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廿五章(1 / 1)
被药倒的暗卫巽三从那时起,他的暗卫生涯便出现了大片的灰暗之色。同僚们为此对他充满了同情,与此同时也不忘时常调侃他,以他的创伤为乐。
巽三有苦说不出。他很想告诉各位同僚,这姐弟二人的武功之高以及他们的凶残程度,可是又觉得其他人未必会相信。如果有另外的人,偶尔也遭遇一番他的经历,相信那时的光景会更加美妙一些吧。
巽三于是愉快地决定了。
他没有吐露具体的情况,包括自己是怎么样毫无知觉地被紫瑛算计撂倒,以及独自在院中吹了两个时辰的小风,直到药性失效才得以恢复自由。
不过,面对岚王的时候,巽三还是事无巨细地将事情前后,原原本本地说了个清楚的。
岚王的神情十分微妙,似乎有些隐秘的愉悦,又有些伤脑筋;遗憾中透着庆幸,甜蜜中又带着些无奈。
巽三觉得自己一定是注意力不够集中,出现了幻觉。
岚王怎么会有这样细腻生动的表情呢?
就算真的有,也不该是他可以看到的。所以巽三很自觉地把视线放低,最后落在岚王精致的靴子尖上,好像那上面开了一朵花一般引人入胜,不容错过。
“从今以后,不必去跟着他们了。”岚王的声音缓缓地响起,轻快而坚定。
既然蓝沐和紫瑛帮助了他这么多,他多少也要表现出一些诚意来。再叫人跟着,委实太过小气了。更何况,蓝沐一向自由自在,他能忍到现在,必然也到了极限吧。
岚王既然对蓝沐生出了私心,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待他。他愿意看到蓝沐最真实的模样,愿意让他在这王府里,也可以随心所欲,自在快活。
不能悉知岚王内心的暗卫,只会对岚王的决定言听计从。而相对较为粗心的巽三,也并没有思考太多相关的东西,他恭敬地应了一声,自觉地消失在门外。
岚王放下手里一叠信笺,暂时将属下们挖来的各种口供和信息放在一旁,起身往清水居而去。
有些事是急不得的。就像是找出真正的皇帝安插下来的那些钉子,那绝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事情。同样,就像他和蓝沐的感情,也绝不会一帆风顺,太过轻松简单就可以水到渠成。
不过,岚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已经将他们的活动范围缩小到同一间屋子,彼此之间的交流日益增多,亲密程度也有所提高。岚王想,就算是蓝沐的反应再迟钝,这属于同一间屋子里的近距离接触,他还能糊涂多久呢?
巽三不也说了,蓝沐并非是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他只是不想和太多人一起分享同一个人而已。只要岚王还会宠幸后宅之中的人们,蓝沐就不会跨过他们之间那一道最后的防线。
岚王觉得,这个要求很正常,没有一丁点的过分。
而他现在,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等待的时候,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寂寞,心底却是充满希望的。只要有希望在,时间总是会过得快一些。岚王已经多年不会像现在这样,既觉得轻松,又充满了力量。
其实江湖也好,庙堂也罢,人生在世,能够遇见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本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他要做的,只是把他们的相遇,再变得更加久远一些。
要说一生一世什么的,未免还太早,但是全心全意地尝试一段新鲜的爱恋,未尝不可。
至少到现在为止,岚王还没有发现可以认真讨厌蓝沐的地方。
反而是,他生活中多了一些难得的趣味。
所以,开始一次新的人生旅途就好。
一次新的选择,一个新的决定。顺从本心。
只要看见蓝沐的容颜,就会变得轻松起来的心情,不想改变。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一个人,一辈子能够活多久呢?他隐忍近三十年,谨小慎微,也并没有比现在好一点。既然如此,及时行乐,享受现在,又有什么不好呢。
远远的,传来了清越悠扬的琵琶声。曲调轻快,行云流水一般,充满了跃动的力量,宛若鸟儿自由自在地飞翔,仿佛树木青草迎着微风恣意地生长。
在那流淌的乐声里,有一种奇妙的速度感,让人忍不住会想要尽情奔跑起来。
就像巽一说的,即使是伏琴的曲子,在蓝沐的弹奏和演绎之中,都会变得不同。
岚王的唇边,绽开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房间里,靠窗的矮榻上,蓝沐盘膝而坐,怀抱琵琶,轻舒手指。在他的身边,是挥动小手的阿妍,睁着黑亮纯真的眼睛,像是在倾听这美妙的声音。
岚王被她那仿佛专注聆听的模样逗得失笑,俯下/身去将她轻轻抱在手里。然后,岚王坐了下来,斜倚在案几上看着蓝沐倾情演奏。
房间里光影暧昧,淡淡的余晖落在蓝沐的脸上,他眼底由衷的笑意和温情,比阳光更加温暖,更加明亮夺目。
在岚王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便已经陷入了这如同幻境般的情境里,他的神情变得柔和,往日那些没有温度的淡然和凉薄,都不知不觉地消失无踪了。
直到乐声渐渐淡去,终于再无回音时,岚王似乎还有些恍惚未觉。
蓝沐抬起头,看了岚王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嗯?”岚王一怔,犹觉得意犹未尽:“怎么?”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蓝沐说道:“难得看见你会这样放松啊。”
岚王微笑道:“可能是因为,忽然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啊,那可要恭喜你了。”
“同喜。”岚王笑道。他摸摸闺女的小手,想起紫瑛的存在,于是问道:“你阿姊呢?”
