“莫不是公子没什么亲戚?那朋友有无?”
他依旧装死人。
“朋友也无,那……”那你这是要赖着不走么。
他睁眼瞅了瞅我,又低头喝着药
我哈哈一笑:“公子莫怪,公子莫怪。”
他听到这句话幽幽的睁开眼,定眼瞧了瞧我。
“声音粗哑堪比公鸭,扰人的紧。”
我面目呆滞愣了半响,拿着药碗的手顿了顿,忍住泼在他脸上的冲动,扯了扯面皮:“公子的声音倒是妩媚动听,悦耳的紧。”
我慢放下了药碗,对他笑了笑:“想必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区区不才,靠祖上积下的钱财过日子手里拮据,公子住进我程府已有五日,扣除每日租子,这请大夫医剑伤,汤汤水水一日三餐,加上每日三碗药石之劳,在下粗粗算了算,合了两锭银子,公子若觉得有难处,迟一些也可。”
“那便迟一些”
这人看了看我呆愣的脸笑了笑。笑容明媚,我却觉得苦涩。
“这位公子,不当家不知盐米酱醋之贵,你看着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钱财乃身外之外之物……”
他嘴角弯了弯,有些戏谑:“果然是买卖人,不谈救恩,之谈买卖。”说了这句话他目光渐渐散开,似在沉思些什么。
我抿了抿唇,摸了摸腰间的口袋叹了口气,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这代价委实有些大,奈何他的病又需要好汤好药伺候着,这么下去不出几日我便成了穷光蛋了。
“你叫什么?”他目光恢复清朗,却是问我的名字。
“哦,我姓程,排行老五,大家都叫我程五”我放下药碗。
他笑了笑:“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