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1 / 1)
家里多了一只狐狸,严玲全然没有发现,严玖也没有享受到太多使神的好处。
这只骄傲的狐狸不使唤严玖就算好了,更别指望它能帮上严小九一点点的忙。不过好在严玖残废了半个月后,也渐渐习惯了没有双手的日子。
只是长时间不能出门,终究还是有些寂寞。
妈妈做完家务经常到左邻右里那里去免费看诊,那些大爷大妈早就盼着她回来了,看诊的队伍都快排到马路去。而那只吃完就睡美其名曰“养神”的狐狸,只会偶尔跟严玖说说太行山上一千年前的故事。
屋子里经常是一片寂静。
吃过晚饭,家里再次静得只剩电视声,那只大狐狸已经盘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严玖百无聊赖,用脚拨拉着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上回乔远就再次强调他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号码设了快捷键,严玖哪怕动的是脚趾头都能几秒内跟他通上电话,严玖受宠若惊地表示明白,心里想的却是,绝对不能告诉他自己的脚趾头已经灵活到可以用鼠标玩蜘蛛纸牌了。
所以即使不是快捷键,他也能拨通其他人的电话。
只是,他翻开的仍旧是乔远的号码。
要不给他发个短信,吓他一下?
仓鼠傻兮兮地自顾自地笑,想象着乔远收到不是手指头发来的短信时的表情。
于是他佝偻着腰,对着不大的屏幕,开始用大脚趾的尖尖去敲击手机上的九宫格。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他刚刚按下发送键。
“谁啊?”他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口。
“门没锁吧?”熟悉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严玖瞬间汗流直下三千尺。看着推门而入的人,他有些口吃:“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全身是水?!”
“借我浴室用一下。还有衣服。”乔远表情难看,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冻的。大冬天的晚上还全身湿透,换谁都受不了。
“你快去!”严玖慌了,站在他旁边都能感觉到那阵彻骨的寒气,更不用说穿着一身水湿大衣的人。“我,我去叫我妈回来给你煮点姜汤……不对,衣服你别管,我给你拿,你快去洗澡。”
乔远“嗯”了一声,直接就进了浴室。
严玖回到房间,用脚揉醒那只睡得香甜的狐狸:“大仙,醒醒,帮个忙好吗?”
狐狸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兽性的戾气。
少年完全没觉察到危险,一边拉开自己的衣柜一边说:“你快帮我拿些衣服到浴室,乔远全身都湿透了……哎哟我的衣服不知道合不合适……”
因为被从静修中惊醒,差点把对方当做偷袭者咬死的狐狸半晌才清醒过来,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居然能用脚踩上他的少年。
如果换做别人,不说这么侮辱的踩踏,靠近它的时候它就会觉察。可严玖居然什么都做到了。
还完全没有自觉。
“你到底是什么人?”它突然问。
“什么什么人?”严玖很奇怪,拿件衣服怎么就变成了身份咨询?他懒得管这只神叨叨的狐狸,干脆自己用两个打了石膏的手夹着一套睡衣就朝外走,“不用你了,继续睡吧。”
“……”被吵醒又被嫌弃的狐狸只能放弃继续静修的计划,从床上跳下来,跟过去看看到底另一个凶狠的小鬼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远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的衣服还在滴水。
“你掉到水里了?”严玖瞪圆了眼。
“半路遇到一个上岸的水鬼,不小心就被拖了下去。”乔远表情还是很难看,显然那是一场恶斗。严玖注意到他时不时眉头皱起,便问:“受伤了吗?”
乔远看他一眼,顿了顿才说:“后背疼。”
“哎?我看看!”严玖着急地想让他撩起衣服,乔远撇撇嘴,拒绝道:“没有伤口只是内伤,你看不出什么。我躺一会儿就好。”
“内伤也会有淤血,”严玖不愧是医生的儿子,摆出大道理劝说:“越是看不到伤口的疼痛越要注意,一不小心还可能是筋骨问题……”
“你身上沾了很多怨气。”一直围观的白狐狸突然说。
乔远瞪了它一眼。
白狐狸愣了下。这眼神似乎是在指责他不该这时候说出真相。
这种怨气的伤比外伤更折磨人,每次发作都像刀割一样难受,可这个人类完全没有表现出承受剧痛的模样。
哼,倒是个硬气的家伙。
听说有怨气严玖更加不放心,指挥着狐狸帮忙:“大仙你快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远后退两步避开狐狸,不耐烦道:“不用。我不喜欢妖怪碰我的身体。”最后一句说得冷冰冰的,让严玖瞬间尴尬起来。
被明目张胆地嫌弃,白狐狸倒是来了气,冷笑一声:“不需要接触。”它猛地跃至他身后,在乔远反击的时候,一爪子划破他的纯棉睡衣。
不管乔远多么生气,严玖终究还是看到了他光滑而又紧实的后背。
他倒抽一口气,脸色瞬间失血。
白狐狸还没看到后背,倒是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鬼……鬼……鬼脸!!!”严玖颤抖着声音往后退了几步,眼睛里净是恐怖。
“什么?”乔远和狐狸同时诧异地出声。
乔远去找严玖房间的落地镜,然而在镜中,他的后背没有任何异样。
“水鬼印,”那只狐狸神色严肃,“你到底是怎么驱鬼的?这只水鬼甚至不惜堕入畜生道也要给你下这种诅咒。”
被他质问的乔远却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问:“什么是水鬼印?”
