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风后郧落(1 / 1)
这天康熙来了一趟景阳宫,离开后又让人送了一堆赏赐,如芳面色却一直不怎么好,她也不是因为康熙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让康熙一查到底牵连出一大片然后打的打杀的杀,这个结果她也不愿意看到——她只是突然觉得很累!
晚上进了空间她精神也有些恹恹的,小狐狸阿九看到了,突然抓了抓小脑袋开口:“那个,主人你别不高兴了,主人前几天说的托梦一事,阿九想到法子了。”
“什么法子?”如芳也懒洋洋问道。之前在承乾宫受了惊吓,她怕自己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苦思两天想出一法,让小狐狸变成孝诚仁皇后给康熙托梦,说自己腹中的孩子是小太子的嫡亲兄长承祜小阿哥的转世——结果小狐狸说他法力不够,办不到,当时让如芳失望了大半天。
“就是——主人有什么话我可以先告诉小太子,到时候再让小太子告诉那个皇帝就好了嘛。”小雪团子对自己的提议心里也没底,所以小眼睛里的表情也是怯怯的,实在很是萌人。
没听说地托梦还可以由中间人转达的——闻言如芳满脑子黑线,不过继尔她又一愣,想到小太子,她不由得暗骂自己不会变通,自己只想着让小狐狸变成孝诚仁皇后给康熙托梦——让小狐狸冒充小承祜直接给小太子托梦不是更简单?它这个童声根本就是本色演出,还不用变来变去浪费法力——
“好阿九,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不愧是狐狸——”捞起小狐狸好一阵揉搓,如芳不但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若是这次的计划顺利实施,自己不用再费心争宠讨好康熙,康熙也会保护自己的孩子!
此刻如芳只顾着高兴,幻想着自己的孩子能多得康熙和小太子几分爱护,却没有想过自古有得必有失,可怜某个宝宝在娘胎里就被他那想要躲懒的额娘跟太子这个炮灰绑定,以后为太子鞍前马后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奉献一生时,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的悲苦完全源自亲生额娘。
“皇上,坤宁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病危。”想起来人的神情语气,梁九功心里也极为忐忑——皇后娘娘虽说身体弱了些,可是怎么会突然就病危?
“你说什么?”盯着进来传话的梁九功,康熙觉得自己似乎出现幻听。
“皇上,皇后娘娘——病危。”梁九功话音未落,康熙已然抬脚离开,暗地里抹了把头上的汗,梁九功也连忙跟上——
坤宁宫皇后寝殿内外,宫女内侍包括太医已经跪了一地,康熙无视众人直接大步跨入充满药味的皇后寝殿——
“孙敬安,张谦,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皇后的?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就病危了?”康熙正喝斥太医,却听得殿内宫女们隐忍不住的抽泣声,心里躁怒,康熙越发想发火,却见寝殿的一角一个全身捆绑口中被堵的宫女歪在墙上似已昏迷。
“皇上,您可要为皇后娘娘做主啊——”觉察到康熙的目光,全嬷嬷也一边以头叩地一边泣道:“皇上,就是这个贱婢给皇后娘娘的药里添了与方子相克的药,她还想咬舌头自尽,奴婢们没办法,才打晕她将人捆了起来——”
