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已修）（1 / 1）
来到林奶奶家门口，那一棵老柿子树倒还真的在，上面还结了好几个绿色的柿子。丛魏不喜欢吃柿子，小时候林奶奶总是会送柿子给他吃，但他不喜欢，就偷偷把吃了几口的柿子塞到木木的嘴里，林奶奶看到了还以为是木木小气不肯给自己吃。丛魏有些想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终究被什么压平了。
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就听见了里面传来脚步声，打开门，一个老太太出来了，一头短发，瘦瘦高高的，穿着件蓝色碎花衬衫，看见丛魏，有些疑惑。
“奶奶，我是丛魏，来给您送酱笋了。”
林奶奶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会丛魏，忽然恍然大悟。
“魏魏啊……我差点……诶呦……年纪大了……都快忘了，来来，快进来，长成大人了啊。”
林奶奶招呼着丛魏进门。
丛魏进了门，看到客厅的装饰和以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点人气，屋子里有种清冷的老人气。林奶奶从厨房给丛魏端了杯热水。丛魏喝了口，甜的，里面加了白糖。
“怎么突然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奶奶坐在一边问。
“昨天回来的。”
“噢……也对，你那么久都没回来，你奶奶一个人也怪孤单的，现在是该懂事了……”林奶奶一边端详着丛魏一边点头。
“都长成大小伙了……你看，小时候，才这么点高呢……”林奶奶在空中虚虚比了比高度。
“时间过得快啊……诶，我们也老了……”林奶奶有些动容得拍了拍丛魏的手。
“奶奶……您身体还好不？有什么体力活，这几天我都在，可以来帮帮您。”
丛魏问。
林奶奶笑：“我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麻烦事要做的，不就是每天听听戏散散步……你要是愿意，以后来看你奶奶的时候，顺便再来我这儿拐一趟，就怕我年纪大咯遭你们这些小年轻嫌弃……”
“怎么会，我可没这么想，我害怕您嫌我吵呢，小时候我每天在您家楼上闹腾，您不还没把我赶出去嘛……”
两个人聊了会。老太太又从冰箱里拿出了水果来，招呼着丛魏吃，丛魏吃了一块冰镇西瓜。吃得很干净，林奶奶一脸慈祥地看着丛魏。
“奶奶……我可不可以……上楼去看看啊……”
丛魏捧着西瓜皮，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木木的房间……”
话一出口，老人家脸色就变了。丛魏觉得自己真是作，干什么非要去提伤心事，但是，自己是真的想再去看看这个好朋友的房间。
“……难为你还记得子慕，去吧，门没锁。”老太太提起个笑容，“我老胳膊老腿的，就不上去了，累得慌，你自己上去吧。”
丛魏想说些安慰老太太的话，但又觉得这种话只会一遍一遍加深老人家对伤心事的记忆，就缄默了，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丛魏在厨房洗了把手，林奶奶已经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听戏了。丛魏放轻脚步地上了楼，一边上，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林奶奶，老人家孤孤单单地坐在沙发上，但脊背却挺的直直的，就像是花瓶里扎着的塑料花，干枯的，却依旧保持着形状。
丛魏对这里的格局很熟悉，毕竟小时候玩了好几年。打开房间门，映入眼帘的，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蓝色壁纸，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放着漫画书和玩具，还有飞机坦克的模型。书桌上被收拾地很安静，只有一个圆筒型的笔筒。丛魏知道那个抽屉里放了很多动画片的碟片。丛魏看到书架上放着的蓝色小海豚，忍不住拿在了手中。
那是丛魏小学一年级回来的时候，送给木木的礼物。海豚已经很久了，毛绒玩具时间放久了，摸上去就会糙糙的，变得有些坚硬和冰冷，不像刚开始买回来的时候那么柔软舒适。书架上放了很多的书，都是丛魏看过的，丛魏从上面抽出一本特别的厚又大的册子，翻开来就可以看见是木木的照片。第一页就是木木刚出生的时候，还是个小婴儿，丛魏突然有些激动起来，他一页一页翻过去，速度越来越快，熟悉的儿童时期，陌生的少年时期，是的，少年的木木。
乌黑明亮的眼睛，眼睛下面有一颗小痣，下巴尖尖的，拔高的身量，拍照的时候会知道看镜头，他对着镜头笑，好像在对着看着照片的人笑。笑得脸丛魏也忍不住弯起了眼角，弯着弯着，弧度渐渐变了样，从一开始的舒展变得纠结，然后丛魏抹了把脸，摸到了湿湿的液体，丛魏擦去了液体，脊背忍不住地向前弯曲，下巴也抿得紧紧的，好像在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房间里的灰尘沉积了很久，可是，那个人的气味却弥留更久，如果时间可以回去，是不是又可以听见小小少年说话的声音。丛魏没在房间里呆多久就下楼了。又陪着林奶奶坐了会，在林奶奶的要求下，又吃了两块西瓜，西瓜放在桌子上一段时间，就不那么凉了，味道好像也没那么好了。
