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卌五章(1 / 1)
刀光一片如雪,而那骤然喷洒出来的血花,赫然比刀光更加绚丽夺目!
蓝沐情急之下竟是极力侧身一挡,蒋寻的那一刀便落在了蓝沐的左肩上,鲜血转眼间已经染透了他的衣裳,看起来触目惊心。
岚王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紧,半晌都忘了呼吸。
然而那两人的动作却没有半点的迟疑,瞬息之间,又是连拆了十几招。只是,蓝沐看起来,渐渐落在了下风。又加上他肩背受伤,血流不止,体力亦随之迅速流失,动作间的漏洞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庆王世子见了,不由嘴角含笑地看了看岚王,故作惋惜道:“可惜了这一个绝色佳人。”
岚王神情不变,眉头动也没动一下,但是,他的脸色俨然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庆王世子看在眼里,心中更加得意,那压抑了多年的怨恨,到现在才终于有了能够发作的出口,疏解了些许。
就在他胸中郁气刚刚吐出,还未彻底放松一下的时候,忽见那边的蒋寻身子一挣,喉中直喷出一口血来!庆王世子再定睛细看,才发现蓝沐的一根细弦不知几时,竟死死地绞住了蒋寻的脖子!那力量之大,令蒋寻脖子上的筋肉都被勒断,细弦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之间,堪堪只剩下那一根骨头还能连着,却也岌岌可危,叫人心惊肉跳。
庆王世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被惊得脑仁一阵剧痛。而蓝沐淡淡地一抬手指,手中细弦一缩一抖,瞬间暴长五尺,突如其来直奔罗硌而去!
绝不能让这人靠近自己!蓝沐心中清楚极了,若是被这个人近身攻击,吃亏的定是自己!
他长弦既出,连环三击,一裹一扯、一抽一绞,一气呵成,在罗硌提刀出手之时,已经连变了四个方向,五个角度,巧妙而灵活地攻向了对方的腰间、膝盖以及脚踝!
鬼头刀沉重不可硬抗,唯有以速度和巧劲与之周旋,见机行事。
蓝沐一连几招,逼得罗硌连退几步,他提刀挥砍,几次接近蓝沐长弦,眼见就要砍中那神出鬼没的东西,却接连失手,一时也不由得心中暗暗惊异。
面前这人,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手中鬼头刀大开大合,直循着蓝沐的长弦硬撞过去。他很明白蓝沐这样驱动长弦,过于损耗力气,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他力竭露出破绽,就是他罗硌大举进攻之时!
更何况,蓝沐还有伤在身,方才更是经历了多次战斗,想必也该是强弩之末了。
想到这,罗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鬼头刀更是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都像是要突破蓝沐的防线,直砍到那一道明媚的身影上去,将对方一刀两断!
若说刚刚和蒋寻的交手,蓝沐还觉得旗鼓相当,略有余地,而这一战,无疑就是绝地求生的生死之争了。
只是,纵然长弦能够把罗硌阻挡在丈外,他也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仅仅是让长弦不断地避开罗硌的鬼头刀,不断地转换招式,改变方位角度,已经让他的体力接近极限,更不要说,击中对方了。
在蓝沐看来,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他不能败不能输,更不能死!
蓝沐暗暗咬紧牙关,手中长弦陡然脱手而出,带着一股劲风,闪电一般,迅速向着罗硌飞旋而去!
那长弦两端各有一个锥形尖刺,借着蓝沐一挥之力,回旋转折,交叉缠绕,径直缠向了罗硌的头颈和腰间,而蓝沐却手指一抬,转眼又是一道长弦破空而出,直取罗硌胸前要害!
罗硌提刀一斩,看似简单无比的一刀,却巧妙至极,刷的一下便将那第一道长弦劈落在地,就势手腕一翻,鬼头刀斜斜一挑,迎上了蓝沐的第二击。
蓝沐内力一吐,长弦顶端猛然一沉,急转直下,再次绞向了罗硌的双膝!
罗硌沉声喝道:“好!”立时双脚离地,一跨五尺,瞬时将两人距离缩短了一半,手中鬼头刀一举,向着蓝沐当头劈了下去。
这一刀不可谓不快,简直是势不可挡!
就连在院墙上观战的一众侍卫,都有人失声惊呼出来!更有甚者,一时都不敢再看,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好像下一刻,蓝沐就要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连庆王世子也是这样想的,他的脸上已经酝酿出了笑意,正要等着收获这一份意外之喜——
但是,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一点寒芒,从背对着庆王世子的、罗硌的头颅里,倏的冒了出来,轻盈地垂落了下去,犹在轻轻晃动。
而罗硌那偌大的身躯,连同那把厚重血腥的鬼头刀,则是停顿了片刻,随后便轰然一声,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庆王世子清晰地看到,蓝沐的长弦从罗硌的一只左眼里退出,带出了一股新鲜的血液,以及脑浆。
那一根长弦,自罗硌的左眼,穿透了他的头颅。
第三根弦!
庆王世子惊得后退一步,左手的马鞭立即缠上了岚王的脖子,他勒住马鞭,厉声说道:“住手!”