“水鬼多是死于非命,能上岸的多是被谋害致死的鬼,这些水鬼怨气比游魂野鬼还凶,因为他们的尸体被水里的生物全部吃光,所有吃过他们肉体的生物力量都归他所有,运气好的,还能吞噬一部分河神的怨气——你们人类现在对河道的污染连我都忍不了,更不用说河神。”白狐狸冷笑,“有河伯怨气的水鬼下的诅咒就叫水鬼印,他会让受诅咒的对象器官衰竭,然后得一种你们现在治不好的病,痛苦的死去。”
“……癌症么?”严玖哆嗦着唇瓣问。
“现代说法我并不清楚,但治不好是肯定的。”白狐狸看着乔远始终没有太大波动的脸,暗暗吃惊。
“诅咒,总会有破解的办法不是么?”乔远唇角冷冷挑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煞气,“就像我一刀将他的脑袋劈开一样,只要下得了手,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你与他有什么仇恨,连他求饶的机会都不留。”
乔远干脆甩开完全变成一块破布的睡衣,赤//裸//着上半身,眼神森寒:“就因为他不该打我的主意。”
我会一个一个地杀掉你们。
那个稚嫩却饱含恨意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严玖呆呆地看着他与梦中小孩相仿的表情,在白狐狸还要劝说他不该杀业太重的时候,很想打断它。
你们懂什么?
被鬼逼得接近精神崩溃的感觉,你们懂什么?
懦弱如他,只能选择逃避,可乔远有能力,凭什么不能反击?
连那张鬼脸都不敢正视的少年握紧了拳头,好一会才鼓起勇气,朝狐狸说:“有解除诅咒的方法你就说,没有就不要再废话,我找别人去。”
一人一狐顿时诧异地看向他。
白狐狸微微侧着脑袋,尾巴盘着自己的身体,饶有兴味:“我当然有啊。只是,我一直不明白,能看到我不奇怪,但能看到水鬼印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严玖抿着嘴,不知道能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求助地看向乔远,对方的皱着眉摇了摇头。
狐狸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犹豫和遮掩,紧逼道:“你不可能是普通人,也不会是天师,但如果你不老实交代,这小子的身体很快就会被彻底侵蚀……”
“我说!”严玖的抗拷问能力一直很低,坦诚交代:“我是方家的引路人!”
白狐狸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伪。
“我不信。”它冷哼,“你这种胆小鬼能引什么路?”
严玖的脸红了红:“……我,我刚开始学习,其实什么都不懂。”
不可能。
这实在是个太过脆弱的人类,没有坚强的意志,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可以看清世上一切事物的阴阳眼。
狐狸突然笑了:“好吧,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引路人。”
那笑容太过邪恶,甚至连乔远都看不下去:“这跟他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不,你既然要成为引路人,就该提前知道到底他是什么东西。”白狐狸跳上严玖的肩头,在惴惴不安的少年耳边催促:“将你的手臂放在他的肩膀上。”
严玖无辜地抬起自己打了石膏的手。
“石膏也行。乔远,你蹲下。”狐狸指挥道。
乔远冷冷地看着他,没动。
严玖硬着头皮,说:“大哥,你就,你就试试……癌症更可怕嘛!”
“你不怕?”乔远挑眉,猛地靠近他,一把将他抱住,“这么近距离,不怕?”
“唔哦哦哦……”就要脱口而出的尖叫终于还是有一半被他压制在喉咙顶,少年满面通红,一边是被那张漂亮脸蛋和没穿衣服的肉体给羞红的,一边又是被太过接近那张鬼脸给吓红的。
“就这样也行。”在两人抱成一团的时候,狐狸跳到乔远背后,将那张鬼脸隔空从背部撕咬出来,一个头发蓬乱眼孔无珠的水鬼头硬是被扯了出来。狐狸叼着水鬼的头发,一个大力跳跃,竟从两人的脑袋上跳过,然后口齿不清跟严玖说:“抬起双臂,夹着它。”
严玖回头一看,三魂六魄都吓飞了一半,那水鬼头的眼珠子从眼眶里翻出来,血红血红地瞪着严玖。
“不,我不……”这回他顾不上害羞了,死死抱着乔远,眼泪都快下来了。
终于看到水鬼印实体的乔远眼神瞬间凌厉,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抽出自己的短刀,正要拔刀,就听狐狸警告:“水鬼印本身就是咒怨,你杀不死,怨气散开只会再次钻入你们体内!严玖,你给我过来!这就是引路人要做的事情!你迟早要面对!”
