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至深折磨(二)(1 / 1)
离开慕容书的房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鸿琰仍在前院,我不想去那个地方。
他为了丁妙余第一次求我,那种痛,记忆犹新。
我仰头望着天上的暖阳忽而勾起一笑,手中迷音扇拂了拂边将浮川谷上空照下的炎阳扩大了几分。
你想站着?我送你些阳光让你站得暖和!
这术法起先没什么效果,直至一炷香的时辰后才渐渐叫人感到了炎热。
我拭了拭颈上的汗珠回房喝水,鬼婆随后推门入了我的房中一个劲儿抱怨:“外头都快烧起来了,是不是你把太阳变成这样的?”
我早料到她会来兴师问罪,顺带伸手将一杯倒好的清茶推了过去:“给你备的,喝吧。”
鬼婆一口饮尽又倒一杯:“托你的福,我自作主张将外头的妖兵全遣散了。至于鸿琰……我不敢代你做他的主,他自个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淡漠答了她的话:“一个时辰还早呢,你休息去吧。”
我自顾自躺上软榻闭眼小憩,鬼婆哦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她回房后见四下无人便取了一把伞绕回前院替他撑着:“她是存心不让你好过,你还不回去?”
鸿琰额上淌下汗珠凄苦地笑:“是孤欠她的,孤不怪她。”
鬼婆垂眸叫人看不出喜怒:“负心人是最叫人厌憎的,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鸿琰勉强勾出一笑:“既然厌憎又何故替孤撑伞?你走吧,孤不想她看到后不高兴。”
鬼婆撑伞的手未动:“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这把伞算是多谢你的赠名之情,也谢谢你曾经帮过我娘。”
“你娘?”鸿琰眸中多了分疑虑,“你娘是谁?”
她只无谓地笑:“过去的事就不要再问了,问了也无意义。伞且收着吧,她这会儿睡了一时不会出来的。”
鸿琰摆头回绝她的好意:“这是孤该赎的罪孽,孤心甘情愿。”
鬼婆收回撑伞的手付之一笑:“你爱受便受着吧,我只好心警醒一句,你若坚持留下来后面的事只会更多。”
鬼婆一边甩手扇风一边撑伞走了,走向自己休息的房前推门进时却冷不丁吓了一跳:“你……你不是睡了吗?”
我坐在她的榻上揉了揉额角:“有人背着我给他打伞?”
她合上纸伞尴尬咳了咳嗓子:“我是怕他被晒死了没人给你出气。”
我起身慵懒打了个呵欠:“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鬼婆放回纸伞对上我的眸:“我只是做出你心里想做的事罢了。”
我心里想做的事?新鲜!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鬼婆正色:“我只知道你这样做也是在折磨自己。”
“够了!”我虚起眸子打断她的话,“这种事不要再做第二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撂下一句话出门扬扇,鬼婆追上来问:“你又要做什么?”
我轻笑间呼出一口气:“不是晒着他了么,我给他一点雨凉快凉快!”
迷音扇使浮川谷上空降下大雨倾盆,我撑了鬼婆的纸伞到他身前扬眉注视:“天下雨了还不回去?”
他冒着漫天雨珠向我勾笑:“一个时辰还没到呢,我等着。”
还能笑?看来精神不错啊。
我扬扇加大了雨势,大雨中还夹带了冰雹:“你爱站就继续站着吧,魔君大人!”
我转身欲行,他嗓音干涸浅浅唤了一声阿璃。
我再回眸:“有事?”
他眼睑颤着只道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不再理会转身回房去了,掩上房门却不禁望着掌侧的淡疤,这是被他一口咬下的痕迹,如今牙印已全消了。
道歉有用么?如果道歉能让死去的人全都回来,我会立即低头向他们说一千一万个对不起!
我靠门框滑坐在地上,石板冰凉更能让我清醒。
屋外雨声淅沥不知过去了多少“一个时辰”,直到屋外想起叩门声我才从沉思中睁开了眸子:“谁?”
鬼婆驻在房外提醒:“都三个时辰了,他还站着呢。”
我指尖划过地板头也不抬:“让他滚。”
鬼婆对这答案倒不奇怪,只声色平淡重复鸿琰的话:“他说你要求的一个时辰他做到了,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我起身开门正见他驻于鬼婆身后发抖,发上划过清亮的水渍滴落脚边溅出了一抹晶莹。
我只扫他一眼便又将目光对准鬼婆:“承诺就是用来背弃的,某人都可以背弃承诺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裹紧湿漉漉的衣裳往前行了一段距离:“你让我站一个时辰,我用三个时辰来还你,希望你守信。”
鸿琰嗓音嘶哑似是冻得难受,我冷哼一声踏出门外:“你留在这儿魔殿怎么办?你的侧妃怎么办?”
