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情弥缱绻(1 / 1)
鸿琰无论置身如何险境总有退避之法,何况对手还只是个小小树妖。我原本是想着不出多久他便撑破这些树藤出来的,谁知白白站了许久却没见他挣扎的动静,反是那树妖贪心不足越发上瘾,好端端的又害我没底了。
“鸿琰?”我又唤他一声,眼前无动静,曲寒怕生出意外走进树林要带我走,鸿琰至此还未出来。
“小璃,此地不宜久留。”曲寒拽我手心言语有些责备,桃花眸子微微颤了颤就要带我走。
我心绪不宁根本挪不动步子:“仙尊,你救救他。”
曲寒脸色有些难看:“你当他会有事?还是你怕他会有事?”
“他很久没出来了,我怕有意外。”我越说越没底气,他二人近乎是水与火的关系,眼下竟然不知轻重要曲寒相救,越想越不禁暗骂自己是脑子进水了。
果不其然,曲寒抿唇看着我:“你脑子进水了?”
不,我的脑子可以养鱼了。
鸿琰仍未脱险,虽然我知他本领不凡可也不敢笃定此时境况是否如松坞山庄时一样。他是为我而来的,我这人虽不知什么大明大圣,却也知恩仇必报。谁若害我,我伤我,我必百倍奉还。可若是那人因我而伤,这份情是说什么也不能欠下的。
曲寒不能指望,我眼看着羽绒钗打算以浮光剑破这树妖妖法,手心一松便被曲寒整个抽了去。
“仙尊,你做什么?”
我抓住他衣袖想要夺,他只转头眼眸凝望着羽绒钗将其化作飞灰散去:“鸿琰若有退路便不需你来救,若他无退路,便是自己大限将至与人无尤。何况他是魔,是东南山最强的魔,你要救他便是与天地为敌,与世人为敌!”
“天地,世人?”曲寒口中道理竟让我懵懂难辨,恍惚中又想起了殊彦方才所言,他说,世人唤他们孽障……
“一百年前的东南山一战是由天界挑起,他们的理由是存天道,除孽障。”
对神而言,对仙而言,对人而言,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孽障……
没了羽绒钗,我赤手上去解藤蔓。这些藤条抽紧且生有细小倒刺,莫说难闻气味扑鼻,只消一会儿便划得满手血痕。
“小璃,你做什么?”曲寒在身后催促,言语生硬几近冷冽。
“仙尊可知孽障是何意?”虽是徒劳无用,我却不打算停下手里的动作,“孽障是家中长者对晚辈的气极悲愤之称,恼怒自己前世作恶才会生下的坏东西唤之孽障。你们借以此称呼的时候便未将他们放做同等之地,怎可奢望仙魔会有彻底休战之时?”
“够了,我说够了!”曲寒锢我双手眸色通红,“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自己遍体鳞伤!”
每一次?
我不懂他的意思,却能理解。对于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来说,别人对他道出什么用词都是可以理解的。
我不挣扎,反是走上前靠近他几步低语:“在小璃的眼里,他们不是孽障。仙尊若是不能苟同便将我一块儿斩了,或是放手让我救他。”
曲寒眼脸微颤着看我不语,也许是不想说,也许是话到口中不知该说什么。只过半晌手心一松,整个人霎时憔悴了不少。
我回头时藤蔓已尽数松了去,许是吸尽了不少血,鸿琰闭着眸子仰头倒向一旁动也不动了。
“鸿琰……”跪我地撑起他的肩靠在腿上,此刻抚着他的脸颊却是冰凉。
曲寒轻轻惋了一口气:“我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的衣上染了污迹,树藤的皮和淤泥的色浊混着血渍浸透白袍。怎的以前从来没有注意,他闭眼安详的模样比旁人更美,只是这时的美……了无生机。
从前在镜中枯林的时候他就说过,若是浮光剑刺不中他,我便以身相许。
那时的戏言只是戏言,我却不由理智低头以极小的呜咽声凑上他耳边喃喃:“鸿琰,今日往生河畔我应琉璃许诺,若你不死,若你不拒,我便嫁你为妻,一生一世的妻。”
曲寒不作声响,方才的话应是不曾听到。我承认我实在不是成仙的好苗子,旁人或是贫苦或是愚笨靠己身修炼终能得道,我却在仙山受上仙教导栽培待了一百年仍悟不出什么超脱世俗的东西,甚至还……爱上了魔。
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树妖吸尽了鸿琰的魔血却无动作,我本以为是忌惮曲寒所致。诚然,是我想错了。
树妖藤条乱舞看似痛苦非常,声嘶力竭较先前更粗犷了许多:“你……你这个魔鬼,竟然用这种方法……”
我抬头瞧见的竟是树妖的根茎具裂,曲寒眸色异样必也是不解。这一切的变化实在太过突兀,突兀到常人根本难以理解。
“你要血,便给你血,不好么?”身下传来一声喘息,鸿琰睁眼勾唇望他冷笑,“只可惜,你咽不下去。”
一声轰炸掀起了满林雾霾,我埋头忍受着四下尘埃飞扬与从天而落的残根石土,等许久重新睁眼的时候那妖怪早化作一地破碎的草根树皮。
残迹之后横躺着一位美人憔悴,嘴角带血眸子狠毒了鸿琰,是柳无心。
流光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虽是不愿进来却禁不住犹豫捂住口鼻蹙眉到曲寒身前:“这儿真臭,那女人是谁?”