丛魏离开的时候，老人家还是乐呵呵地把他送到了门口，本来还想留丛魏下来吃午饭，但丛魏表示奶奶已经在等了，老人家也就不再多留了。丛魏深吸了口气往外走，一手却插在裤兜了，裤兜很大，丛魏的手忍不住捏紧了里面薄薄的东西。那是他在木木的相册里抽出来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就偷偷地拿了。
在奶奶家住了几天后，丛魏就收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面试时间离得很近，所以丛魏不得不提早走了，老太太虽然心里不舍，但也不会真的说出挽留的话来，毕竟孙子大了，是要有自己生活的。所以走的前一晚，祖孙俩就跟平时一样坐在门口乘凉聊天。
丛魏是没有想过走之前居然还是遇到林妈妈的，他不过是想和林奶奶去告个别，没想到就看见了林妈妈。林妈妈打扮得和记忆里一样得年轻精炼，头发挽在耳后，尖下巴，白皮肤，眼睛的形状和木木很像，但林妈妈的眼睛里却是丛魏陌生的情绪。
“你是丛魏？”林妈妈看见丛魏，有些惊讶。倒是林奶奶笑眯眯地打圆场，“你怎么这么几天就要回去了？好不容易来……”
“奶奶，前几天不是跟您说了嘛，我给人家公司投了履历，这不，收到通知要去面试了，等到下次有空，我再来看您……”
“好好好……那你安安心心去面试，啊，别紧张……”
丛魏刚想应，林母就说：“妈，您别守着这老屋子了，跟我们回城里去，也方便孝敬您呢……”
“我不去。你和家明都别劝我了，我年纪大了，受不了奔波。”
丛魏有些尴尬，面对着人家的家事，他选择假装看风景。
“妈，您到底在执拗些什么……”
“我就想守着我孙子……”老人有些生气地说道。
丛魏心咯噔一下。
“妈，子慕已经不在了，您还要长命百岁享福呢，您别为难我们好吗……”
“我不为难你，我自己愿意在这里，生老病死，这都是命。你们生了个小的，也是我孙子，但我不可能把子慕孤零零地留在这里，我没这个狠心。”
老人字句铿锵，仿佛戳到女人的心口。女人脸色有些难看，一时气氛更尴尬了。
“奶奶……那个……我车子快来了，我就先……”
丛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毕竟人家得家事，他一个外人在旁边，又是个小辈，听着总怪不尊重长辈的。
“诶呦……是是是，糊涂了……你快去吧，错过了这辆车，就要等到下午了……”老太太摸摸丛魏的肩膀，她看丛魏需要仰着头，丛魏将老人家脸上的皱纹瞧得清清楚楚，有些心疼，丛魏俯身抱了抱林奶奶，才告别。等到丛魏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之后，林奶奶才收回目光往屋子里走，还把林妈妈关在了门外。
林妈妈又气又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到底是憋了回去。
到了车上，丛魏有些疲倦地闭上眼，车子在山路上绕啊绕，有些头晕。丛魏脑海里却想起了许多事，林妈妈跟林奶奶为什么关系看起来变得不怎么好了？他记得小时候他们关系还是很好的，那时候他也见过林妈妈几次，林妈妈每次都会带好吃的零食和各种玩具回来，看见丛魏，甚至会亲昵地摸摸他的头。怎么刚才，他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冷漠呢？
林妈妈是讨厌自己吗？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看见自己就会想起不在的儿子，所以触景伤情吗？想让林奶奶搬走，也是为了远离这个满满都是林子慕生活的痕迹的地方吧……
丛魏又想到，林子慕的事情，爸妈知道吗？如果奶奶知道，那爸妈几乎不可能不知道吧，可是，为什么爸妈从来没跟自己说过呢？丛魏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七年前……高一暑假的夏令营回来……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好像没有啊，不记得了，这种小事怎么会记得呢？丛魏头疼地拍拍额头，算了，先不想了，回家问爸妈吧。
丛魏下了车，又赶到家里，正好是傍晚，小区里的人家在炒菜，香味飘得很远。丛魏三步两步就上了楼，和往常一样，带钥匙但懒得开门，就敲，然后便是丛母拿着锅铲暴躁地说：“每次叫你带钥匙带钥匙不听，一定要别人来开门，要是我不在家怎么办？”
丛魏一边换鞋一边说：“不还有老爸在嘛……”
“哼……他看电视都懒得给你开门……”丛母拿着锅铲又进了厨房。
吃过晚饭，一家人在客厅看电视。丛母问了问奶奶的近况，然后又问丛魏的工作怎么样了，要不要丛父帮帮忙之类的，丛魏说面试通知已经到了，再看看吧。然后丛魏装作随意地问道：“老妈，你知不知道小时候和我玩得很好的那个……林子慕他怎么样了……”
丛魏边说边小心地观察着丛母的表情，但丛母却面不改色地把财经频道换回了电视剧。放下遥控，看了眼丛魏。
“恩，怎么，奶奶跟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