目光一寒,康熙心底也掀起惊涛骇浪,扫向跪在地上的太医,院判孙敬安也连忙磕了个头道:“回皇上,臣等在皇后娘娘的药里是发现了与方子相克的虎狼之药,皇后娘娘她——臣等无能,请皇上恕罪——”
“皇上,你可算来了——”
钮祜禄氏虚弱至极的声音突然在殿内响起,康熙也顾不得其他,坐到床边握着钮祜禄氏的手低唤:“皇后——”
低喘一阵子,钮祜禄氏也一脸哀凄低道:“皇上——到了现在,皇上还不愿——不愿叫一声咳——臣妾的——名字么?”自己入宫十年,不曾真正为家族做过什么,阿玛额娘生养了她一场,在离开之前,自己愿意为了家族向这个男人最后一次低头,只愿来生——不,永生永世形同陌路——
“昭华——”舌尖有些干涩地吐出这个自己从来不曾放在心里的名字,看着女子青白无色的面容,想着这十年来自己待她的冷漠,康熙心里也不免动容,继尔一声低叹:“是朕负了你。”
“不,皇上不必如此——昭华知道——知道皇上的难处——昭华不怨皇上,是昭华无用,不能帮上皇上——不管皇上相信不相信——昭华自入宫后,心里便只有皇上——咳,这便是女生外向吧?”断断续续说着,偌大的寝殿似乎都能听到钮祜禄氏的喘息。
“朕相信你,你好好休息,昭华,朕在这坤宁宫陪着你!”遏必隆是个墙头草,可是做父亲的行事如何又岂是做女儿能管得了的?想到这点,康熙心里对钮祜禄氏家族的厌恶似乎也没有那么深了。
“皇上——有皇上这句话,昭华便是马上死了,也能含笑九泉——”脸上一行清泪倏然流出,歇了片刻,钮祜禄氏又道:“皇上,昭华去后,这坤宁宫的人,还请皇上——略略照看一二,昭华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昭华只不愿他们被人作践——”
“朕知道,朕会给他们安排个清静安稳的地方,宫女愿意出宫的都放出宫去。”沉吟片刻,康熙又道:“朕也会厚待你的母族。”只要他们不做出什么非常过份的事。
“昭华果然——什么也瞒不过——皇上,皇上,昭华有负——父母生养——生养天恩,万望皇上——饶恕昭华这点——这点私心。”
“你不必多心,朕知道你,你是个好的!”人谁又能没有一点私心?对着即将永远离去的钮祜禄氏,康熙也愿意多给她些安慰。
“谢谢皇上,皇上,昭华累了,昭华要去找——找我们那个——无缘的孩子——皇上,昭华要——先走一步,不能再——陪着皇上了——昭华真舍不得——”凄然又不舍地望着眼前的康熙,钮祜禄氏也慢慢闭上了眼睛,最后的神情却是极其安详恬静——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真好!
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巳时,康熙第二任皇后钮祜禄氏崩于坤宁宫,丧钟在紫禁响起,一直传遍北京城——
是日,太皇太后至乾清门欲入宫哭临,被康熙再三劝回。诸王、贝子、公等,内大臣、大学士、学士、侍卫具入乾清门丹樨内,满汉文武各官,俱集乾清门外举哀。公主、郡主等以及诸王、贝勒福晋及八旗二品以上命妇,俱入坤宁宫举哀。
是日,康熙谕群臣:出征王、贝勒及各官为国征讨贼寇,平定地方,效力行间。今令伊等妻服丧服、朕心不忍。其穿孝服、摘耳环、散发、俱著免。
申时三刻,继宗室诸王、贝勒福晋及八旗二品以上命妇来坤宁宫举哀之后,后宫妃嫔至坤宁宫为皇后举哀——
大行皇后德著椒宫,母仪天下,柔嘉表范,今崩逝,六宫俱哀,举国同悲,每每思及,朕心甚痛,着贵妃佟佳氏携荣嫔、惠嫔僖嫔等七嫔分日夜两班轮守为大行皇后守丧,钦哉。
突如其来的一道圣旨,让最前面小产还不足一月的佟贵妃身子不由晃了晃,如芳知道这是康熙对佟贵妃的惩罚,也是做给钮祜禄家族和朝臣们看的,谁让皇后在病逝之前是被佟贵妃气病的?
圣旨上没说要守几天,却强调八个人分成日夜两班轮守,别说佟贵妃刚刚小产,便是荣嫔她们也未必受得了。唔,只是不知荣嫔她们是被佟贵妃连累的?还是跟佟贵妃一样对皇后做了什么才有此劫?