“柳无心,你怎么还没走?”她挟知府离开时曲寒还未赶到,这里除了我自是都没见过她。我只摇了摇头不得不暗叹这女人的大胆,受了殊彦警告竟还不逃。
柳无心咳了几声抚去嘴边血迹:“走?今日被你探到我潜藏所在,我还能往哪里走?”
曲寒阴沉着眸子质问:“方才那树妖是你?”
“那臭烘烘的家伙会是我?”柳无心眸子扬起一丝不屑,惧于我们人多势众还是乖乖作答,“是我的妖奴,不过是由我施法操控罢了。”
鸿琰起身撑着我勉强站足了步子:“你要魔血是为了提高修为,为了往生珠?”
柳无心捂住胸口吃痛:“原本是的,不过如今想我是得不到了。往生珠位于往生河底,修为不够是拿不到的。”
“你食人心吸魔血都是为了提高修为窃取往生珠,那殇都城满城冤魂皆是你所为?”流光黯然,不想今日见识了何为最毒妇人心。
“那知府呢?”我心里已猜到了知府的结局,可不死心总还想问上一问。每日一碗往生河水,若不出所料他的魂怕是早已成了百鬼夜行的一员了。
柳无心挑眉:“知府?他早被往生河水化作了活死人,不过方才,他连活死人都做不成了。”
“你用他做了妖奴的养料?”果然不错,这女人歹毒之心已属人神共愤,殇都城沦落至此原是她从中作祟,实在可恨之极。
鸿琰闭眼回了些元气:“你想怎么处理她?要放过她么?”
我一时语塞:“放过?你怎会如此问我?”
鸿琰食指勾住我的下颌玩味道:“难道你们不是悲天悯人见谁都可怜吗?”
我别开他的手啧啧摇头:“看来魔君大人还是不够了解我,谁该怜悯谁不该怜悯,我应琉璃还是有数的。”
柳无心神色一惧当即变了模样:“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到她身前蹲下,“你难不成一开始便以为我们会放过你吧”
柳无心愣了一愣,还未经开口却化作烟云被流光收入袖中。
我回头不悦,流光却赶在我质问前开口:“这女人屠戮满城,自当随我回天由天帝定夺。”
我耸耸肩,他这回答我竟无言相对。
流光这时想起了什么,拖住曲寒后退几步挥手嫌恶:“你们两个……好臭。”
我皱眉也退了几步:“这妖怪味道真呛人,我得洗澡去。
鸿琰低头嗅了嗅,神色难看险些便呕了出来。这早不是一个臭字足以形容,分明是要人命的毒物波。
那知府虽死的可怜,但人都有命中劫数。过的了便得重生,过不了便投胎去了什么也不惦记。我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只是女儿家一身脏臭总归不好,思虑来去还是变作了知府的模样到府衙去蹭了一桶热水香露。
虽说眼下的知府的模样可惦念着都是女儿家家的也不必害羞,故而丫鬟倒热水我也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岂料这姑娘掺过烧好的热水还给我闪了个小媚眼才掀帘离去,害我傻傻望着忍不住一阵寒颤,现在的小姑娘都不能像妙余那般做个贤淑佳人吗?
说起妙余,也不知她在风华宫待的可习惯,紫槿有没有忘记管饭。若是像我一样饱一顿饥一顿可怎么好,离开殇都了得赶紧回佛戾山瞧瞧才是。若是瘦了一丁点,妥妥的把紫槿连带着轻絮鹤轩吊上风华宫口暴晒三日。
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确定异味全消后才敢趁着房中无人变回原来的模样起身穿衣。这知府的房里搁了不少女装,应都是柳无心穿过的。我随手挑了一件色泽最浅的换上,这衣裳色淡透着小家碧玉的粉,袖口多以薄纱做衬,若是将其尽去说不定会少些妖娆。事实上我确实狠心都撕了下来,只不过太用力了些不留心扯破了薄纱以外的缎子。为了遮掩失败的杰作,我只能将扯下的薄纱绕几圈在腕上系了个结。左手鱼骨镯右手偏偏结,如此看倒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