“我不要!”严玖早就跪坐在地上,死死抱着乔远的大腿哭号:“尼玛!什么狗屁引路人!我不做了!我是路痴!我放弃!”
白狐盯着这个胆小懦弱得可笑的少年,冷声道:“你不将他带回地府,他很快就会回到乔远身上。”
严玖的哭号立刻小了许多。
乔远半眯着眼,神情不悦,正要说什么,自己的大腿突然松了。
“你,你别让他的脸对着我。”少年扁着嘴,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个水鬼头。
“不许闭眼!”狐狸训斥道,“睁开眼,看着他,听他说话,哪怕是诅咒,哪怕是臭骂,你都得听着!怨气才能激发你的本能,本能才会告诉你,通向阴间的道路在哪里!”
严玖只是坚持了一会就已经全身冷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乔远抓着短刀,盯着他的变化。
半盏茶后,少年晃了下身子,乔远赶紧伸手去扶,却发现对方已经昏迷过去。
“他是怎么回事!”乔远质问。
“护着他。黄泉路上会有很多阻碍,他只是一个引路人,没有天师护法是活不到那里的。”狐狸说。
“……干。”乔远虽然这么说,还是将人摆在床上,自己盘腿坐在一旁开始护法。
严玖并没有发现自己魂魄离体,他一直往前走,听着白狐的指令,硬着头皮朝门外走。
明明才晚上九点,他一路走来,竟然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偶尔会闪动着几团绿色的鬼火,勉强照亮脚下的道路。
严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盯着前方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焦点。
因为太恐惧,甚至没发现乔远不在身边。
严玖一直走在前面,脖子刚要扭动,就被狐狸呵斥着不许四处张望。
四周越来越多的鬼火,甚至照得周围一片盈绿。眼前出现了一条黑色的河流,黑色的长长的水草在水中摆荡,两岸间或有些芦苇荡,在冬季仍旧盛开着大量的芦苇絮,完全不像是人间会有的景象。
严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认得这里。
小时候外公带着他划船,最后外公外婆一起乘船离开的,都是这条河。包括那破烂的码头,河对岸那颗歪脖子柳树,都是存在在他童年模模糊糊的记忆中。
“这里是……忘川河,”白狐狸的声音远远传来,“真是奇怪,听说忘川河上还有一座奈何桥,为何周围什么都没有?”
严玖当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看来,这条河是他的回忆,并不是什么通往阴间的河流。
他突然没那么害怕了,将水鬼头放进河道中,看着他慢慢被黑色的河水淹没,靠近岸边的黑色水草在他鞋头滑过,似乎在顽皮地留恋着。
就在他要站起来的时候,水中突然深处一只骷髅手,他吓得大叫,骷髅手抓住他打了石膏的手臂,非常用力,似乎想要将他的手掰下来。
凭空出现一道刀光,将手腕与小臂骨彻底砍断,骷髅手立刻缩回了水中,只留下一只手掌骨头紧紧抓着石膏,力量之大,甚至连石膏都被压出了细缝。
严玖欲哭无泪。
他还想问些什么,可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等他睁开眼,发现乔远就坐在自己旁边身上还是穿着湿衣服,大惊:“我们怎么回来的?”
乔远并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刚刚护法时感觉到的威胁让他下意识地做法反击。
“你已经完成任务了。”白狐看他仍然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并不打算告诉他引路人的真相。
如果他是真正的引路人,那就该由方家来做规范性的教育和指导。
乔远的喷嚏让严玖回过神来,羞愧道:“我应该给你拿件厚外套再出来。”
乔远无所谓地摆摆手。
经此一役,严玖是引路人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方家还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么?
等他发现严玖发的那条短信时,已经包着厚厚的被子窝在严玖的床上喝姜汤。
看完短信中那短短的十几个字,乔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心虚的少年:“‘乔远你好吗我也很好我会发短信了你猜为什么’,嗯?为什么?标点符号怎么不打?脚趾头没法选择到吧?这么习惯用脚干活,我看这石膏不拆还好。”
严玖只能靠傻笑蒙混过关。
嘤嘤嘤,这个搞笑梗出现的时机完全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