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十二（1 / 1）

【十二】

踏上回慈光之塔的路，面对久违的故国，枫岫心中没有半分兴奋之情。

凯旋侯的那些话在他心底盘旋着久久挥之不去，此次回慈光之塔，是答应了凯旋侯条件的结果。这个条件，最终将会决定两国之间的战事。枫岫从来不认同战争，所以当凯旋侯提出“议和”想法之时，他决定一赌。既然百年前火宅佛狱会答应慈光之塔提出的议和，那么这一次想必也尚有回旋的余地——就算他所为只能再换回百年的平静，也是值得一做的事。

他更在意的是凯旋侯的动机。那人对战争的想法与自己不同，提出议和也不可能是为了保全众生。按他所说，火宅佛狱的现状没有好到哪里去，此时挑起战端不合时宜。凯旋侯在这么说的时候，几次欲言又止。枫岫起疑，又无从问起。

他索性直言：“仅凭这些，仍无法得到吾之信任。”

凯旋侯沉默良久，他知道要说服枫岫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继而道：“你知道火宅佛狱为何能存在至今？”

“是贪邪扶木？”枫岫觉得这都算不上猜测，贪邪扶木对火宅佛狱的重要性显而易见。

四魌界各国皆有能量获取的来源，贪邪扶木就与慈光之源相同。而对于原本不存在光明的火宅佛狱来说，贪邪扶木更是他们比性命更为重要的东西。

“……吾欲要说的，正如你所想。”

他原本对那人所言将信将疑，只是此时又听他提起了贪邪扶木中心。枫岫忆起他离开慈光之塔前无衣师尹也对他说过相关的话题，并言明若想要使佛狱从内部瓦解，那么着手点便只能是贪邪扶木中心。

凯旋侯道扶木中心之源日渐衰弱下去，且目前尚未找到问题缘由，更不知该如何解决。火宅佛狱那么着急挑起战事，这件事占了极大一部分原因。

枫岫思忖了很久凯旋侯话中的可信程度，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他。他暗道，或许自己在那人心中的地位远没有火宅佛狱重要，但至少，他未曾欺骗过自己。

那一回的对话，自始至终凯旋侯都没有提到事成之后自己的去留问题。私自放走他应是重罪，后果可想而知。枫岫的心绪一时复杂起来，这等于是给了他两个选择，但他明白其实自己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他不可能让凯旋侯承担这个罪名，无论议和成功与否，他都必须回去。

枫岫在一片竹林前驻足。就要见到那位故友，他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他们已经有那么多年没有见面，这一次相见，自己怀着的心情是难以言明的沉重。

曾经他们有共同的理想，但他们的道路却注定相悖。最后枫岫会离开慈光之塔，更多的原因便是不愿意看到在那人操控下的慈光会变成何种模样——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陈年旧事了。枫岫深呼出一口气，迈步进入了流光晚榭。

谈判比预想中的更为困难。慈光之塔界主因病体抱恙，国内上下大小事务都是无衣师尹一人决定，作为一国首辅他需要考虑的自然比枫岫提到的要多得多。在他看来，最期待战争之发生的火宅佛狱在这个时候居然提出议和，必定有什么蹊跷之处。

然后枫岫提起了莫汉走廊和贪邪扶木中心。

无衣师尹蹙起了眉，若枫岫所言不假，那么火宅佛狱会选择在四魌界议和继而将目标转移到苦境，并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咒世主的计谋当真如此简单？而且来讲和的竟然是枫岫，让他颇为吃惊。枫岫所思所想他不是不懂，相识多年，他对枫岫应再了解不过，也清楚他最大的弱点……如果火宅佛狱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以及天舞神司与无衣师尹的交情呢？

至于火宅佛狱是不是当真存在如此了解枫岫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对方刻意利用枫岫，表面假作议和，暗中发动兵变亦有可能。此时议和风险太大，他不能让慈光之塔陷入如此危机之中。

这是一个陷阱。枫岫只看得到苍生忽略了眼前的阴谋，但无衣师尹不会。

无衣师尹阖眼沉思许久，决定将计就计，先将议和提议应下。

听无衣师尹作出了应答，枫岫难得露出微浅的笑颜：“……多谢。若无他事，吾便告辞了。”

“你，还要返回火宅佛狱？”无衣师尹问道，他以为议和条件达成后，自己先前的安排也就作废，枫岫便没有理由再留在那里，但事情似乎与他考虑的有所偏离。

无衣师尹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放任枫岫不管的决定正确与否。

枫岫回答：“欠下的人情债，吾不能不顾啊。”

抢在他离开之前，无衣师尹深沉地道：“容易被情感蒙蔽双眼，只会成为他人的棋子。”

“作为棋子，你并不比吾高明多少。”枫岫将这句话反驳了回去，而后无停留地离开了流光晚榭。

看着枫岫渐远的背影，无衣师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他转身，唤来自己的门徒，道：“替吾传令，让所有将士做好开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