他双目迷离眼皮越来越重:“你说好的,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鸿琰踉跄倒地,我一点也不意外。
雨中被我施了迷音扇的术法,从天落下的每一滴雨露都会抽走他不少的气力。他应是察觉到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痴傻地站上三个时辰。
鬼婆低头瞧着他昏死一时没了法子:“这……怎么办?”
我冷眼扭转了视线:“找间下人房给他吧,剩下的事你看着办。”
她哦了一声俯身去搀鸿琰的手,我关门前忽而想起什么立刻叫住了她:“等等!”
鬼婆挽过鸿琰的手搭在肩上疑惑问道:“什么事?”
我背过身去不让她看清自己的表情:“外人问起就说鸿琰已经走了,别让段千绝知道他在这。”
鬼婆沉过一会儿才答了一声好,再而便是一道道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闭眼吐了一口气,应琉璃,你不是在关心他,你只是不想他死在别人的手里。除了你,谁都没资格让他死!
鬼婆将他安置在了五人住的共用房间,她的算盘是方便照顾,事实证明这算盘着实打的不错。
屋子里的余下四个妖兵本就为自己的反叛惶恐不安,见鸿琰如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便争先恐后端茶送水的照料,也算是为自己补一个不死的机会。
慕容书推门进屋时他还未醒,一屋的妖兵备好热水和干衣裳只等他醒过来。见慕容书时皆放下手中的东西躲至一旁寻求安稳,方才还堆满人群的小榻一时间孤零零置于一旁无人问津。
慕容书掌心施法暖了他的身子,做过了这一切才拉过小凳静坐床旁等他醒来。
鸿琰睁开眸子脸色仍是虚的:“阿璃呢?”
慕容书望向窗外神色平淡:“你打算留下来自取其辱吗?”
鸿琰撑着床沿往上靠了靠:“这跟你没关系,孤会等着她的原谅。”
“让她原谅你,然后跟着你回去继续受苦?”慕容书戏谑他的话,“她待在这里比在魔殿自在。”
鸿琰蹙目:“孤不会走的,她不回去孤就在这儿陪她。慕容书,你别以为孤不知道你的心思,她是孤的妻子!”
慕容书冷眸笑了笑:“变成这样子还不忘摆你的魔君架子,好,那我便等着看,看你能撑多久!”
房门被重重关上,慕容书走了。
鸿琰取出怀中的琉璃珠笑得失魂落魄:“阿璃,我不求你原谅我,我想陪着你,陪着你就好。”
入夜,月光朦胧映入窗沿,我推开房门径直去了鸿琰所在的屋子。
妖兵们都睡得战战兢兢,鸿琰靠坐着并未合眼。
我掩在黑夜中望着他冷言:“还不打算走?”
他答的镇定:“你说过站满一个时辰就好,我为什么要走?”
“我看你气色恢复的不错,既恢复了就出来吧,这儿不留闲人!”我甩下一句话后转身出了房外,鸿琰踏着缓慢的步子出门随我的方向走。
我断断续续等他跟上,思绪沉闷不禁想起了从前,他领我去傀儡魔窟时将我变成了小猫,那时的他也是如此走走停停。
“到了。”我媚笑转身看着他有气无力的模样,这儿是慕容山庄的浣衣房。
我挑了一处高台坐下:“看见那些衣服了吗,天亮前都洗干净。”
慕容山庄根本没有这么多衣服,这都是我施术变出来的,大大小小几乎堆成了山丘。
他不辩解转身去井边打了清水便开始动手,手脚粗笨根本就不像是做过这种事的人。
一件破旧的衣裳被他攥在手心搓揉敲打更显粗烂,冰冷的井水溅在脸上只伸手粗略擦了擦便继续手里的工作。
我静静看着也不打扰,只等他洗好一件后走上前拎起衣角细瞧:“这就是你洗好的衣服?”
“如果洗的不干净我……”
他话语未落我便扔下他净好的衣裳沾了一地的灰:“不干净,重新洗。”
鸿琰失神笑:“这么折磨我你会开心吗?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一点,我无所谓。”
“是吗?”我反问一声踢倒了泡着衣裳的水盆,“水洒了,再去打一盆吧。”
鸿琰走向井边重新开始打水,吃力摇动着井边的木轴使足了力气。
我借着月光看见他手背的血渍,眉眼颤了颤便又望向一旁视若无睹:“受不了就走,我没强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