蓝沐几乎力竭地立在罗硌身前,喘息甫定,满身浴血,脸上更是尽显疲惫之色。
这一击,太冒险。直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那边的岚王看着他,却是由衷地舒了一口气,微微释然一笑。他觉得又心疼又骄傲,满心满眼都是不远处那个影子,再没有其他。
庆王世子却显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他神情有些狞历,本来也算是英俊的面孔轻微地扭曲了,手上的马鞭在岚王颈上勒出了血痕。
“王弟这娈宠倒是好手段。”庆王世子一字一缓地说道,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无尽的怨恨和恶毒:“只是,他看上去,似乎连你的生死都毫不在意了呢。”
岚王呼吸有些艰难,脸上神色仍是淡淡的,不甚在意的模样。庆王世子看得越发气恼,一只右手高高举起,向身后的兵士们高声道:“都给我上!我倒要看看,有你们王爷在我手上,你们这些丧家之犬,又能如何!”
那些兵士得了命令,纷纷散开,就要将整个清水居包围起来,以人海战术一拥而上、一举攻破。
而墙上的侍卫因岚王被擒,都觉得投鼠忌器,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蓝沐站在院门前亦是有些为难,正在这时,却听院门一响,清水居的木门应声打开了。
门里走出来的,居然是云舒和刘素,只是这两人的样子却叫人十分意外。
刘素手里拿着一柄雪亮的匕首,这匕首就横在云舒颌下,只要稍稍一动,便可以轻松割开他的咽喉。
云舒的脸色十分难看,衣裳也有些凌乱不整,头发也乱糟糟的,似乎是之前和刘素有过一番冲突,一双手也被捆在了身后,和他平时那副超脱的样子判若两人。
刘素挟持着云舒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蓝沐,停在了庆王世子大约一丈远的地方。
他脸上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如同结了冰,满是彻骨的寒意。
只听他冷冷地说道:“世子大人,还记得云舒公子吗?”
庆王世子神情微微一变,没有搭话。
刘素接着说道:“云舒公子虽然比不得王爷尊贵,总还是世子的人,世子难道一点旧情也不念了么?”
庆王世子看了云舒一眼,云舒面色凄苦,一双眼睛微微垂下,欲言又止。
刘素道:“世子起兵,好像是要将岚王府荡平,不留活口?就是不知道云舒公子……是否也在其中?”
庆王世子轻轻嗤笑了一声:“本世子这许多年,还从来不曾被人要挟过呢。”他目光一转,轻飘飘看了刘素一眼:“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
刘素充耳不闻道:“刘素一介贱民,自是无法与世子相比,不过人生在世,没有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未免有些无趣。我这条贱命虽然也不值几个钱,能拉着世子的云舒公子一起去死,也总好过坐以待毙,或是生不如死。”
他们这种男宠,流落在乱军之中,会是什么下场,是想都不必想就知道的。
他刘素跟一些女眷躲在院中被紫瑛庇护,又算什么男人!还不如来到庆王世子面前,至少也出一口恶气,痛快痛快这张嘴。
而且,在临死之前,还能够见到岚王一面,刘素觉得,这也就够了。
至于其他,他这个小人物,又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呢?
他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又板起面孔,将手中匕首在云舒颌下比了比,道:“世子意下如何?”
庆王世子好笑地问道:“什么?”
“云舒公子。”
庆王世子觉得刘素简直是异想天开:“你觉得我会用岚王来交换云舒?”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目光在云舒脸上掠过,似乎有些惋惜,但是更多的却是冷漠无情。他向着云舒道:“云舒。”
云舒慢慢地抬起眼睛,声音几不可闻:“世子。”
“当初云舒自愿来到岚王府为我谋事,可曾后悔?”
“不曾。”云舒低低说道。
庆王世子声音一软,流露出欣慰之意:“当初云舒所说,宁愿为我而死,可是假话?”
云舒睫毛一颤,气息微吐:“自是真的。”
庆王世子于是向刘素不屑笑道:“你可听清楚了?”
刘素愣了一愣,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继而,他大声地笑了起来,说道:“哈哈哈哈,云舒,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要可怜啊!”
他说着,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忽然抬手将云舒手上的绳索割了,用力把云舒推出四五步开外。云舒脚下不稳,扑通一声跌坐于地。他竟然也不想起身,就一直坐在地上,脸上涩涩苦笑。
“既然如此,我反而不好下手了呢。”刘素握着匕首,横在自己颈侧,一边随时防备着有人靠近,一边慢慢后退到了蓝沐的身边。
场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过了半晌,庆王世子松了松左手马鞭,单手拖着岚王,缓步来到了云舒跟前。
他的鞋子停在云舒不过半步的地方,云舒仿佛才意识到什么,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看向了庆王世子。
“……世子。”云舒轻轻地叫了一声,抬起手指像是要去碰触一下庆王世子的衣角,又犹豫地停了下来。
“云舒,”庆王世子道,“既然你已经没有危险,就起来随本世子杀进去吧。”
“……世子?”云舒抬起头,一只手还停在半空,眼里一片迷茫。他这个样子叫庆王世子莫名一动,神色柔和了一分,他大发慈悲地伸出右手去拉云舒起身,嘴里说道:“这几年,也是辛苦你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庆王世子的脸色陡然大变,他当即抬腿一个窝心脚,把云舒直踹了出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