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三十章(1 / 1)
只是岚王并没有提起,蓝沐对此的兴趣也不是很大,因此便没有去问。岚王的后宅怎样,他本来就不是多么在乎,也并不打算插手其中,他觉得只要他守着阿妍,让这个小东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足够了。
而岚王的安危,自然有他自己来保证。身为在后宫之中安然长大,并活到现在的皇子,拥有那么多的暗卫,以及那么多的信息渠道,岚王自有他的一番本领,来面对各种突如其来的变故。
而蓝沐,只不过其中是一个微小的变数,根本不会对岚王的判断造成更大的影响。
他们终究是在不同的世界里长大,他们的观念的和性格都有太多的不同。哪怕如今他们之间有了特别的联系。
然而这联系,能有多可靠呢?蓝沐自己也不知道。
岚王对于他来说,还不足以让他觉得多么留恋,多么难以自拔,甚至——岚王究竟有哪些地方在吸引着他,蓝沐也并不是多么清楚。至多也不过是彼此还算欣赏,刚刚到达可以交往看看的程度而已。
而岚王心里,蓝沐也未必会有多么重要。
他们相识还不足一个月,相处寥寥几天,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岚王会在明面上认同蓝沐所谓“交换”的话,是不是也正是说明了这一点?这是一个开始,从那个时候开始交往,报以诚意;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开始又何尝不是一个界限?
仅止于此、不再深入的界限。
如果想要跨越这个界限,他们彼此都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慢慢地相处,慢慢地交流,慢慢地把彼此变得重要。相互突破心防这个过程,是需要岚王和蓝沐共同去努力的。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可以彼此毫无保留,生死相依,不过毫无疑问的是,现在他们都还无法做到。
至少蓝沐自己觉得,他还做不到那一步。
嗯,唯一会让人觉得安慰的,大概就是身体上十分满足就是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能够有一个看着顺眼用着舒心的伙伴,也算是难得了。
“总算是这一身皮肉,不是那么遭罪了。”蓝沐点点头,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声。
于是,坐在他面前的、刚刚问了蓝沐一些私人问题的刘素,顿时委屈地抽了抽鼻子,一双泪珠转眼间便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了下来。
蓝沐抱着孩子,无奈地垂下了肩膀。
他不去关心后宅的事情,不去在意那些阴私的事情,可是,有人就是不放过他啊。
他就算是想清闲一会,都做不到啊!
就像眼前这个美少年,连掉眼泪都好像计算好了的,那叫一个凄美,那叫一个我见犹怜!但是,少年,你找错人了啊!
蓝沐恨恨地磨牙,决定晚间等岚王回来,就好好地探讨一下这方面的问题,最好叫这些人不要再来清水居里打扰他。
“蓝公子……”刘素呜咽道:“我……”
“不好意思,我姓方。”蓝沐礼貌地打断了他。
“方公子。”刘素立时改口道:“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蓝沐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刘素道:“方公子是江湖人,武功高强,自由自在。而刘素,不过是一个贱民,连生死都无法把握。”他抬起眼睛,眼底有些惊恐不安,又似乎充满了无奈:“所以,刘素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过得安稳一些。我身在王府,已经全无退路,除了侍奉王爷,再也没有别的奢求。”
蓝沐道:“哦。”
刘素略微一顿,旋即轻轻叹了口气:“像我这种人,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吗。”
蓝沐适时附和了一声:“哦。”表示自己认真地在听。
刘素眼里便又滚下泪来,他极力忍了忍,又继续道:“我生在那种不堪的地方,被庆王的人买来送给王爷,即便是能够恢复自由,可是梁州那么大的势力,庆王一派又怎会放过我?我只有在这里,才能苟活下去。既然如此,方公子,你又何必一定要夺走刘素这唯一的所有呢?”
蓝沐轻轻抚摸着怀里阿妍的小手,偶尔低下头去,贴一下阿妍娇嫩的小脸,似乎从不曾注意到刘素眼泪之下那隐隐泛起的恶毒的光芒。
房间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蓝沐抬起头,看了刘素一眼。只是这一眼,便让刘素心底一震,神色微变。
蓝沐眼里含着笑意,目光澄净,神色淡淡,有一种仿佛早就看穿一切的从容,和不以为然的凉薄。
刘素觉得蓝沐似乎是在嘲笑他,但是又隐隐透出淡淡的同情和怜悯。
只听他轻轻地说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眼泪和谎言就能解决一切问题,那人世之间又有什么趣味可言呢?