“刘素刚才来过,没说几句话就要晕倒,我阿姊送他回去了。”
“哦?”岚王露出了兴味之色:“刘素来做什么?”
蓝沐颇为无奈,道:“他好像没说什么,可是话里又让人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一点点事情,他要绕好几个圈子,我没有那个本事,领悟不了他的意思。之前那次的事情,还是后来伏琴给我解释我才明白的,他心思那么多,难道就不觉得辛苦吗?”
岚王道:“可能习惯了吧。”
刘素这种人,其实也是非常聪明的。他做的本就是以色侍人的差事,察言观色温柔小意自然是必备的技能,心思曲折说话婉转,也是他谋生的本事,时间久了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就算是再辛苦,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是岚王对此,并不会多么同情罢了。
他自认为对这些人并不算严厉冷酷,但是有的人总会有一种用力过度的感觉。在这一点,岚王最欣赏伏琴,那是一个非常聪慧,有眼色、也有胆色的人,最重要的是,伏琴安于现状,从不会觊觎太多不切实的东西。
刘素做不到这一点。他妄图得到岚王真正的信任和宠爱。虽然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刘素遇见的,是岚王罢了。
“上次他说了什么?”岚王随口问道。
“就是自己身体不好,先怎么着,然后又怎么着。谁知道他的意思竟然是拐弯抹角地暗示,你从西山回来后那几天其实没有嫌弃他,他没有失宠,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还顺便跟我示威一下。”蓝沐说道,当时伏琴解释完之后,他简直都要惊呆了好不。
岚王一笑:“那这次呢?”
“又说自己身体有问题,脑子糊涂不清楚,然后就虚弱地要背过气去了。我阿姊手急眼快地又给他扔了一颗药,把他送走了。”
“他有没有提到谁?”
“云舒吧。不过只说了云舒帮他点了熏香。”
“哦?”岚王目光一闪,随即追问:“点的什么香?”
“没说。”蓝沐道:“也没说是哪天点的。”
岚王沉吟片刻,说道:“也就是说,他的意思可能是伏琴送他的香,最初的时候,其实是云舒点起来的?”
蓝沐兴趣缺缺地翻了个白眼,答道:“天晓得。”
岚王不禁失笑,很快转移了话题,道:“不知道你阿姊有什么其他要忙的事情没有,我想请她多留几日。”
蓝沐道:“应该可以的。”
“那就好。刘素中毒和柳姬毒发的事情,我那边也有了些眉目。夏美人多少还是有些问题的,我已经将她看管起来了。”岚王说道:“关于秋合香,你猜是哪个最可疑?”
蓝沐想了想:“你说秋合香是柳姬用的,柳姬那时候说不定已经中毒身亡,那她身边的人应该比较容易动手,而且不被怀疑吧?”
“嗯,不错。”
“柳姬身边好像有个侍女看起来一直很紧张柳姬的,她好像叫……”
“她叫香草。”
“每次看到她,都是受了惊吓的样子,倒是满不容易忘记的。”
岚王微微一笑:“就是她。”
“你是说,她对刘素下手?”蓝沐吃了一惊。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吗?
“只能说目前她的嫌疑最大,她虽然没有承认,不过找到证据甩她一脸的机会总是会有的。”岚王笑道。
“好像由你来做这个动作,更有杀伤力啊。”蓝沐想象了一下岚王高高在上地扔出一叠纸,摔在香草脸上的情景,露出了向往之色。
岚王继续道:“而且,还有一个人,也叫人出乎意料呢。”
“谁?”
“记不记得我说过的,和柳姬一起来的美人里,有一个神智失常的?”
“……难道是,装的?”
“照顾她的一个妇人,从外面买通了一个乞丐,从药店里得到了砒/霜。”
而柳姬,正是死于砒/霜。
蓝沐叹了口气,感慨非常:“真是一出好戏啊。”
“人生之中,永远不缺乏惊喜。”岚王也觉得意外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