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1 / 1)
“吃饭了。”广心月把菜端上桌,她丈夫梁伦在旁边帮忙。不一会儿广麦冬欢呼着奔过来了,满手满脸的画渍,梁伦笑着带他去洗脸。
“小瑶,去喊爷爷。”
“啊?我不要。”
“爷爷还能吃了你不成,总这么怕他。快去。”
“他就是一副吃人相啊……”广瑶小声嘀咕着上楼,敲门,“爷爷,吃饭了。”
“知道了。”
沉闷的回答传来,广瑶耸耸肩下楼交差。
屋里广建远正握着电话。
“吃年夜饭了,我徒弟正等着我呢!挂了。”
“孙长永!”
“干什么干什么!你不吃还不让我吃了?每年都这样,想让孙子回来的是你,等到该和他一起吃饭,紧张的也是你。你怂不怂?”
“你懂什么!你说我是该严肃一点让他有个惧怕还是亲和一点,好给他认错的机会?”
“拉倒吧你。那孩子跟你一个德性,让他先低头,那你怎么不先低头?”
“……”
“行了行了,你们爷孙俩继续耗吧。别老大过年的烦我吃饭。菜都凉了。”
“孙——”
对方挂了。广建远对着电话吹胡子瞪眼。
老头子一入席,说笑吵闹的人立刻安静。广瑶收起手机,广麦冬也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再借助椅子趴到桌上去拿他想吃的肉,虽然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广建远扫了一眼满桌的饭菜和坐着的众人,干咳了两声:“吃吧。”广麦冬第一个如获大赦,试图去夹他心心念念的肉,可惜胳膊短,动作幅度又不敢过大,只好眼巴巴地求坐在身边的广瑶。广瑶一年之中大概也只有这时最淑女。帮弟弟夹了菜,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自己的。广心月和梁伦面面相觑,广心月苦着脸,梁伦笑笑。广陵倒是如常——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上是这样。
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没人说话。气氛诡异非常。
“广瑶学习怎么样?”广建远发话了。
广瑶当头一棒。她就知道!想躲过去,没门!“还行……”
“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还没……”
“国内没有中意的就去国外,你表哥那所大学不错。”
广瑶强颜欢笑,心里苦哈哈。她根本就考不上好吧!
“在校排几名?”广瑶一个激灵,不会还想看我成绩单吧?!趁老头低头夹菜的当口,广瑶连忙朝她爸投去救命眼神。
“爸,小瑶在学校挺上进的,您不用担心。”梁伦替闺女解围。好在广建远没有穷追不舍,广瑶虎口脱险。
气氛又迅速冷却了。
“公司交在你手里,没亏吧。”广建远夹了一筷子菜,状似云淡风轻地问。坐在桌对面的广陵同样没抬头:“肖伯已经把年度财务报表交给你了。”
广心月在一旁听了干着急。这都说的什么话!借此机会好好聊开不好吗!老头子被噎,变了脸色。
“你年纪不小了。”意思不言自明。广陵放慢咀嚼动作。
“陆家的小女儿出落得很水灵,年前刚回国……”
广心月心里警铃大作,老头子又想干什么!转眼去看广陵,广陵已经放下餐具,直视广建远:“还是不忘包办婚姻?”这话一出,广心月就知道,老头子已经踩了广陵的禁区。
广建远的眼有些浑浊,但眼神却无半点苍老之态,仍然像只雄鹰:“我只是说,是该你成家的时候了。你还想悠哉到几时?”
气氛陡然紧张尖锐起来。广麦冬不自觉缩了缩手脚,往广瑶身边靠。广瑶在网上见过所谓的过年“逼婚”,但她家现在的情形似乎有点不一样。这种战争一触即发的感觉……她囫囵吞下嘴里嚼了一半的食物。
此时厨房传来声响,广心月立即作出反应:“饺子好了。爸,您不是爱吃饺子吗?我去给你盛。”
“全盛过来吧,大家都能吃。我帮你。”梁伦也起身。
“是啊是啊,妈快去快去,我和麦冬都饿着呢。”广瑶打哈哈。
然而此后再如何活跃气氛,总有那么一道屏障横亘在餐桌之间,拗断了这头和那头。广建远脸色铁青。广陵看着碗里的饺子,吃了一口就没再动。
夜半吵闹完的孩子扛不住睡意,都上床休息了。广心月和梁伦收拾残局。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广心月直叹。梁伦环住她的肩膀拍拍:“总会好的。”“一个个倔得要命……”
能听见极远处的爆破声。窗外时不时窜上天空的烟花瞬间照亮卧室又瞬间让它归于沉寂。广陵手里捏着一个人的照片静坐了许久,下楼时广心月刚整理好一切。广心月见他穿着外套,问:“出门?”“嗯。”“这么晚了……”
下午的雪并不大,地面只堆积了薄薄一层,一踩就能露出黑黢黢的地面。夜里温度尤其低,广陵掩了掩衣服,来到车库。
广陵坐在车里觉得自己可笑。
事已至此却还是想见他,回来这里却又止步不前。
有灯。
他还没睡吗。
他在干什么。
他今天怎么过的。
静候的时间里,广陵始终望着那不灭的灯火,脑中缠绕着无数个关于那人的问题。
符修侧卧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暖气不足,身上也没盖任何东西保暖的的东西,于是整个人都蜷着。广陵下意识地想把他抱近卧室,伸出手又收回来,最后拿来毛毯盖上去时,他深深觉出自己的无药可救。
符修睡得极不安稳,感觉到负重感就醒了,睁眼看见广陵站在面前。他猛地坐起来,抹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态。
“你……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东西。”广陵转身,“要睡回房睡。如果病情加重借故拖延,我不保证不会再发生那晚的情形。”
符修被后半句击中心脏。记忆回笼。
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说。
“广陵……”他轻唤。
背对着他的广陵深吸一口气,欲迈开步伐,被符修拉住。
“对不起……”没能赶回来。
“对不起。”让你失望透顶。
但是……
“广陵,你别这样。”
别说那些话,别冷落我,别对我绝望。求你。我受不了。
广陵一语不发。符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慢慢掰开,像藤萝失去依附一样惶然坠落。
他……被推开了?
眼眶一阵潮湿袭来,广陵离开的背影也跟着模糊起来,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他……被放弃了?
广陵……不要他了?
热烫的泪水如临渊瀑布轰然跌落。
广陵大步流星,但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别这样”?那你还要我怎样呢?我曾给出我的一切,你不屑一顾。现在你乞求我,背后却藏着刀子。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想从我这儿夺去什么?已经没有了,符修。我已一无所有。
寒风扑面。
或许他这个严冬,熬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