刘素的话,未尝没有包含着真情,可是那也不过是他欺骗他人的手段罢了。
既然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应该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毕竟,谁又有资格去要求别人妥协,让别人为自己让路呢?
所谓的夺走,其实根本就是自己怎么样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吧?
“如果我没有出现,就会是其他人,”蓝沐耐心地解释说道,“岚王不会被别人左右,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你和我,都不能将他改变。”
“但是……”但是,岚王终究还是冷落了所有的人,专宠方蓝沐你一个人啊。刘素有苦说不出,伪装出的面具慢慢露出了裂痕。
他自觉比蓝沐年轻水嫩,比蓝沐温柔小意,更懂得看岚王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思。无论是举止做派、礼仪谈吐,还是才情秉性,以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无不胜过蓝沐这个土包子,可是现实却如此不堪,叫人难以忍受。莫非,还是因为出身……?
蓝沐沉吟道:“那只能说明,你并不适合岚王。”
……适合?什么适合不适合?他有的选吗?刘素捏紧手指,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又悲哀又无奈。也只有蓝沐,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吧。
不是他不够好,只是不适合。可是这一个不适合,又抹杀了他多少的努力和艰辛?
也只有蓝沐才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无情得叫人无处发力,无计可施。
令人绝望。
刘素忍不住说道:“那也不过是因为,你被宠爱着罢了。你这样高高在上地说着这种话,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也可能会失宠吗?”
蓝沐目光一闪,淡淡地看了刘素一眼。
“有吗?我只是陈述事实啊。今后怎么样,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岚王也许会厌倦我,我也可能会厌倦他,那就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好了。什么宠爱不宠爱,我并没有在乎的啊。我有我想做的事情,有我自己的人生,而你看起来……”蓝沐皱了皱眉,说道:“好像只是想依附于岚王,从他的宠爱之中,获得好处。这也没什么不对,只是……”
“好了,”刘素霍然站起,打断了蓝沐,“不用你教训我!算我自找没趣,不过蓝沐你也别太得意,这王府里,你未必站得住脚。告辞。”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大步出门去了。
“啊……有点像小楼说的,中学生相互叫嚣‘放学后在厕所等我’的感觉呢……”蓝沐喃喃地吐槽道,然后惺惺作态地抬起爪子,伤感地扶了扶额头。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紫瑛从卧室内慢慢走了出来,淡淡说道。
“哪里?”蓝沐眨了眨眼,好奇道。
“按理说,他要找你摊牌,似乎不用等到现在吧?”紫瑛神色不动,走到刘素坐过的椅子后面,伸手摸了摸鼻子。
蓝沐说道:“可能是一直没有机会?他中毒躺了好些时候。”
紫瑛若有所思:“这个味道……”
“嗯?”蓝沐神色微动,站起身子:“什么?”
“已经不是铁瓣红了,可是……为什么是秋合香?”紫瑛有些困惑道:“……那个柳姬用的香啊……对了,这房里还有人用香料吗?”
“上次刘素出事,岚王已经把院子里的熏香都停了。”蓝沐道。
“哦……”紫瑛缓缓点了下头,随即说道:“听说这府里闹鬼是吗?柳姬的鬼魂是不是还有熏香的味道呢?”
“……阿姊,你是说,刘素过来暗示我们什么事情?”蓝沐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这么绕来绕去的,是把别人当神仙吗?”
“也许是把你当傻瓜啊。”紫瑛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蓝沐的肩膀,柔声道:“说不定,他是向岚王传达什么讯息呢。你听他最后说的,这王府里,你未必站得住脚,好像是有什么紧要的秘密呢。”
“可是王府里的人,谁还能大过岚王?岚王的暗卫也不知有多少,还有什么人没有被他掌控吗?”蓝沐说道:“我觉得不大可能呢。而且王府后宅里并没有主母,勉强能够和岚王抗衡的人,恐怕只有这个小东西了吧?这也还要等到她长大呢。”
“……谁知道呢。”紫瑛有些不确定地笑了笑,说道:“不过,还是让岚王自己操心吧。我们这些草民,还真不明白所谓王侯的院子里,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