不提佟贵妃、荣嫔等人心里是什么滋味,如芳内心里心情却极好,因为康熙那道圣旨对自己有利,以前自己还担心皇后丧期自己离开景阳宫时,发生什么意外的几率会高很多,如今佟贵妃带着七嫔分两班日夜轮流给钮祜禄氏守丧,应该没有太多时间算计自己才是。
次日,康熙宣旨罢朝五日,为大行皇后守丧,陈设大行皇后卤簿于乾清门外。巳时,殓大行皇后于坤宁宫,前朝、后宫举哀程仪如昨日。坤宁宫中,后半夜至上午是佟贵妃和惠嫔、僖嫔、端嫔四人守丧,下午到前半夜是荣嫔带着宜嫔、安嫔、敬嫔四人,后宫其他人每天早晚两次来坤宁宫举哀,各守丧一个时辰。早上如芳进入坤宁宫时,明显能闻到殿内有一股子中药味。看了一眼佟贵妃的脸色,如芳心里微叹,也不知皇后丧仪之后,佟贵妃要养多久身体才能养好?或者会就此落下病根?想到佟贵妃还在小月子里,她心里也有些不忍——
钮祜禄氏崩逝第三天,康熙亲自送大行皇后梓宫奉安武英殿,后宫妃嫔及公主、郡主等,诸王、贝勒福晋,二品以上命妇,俱随梓宫入殿门内。诸王、贝子、公等及文武各官,俱于殿门外跪迎。康熙亲临举哀,诸王、贝子、公等俱东向举哀。康熙还宫后下谕:命诸王、贝子、公等大臣日后每日早晚集殿门外举哀。
“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次日如芳带着景阳宫的常在答应去武英殿,离开景阳宫没多久便遇到皇太后的鸾驾。
“平贵人有孕在身,不必多礼。”看到如芳,皇太后的神色微微和缓:“平贵人也是去武英殿,一起吧。”
于是两队合为一队,快到武英殿时,又遇到了康熙,待皇太后进殿上了香,康熙连忙劝太后回宫,母子说了几句话,皇太后临走前又欲言双止看了如芳一眼,这才走了。
康熙注意到了,看到脸色苍白身子愈显单薄的如芳,又想到之前无意间看到憔悴至极的乌雅氏,沉吟片刻康熙也开口道:“平贵人和乌雅氏有孕在身,以后在各自宫里为大行皇后诵经哀悼吧。”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微一迟疑,如芳也屈膝一礼道:“臣妾会在景阳宫为皇后娘娘多抄几遍经文祈福。”人死如灯灭,她算计自己也没有成功,如芳还是真心希望钮祜禄氏能一路走好。
这边乌雅氏看到佟贵妃满是病容的脸,原想大着胆子替她救情的,不过听到如芳的话,再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她终究只是安静地行了一礼。
乌雅氏没有为佟贵妃说话,却不料惠嫔突然语带些许恭维体贴望着康熙开口:“皇上,臣妾斗胆,请皇上开恩,贵妃娘娘方经历失子之痛,如今又实在病得厉害,臣妾恳请皇上体恤一二——”惠妃自然是有自己的小算盘,连着一天一夜六个时辰守在坤宁宫,惠嫔实在有些吃不消,自认为自己是被佟贵妃连累,惠嫔便想着如果佟贵妃都能回承乾宫养病了,自己这些无辜的人也就不用再守着已死的钮祜禄氏——顺便还能给佟贵妃卖个好,想到这些,惠嫔便开口了。
“闭嘴,惠嫔若不愿意守在这里,尽可自行回宫,以后再也不必过来。”一下子就猜到惠嫔的心思,康熙冷冷盯着脸色苍白的惠嫔吐字如剑,末了又扫了一眼其他人道:“皇后崩逝,朕让你们为皇后守孝,是委屈了你们不成?莫以为皇后大行,你们就可无礼,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谁也没有想到惠嫔一句听着好意的话会惹来康熙一番怒骂,皆是又惊又惧跪伏于地,佟贵妃更是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坠冰窖——说实话,自钮祜禄氏死后,她心里的担心远远大于喜悦,她再不精明,也知道顶着一个“气病皇后”“气死皇后”的罪名,自己这辈子怕是完了——自己这个皇帝表哥素来好面子,钮祜禄氏一族之显赫又在满洲诸姓绝对首屈一指,即使康熙再想护着自己,也要给朝臣后宫一个交待。只是她原以为让自己以贵妃之尊为皇后彻夜守丧就够了,哪知即便如此,他还会如此不留情面……心绪翻转间,佟贵妃早已泪如满面。
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荣嫔偷觑到康熙冰冷无波的目光,脑海里蓦然划过一道亮光,一颗心也开始不断下沉,想到自己埋在坤宁宫中突然失踪的钉子,她想她大约知道眼前的帝王如此苛刻她们这些妃嫔的原因了——好一个钮祜禄氏,便是要死也要摆别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