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卅四章(1 / 1)
岚王微微顿了一下,说道:“更准确地讲,应该是蛊惑吧。”他看了看蓝沐,神情中似乎隐藏了些什么,露出些仿佛感慨、又像是惋惜的意味。
蓝沐却眼波一转,轻然一笑,道:“蛊惑?你说的其实是她身不由己吧。就像是刘素说的,前些天每夜都会被噩梦缠身的那种情形。所以,如果是香草中了那种诡异可怕的迷香,做出违背本性的事情,想来也是非常可能的。”
岚王望着蓝沐,微微含笑道:“蓝沐,那种香只是会放大人心中的欲望而已,香草其实并不无辜。”
蓝沐一怔而笑:“你的意思是说,柳姬在平日里的强势,无形中对香草造成了一种压制……而她的这种隐忍在药物作用下,产生了反弹?”
“正是如此。”岚王慢慢地说道:“而且香草自从柳姬生产之后,似乎一直处于极度不安和惊恐的状态中,所谓物极必反,悲剧自是难以避免。”
“那么,那位童美人呢?她是不是无辜的?毕竟是她的下人拿到了砒/霜。”蓝沐想起未曾谋面的、那位以疯症掩人耳目的美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岚王不答反问,说道:“蓝沐怎么不问那迷香来自何处吗?”
“总归不能也是童美人的吧?”蓝沐道。他看看岚王,发现对方似笑非笑,一派意有所指的模样,不由得讶然失笑:“竟是真的?这童美人未免也藏得太深了吧?”
岚王随即说道:“在童美人背后,却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的。”
这叫蓝沐兴致大起,眼睛里泛起兴奋的亮光来:“哦?是谁?……不,先让我猜一猜!”
他转了个身,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沉思道:“童美人来自京城,属于后来的人,她人单势孤,为了自保才暂退一步……”
岚王在旁边点头道:“有道理。”
“她肯弱化自己,保全性命,未必只是因为柳姬的锋芒太露,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有特别的任务——而她背后的人,显然就是之前已经来到王府里的人,这人潜伏得更久,比童美人更加狡猾,他们……莫非,都是皇帝的人。”蓝沐虽然是在猜测,语气里却有着笃定的意味,他抬起眼注视着岚王,心头暗暗升起些莫名的滋味。
谁家的兄弟若是真的变成了岚王和皇帝一般相互猜忌,相互戒备,彼此忌惮的样子,都会叫人觉得遗憾和无奈吧。
他们本该是一家人,本该是至亲至爱,只是因为太多的事情,日行渐远,终成怨怼。甚至,会心生仇恨。这是多么悲哀的事。
蓝沐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脸上不动声色,这时岚王肯定了蓝沐的意见,十分赞许地说道:“不错,童美人和她身后的人,都是皇帝的人。”
蓝沐得到鼓励,神情愈发振奋,他继续说道:“不过既然童美人暴露了出来,这人总不能还没有一点眉目吧?”他静下来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问道:“瑾琗公子拿来的那根簪子……是谁的呢?童美人背后的上峰,是不是这个人?”
岚王闻言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讶异,问蓝沐道:“你怎么会想到那根簪子?”
“如果没有足够的份量,你怎么会同意瑾琗的请求?”蓝沐道:“除非是极其难得的线索,足以抵去瑾琗以下犯上的罪名,令他可以离开这里。”
岚王眼中闪过一点微光,点头道:“确实如此。”
“所以,那根簪子是他们联络的信物?还是能够证明对方身份的凭证?”蓝沐立时追问道。
岚王沉吟了半晌,然后玩味地一笑,缓慢地说道:“是和那面令牌,同效的东西。”
“令牌?”蓝沐神情一动,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有些不确定、似乎又预感到了什么,向岚王露出了求救般的意味:“……伏琴?”
岚王没有回答。然而这种时候的沉默,无疑就是默认了。
蓝沐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去,半晌才抬起头来,说道:“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最仙居,极有可能是属于皇帝的……势力?”
岚王一时没想到,蓝沐还能清醒地想到那么长远,他觉得蓝沐或许比他想象中要理智得多,索性便坦白道:“那簪子是御赐之物。”
这就意味着,伏琴才是真正的皇帝的暗探。
而且,他竟然已经在王府中,安稳地生活了五年之久,一直都没有被怀疑被发现。
不得不说,伏琴给了蓝沐一个大大的意外。可是如今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仔细回想他平日的一言一行,就会发现伏琴的不少行为都不大合理。
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之人,冷眼旁观,隔岸观火;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岚王府的后宅之中,那些为了利益奔走、为了权力而算计的人们,穷心竭力头破血流。他那时,在想些什么呢?
