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1 / 1)
下了好几天雨,天气终于放晴。
沈星朝早上醒来,想不起自己是谁。换魂的次数多了,精明如他也有混沌的时候。抬起胳膊看了一下,柔软纤细,这才确定自己在步小黛身体里。昨天接连帮步小黛打开几条经脉,难怪这么累,他趴在床头散起床气。
卧室窗户用青竹杆轻轻挑起,窗外竹影摇曳,阳光明媚。临窗小桌上放着个竹筒,竹筒里斜插着两支紫色鸢尾花,好似停着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原本是间满是灰尘的屋子,住了阵子竟住出清雅的味道了,倒比他那富丽堂皇的养心殿更舒服。
沈星朝用余光打量着坐在门外厨房小板凳上洗野菜的步小黛。
从小他就从别人看自己的眼神中看出,自己是个美男子。后来他继承大统,渐渐的,那些眼神如他所愿,从惊艳变成了诚惶诚恐,他也就很少再注意自己的样子。
如今用步小黛的眼睛观察自己的身体。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身体里面的灵魂换成步小黛的时候,身体也跟着变了模样似的。
此刻他的身体穿着用紫色锦袍改成的,打满补丁的简单衣裳,头发一丝不苟系在脑后,浑身散发着干净的气息。一双墨黑发蓝的眸子浓密的睫毛掩映下光彩夺目,唇边勾着清澈的笑。
一点不像自己,倒像自己那心性软弱的弟弟沈星辰。
这次穆沉水一定会让阿辰回宫镇殿。
沈天荫是太后的傀儡,太后一脉外戚野心勃勃,一定会利用沈天荫做些动作。他先前想留沈天荫做饵,才让沈天荫活到现在。可现在他不在,万一阿辰镇不住局面,他多年的心血可白费了。要是扫尽所有兄弟,最后的结果竟是将北宣江山拱手让给外戚……
他有点烦,这一烦肚子便一阵绞痛,一股奇怪的热流涌出。
低头一看,勃然大怒,按耐住怒火冷冷一笑,喊步小黛:“孤竟没发现,你什么时候给孤下的毒?”
闻言,步小黛莫名其妙地走进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床上被褥几乎滑到地上,沈星朝整个后背都露在外面。那可是她的后背啊,沈星朝这个不爱穿衣服睡觉的混蛋。
她忙翘着兰花指拉起被子将床上身体盖好,才问:“怎么啦?”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任谁都会习惯,她在沈星朝面前也不那么时时刻刻惶恐不安了。
沈星朝冷笑着掀开被子:“连自己的身体也下手,你倒藏得深。”他一时气愤,只想到步小黛想通过杀她的身体来杀他,没记起步小黛还不知道同魂同魄的事。
“嘿嘿……”步小黛笑得很纠结,“那是……正常的事……”
这阵子住得比较舒服,被吓得断了一个月的好朋友又来了。
“嗯?”沈星朝不解。
“就是女人的月事。”
沈星朝又琢磨了好长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飞快窜回自己的身体,像被马蜂蜇了似的向后退了好几步。他脸发烫,心脏跳得很快:“孤去门外转转。”
趁他出门,步小黛赶紧将身上收拾干净。
好半天沈星朝才回来吃饭,拿起碗筷,他讪讪地问:“那事要持续多久?”
步小黛咬着筷子上的饭粒:“陛下那么多妃子,一点不了解这种事?”
“废话。”他瞪了步小黛一眼。如果让来月事的妃子侍寝,执事太监早换人了。他不好女色,连那群妃子的名字都懒得记,顶多记记她们的姓和家族,哪里会和她们讨论这种事?
看样子他是真不知道,步小黛为难地说:“至少要来半个月,要是长一点,还要多来个三五天的。”
“是么?”沈星朝很失望。他堂堂北宣皇帝,当然不会用一具来月事的身体。半个月不能上步小黛的身,要浪费多少时间。
“是啊,每个月肚子都要疼这么久,可难受了。”步小黛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沈星朝郁闷,一郁闷就想找点事撒撒气,找什么事呢?正琢磨着呢,那边步小黛一时得意话也多了,好奇的问:“陛下有很多妃子吧?那么多美人环绕,感觉是不是很棒?”