是为那些人悲哀,还是觉得他们愚蠢好笑?
……还是,在默默地嘲笑自己?
蓝沐轻轻吸了一口气。
“现在看来,伏琴很有可能是自己借机离开的。清鸣的到来,是他百年难遇的大好机会。”岚王也叹息了一声:“如今,他已经金蝉脱壳,远走高飞了。”
这一点,蓝沐刚刚也想到了。伏琴一直是抱着事情败露,唯有一死的念头活着的吧。
倘若岚王的猜测正确,那么对于蓝沐来说,伏琴肯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便是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有清鸣在,伏琴的安全自然不用担心,哪怕是皇帝想要处置伏琴,也要很花一番功夫。
在这方面来说,伏琴的眼光以及判断力,真的非常惊人。
火还没烧过来,伏琴的人已经远远离开了,他给人的那种被掳走的悲惨假象,不但成功转移了他人的注意,摆脱了自己的嫌疑,更是给自己留好了完美的退路。
若是王府出事,他自是在外面海阔天空;若是岚王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两人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伏琴还可以从容上门,云淡风轻地述说一段在外流落的传奇故事,把作为皇帝密探的一段时光,轻松揭过。
岚王见蓝沐有些走神,便说道:“好在伏琴并没有害人之心,香草那迷药和砒/霜之事,都不是他的授意,蓝沐不必担心。”
蓝沐忙应了一声:“我明白。”虽然香草中的迷药来自于童美人,但是刘素所中的那迷药就不好说了。
他想了想又道:“那给刘素下毒的人,查到了吗?”
岚王道:“有两个人十分可疑,只是还缺少证据,暗卫正在查。”
蓝沐点了点头:“刘素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不错。因为他的提示,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他受了惊吓,近日十分胆小怕事。”
“……那也许只是因为,他其实很清楚对方的来路吧?”蓝沐低声说道。
“你是说……庆王?”岚王目光一闪。
蓝沐的神情还有些低落,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底隐隐透出对岚王的不满:“不然你为什么要让手下写那么多份所谓的‘证词’,还把它们大张旗鼓地散发出去。你是不是吃准了别人就算见到这些东西,也不会公布于众?”
岚王不禁伸手拍了拍蓝沐的肩头,笑道:“知我者,蓝沐也。”
蓝沐被他的口气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抖了抖手,道:“既然你都打算好了,我也就放心了。与其在几个势力之中制衡求稳,考虑太多的人太多的因素,我更习惯直接杀上去。那些要绞尽脑汁的事情,我还真是做不来。”
岚王失笑道:“那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还要恳请少侠助我一臂之力。”
蓝沐道:“别说一臂,双手双脚都没问题。”
两人相视而笑,终于恢复了最初的轻松愉快。
于是,他们结伴继续前行。走了几步之后,岚王便又说道:“那你说一说,我为何要将证词发到京城?”
“扰乱视听。”蓝沐道。
“发到庆王那边呢?”
“引蛇出洞。”
“军营?”
“敲山震虎。”
岚王闻言,欣然而笑。
“那证词里大概写了些什么呢?”
“自然是‘我受了庆王的指使,如何如何’之类吧。”
“哦?蓝沐为何如此确定我会把庆王拖下水?”
“这王府里除了皇帝的人,另外最为居心叵测的,应该就是庆王一派了吧。而且你不是已经查到了些眉目,证明是庆王的人在府里作乱?”蓝沐说道:“皇帝,庆王,还有你,就像是三足鼎立,这个局面现在看来,显然是个僵局,弊病远大于彼此所得的利益。如果要打破僵局,多半要联合一方,除去第三方。庆王的意思,很有可能是以此为契机,借皇帝之手将你除掉。”
岚王含笑不语,目光中泛起一抹深意。
蓝沐道:“但是,我们也可以往好处想一想。也许,皇帝同样也是这个心理。庆王拥兵十万,在梁州只手遮天,皇帝即位不久,显然并不愿劳民伤财再起刀兵。他说不定也在找机会,要除掉庆王这一大隐患。”
岚王缓缓说道:“你是说,皇帝如此对我,有可能是一个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