沈星朝放下筷子,笑盈盈地瞥着她:“你想知道被那么多妃子环绕是什么感觉?”他手一撑,将身体移到步小黛坐的条凳上,又慢慢倾斜。墨黑发蓝的眸子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吸引力,要把人吸进去似的,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诱惑的阴影。
步小黛大呼后悔,恨自己多嘴惹了这尊神,只能慢慢后退,直至将侧脸贴上窗台。乌黑乱发中露出一点小小的耳垂,羞得白里透红,犹如初绽的花瓣。
心中一动,沈星朝俯身,轻轻咬了那花瓣一口。
步小黛浑身一僵,身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见状,沈星朝大笑,将身子移开:“这就是被那么多妃子环绕的感觉。”
宫里每个女人都肩负着整个家族,都想从他身上捞到好处。就算有真心,真心里也掺着毒。
每次看到那些妃子的眼睛他就想笑,她们都是如花的容颜,怎么全是属狼的?那些女人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各显神通,巴望着取悦他,巴望着他宠幸,巴望着诞下子嗣。最后巴望他早死,好让她们的儿子登上大统,让她们做太后。
她们无情,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有兴趣的留下玩一阵子,玩到没兴趣就扔掉。这么多年,宠过的,没宠过。被他处死的,死在他手上的,那么女人,也许还有几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呢?早就记不清了。
想着想着没了胃口,他将筷子放下:“天天没油没盐,不吃了。”说完走了出去。
“啾——”
天空传来一声鹰啼,沈星朝一招手。那雄鹰盘旋而下,落在篱笆上。
他取下鹰爪上的信筒,抽出里面的密信扫了一眼,笑了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穆沉水没让他失望,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刚刚好。
没什么让他担心的,该传点什么话回去呢?
差点成为别谷姑爷,带定天仪逃跑的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昨晚步小黛在梦里叫过他的名字。想了想,指尖在纸上一划,划出一排灰色的字迹。
写完将信放进信筒让鹰送走。
步小黛在屋里看见一只鸟从自家院子里飞走,大呼小叫地跑出来:“哇,是一只鹰。”
沈星朝笑盈盈地看着她的侧脸:“怎么,喜欢?抓一只来给你玩?”
“有什么好玩的,就是觉得鹰很帅。”
“鹰不好玩不打紧,以后会有好玩的事。”
步小黛不解:“什么事呀?”
“很好玩的事。”偶尔闲来无事,逗逗女人解闷也不错。
沈星朝笑得很灿烂,灿烂得让步小黛心中直打鼓,她干干地陪着笑:“嘿嘿。”
北宣境内。
深夜,穆石冲进一座破庙,撕开衣服勒住肚子上的伤口。
去封国国都的路上全是杀手,他几次死里逃生,不得不采取迂回战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决定从北宣绕路进封国。谷主若脱险,一定会逃到封国国都,就算死,他也要把定天仪交到谷主手上。
忽然,旁边角落里一阵响动。他抓起刀就挥去,刀刃在一双惊恐的眼睛前停住。
是个女孩,才十六七岁。缩在一口破缸后,双手反绑,双脚也被绑得死死的。衣不蔽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沾着不少血迹。
她努力向后缩,想用身上的破毯子遮住身体,眼里全是泪花。眉眼之间竟有步小黛的影子。
想起步小黛,穆石心如刀绞:“你是什么人?”
女孩张嘴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话?”
女孩点点头。
穆石想帮女孩解开绳子,又担心对方是神出鬼没的北宣杀手。正拿不定主意,庙门外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他忙躲到神像后。
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个沾了血的包袱。几人兴奋地讨论着今天抢了多少东西,收获多好。有人搬柴火,有人剐兔子,开始准备晚饭。
一个满口大黄牙的胖子笑道:“你们忙,我先泄下火。”
说着走到女孩身边,掀开女孩身上的破毯子,解开女孩脚上的绳子,抓住女孩的脚踝。
女孩尖叫,一双泪眼看着穆石藏身的方向,双腿乱蹬乱踢。
“妈的还学不乖!”胖子扬手就要打,手抬到半空停住了。因为一把刀从他后脑勺刺进,又从他的嘴刺出。
其他几人见状,操起武器就冲过来。
穆石抽回刀,大吼一声迎战。
他久居别谷,刀法缺少实战经验,又受了伤手脚变慢。但他拼了命根本不怕死。手起刀落,鲜血溅出,有他的,也有对方的。直到对方全部倒下,他还像个血人似的站在尸堆中挥着刀。
挥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敌人了,他摇摇晃晃走到女孩面前,手一挥割断女孩手上的绳子。
“你逃吧。”他说完,双腿一软倒在血泊中。
朦胧中,他看到女孩裹着毯子,光着脚朝庙门口跑去。
跑到一半又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