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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我走到二楼的时候看见了左乐的母亲，她端着一些食物正从楼下走来，我连忙折身转进二楼的过道然后身体紧紧的贴在一扇门上避开了她，我不是害怕她，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我无法直视她的眼睛里那种复杂的神情，有讨厌、有哀求、有无奈、也有痛苦，而我，无法肯定的对她回应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确定她上到三楼后我才走了出来，我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的往楼下走，身心疲惫，活了这么多年，我觉得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疲惫和漫长，漫长得就像走过了好多年一样。
我站在医院的门前，望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它依旧到处闪动着美丽的霓虹，依旧接纳着我这个忧心忡忡的浪子。
“玉玢！”在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匆匆回头，苍白的灯光下，我看见了文语熟悉的脸，在我心灵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的时刻，他又奇迹般的闯入我的世界。
“油炸土豆，星星桥那家的呢，很饿了吧，我跑着去买的！”他说着用两根竹签叉起一块土豆递到我嘴边，熟悉的味道又在我的鼻尖围绕，我的眼睛里又开始泪光闪闪，或许贾宝玉说的对，女儿就是水做的骨肉，所以我总有流不完的泪水，就好像连血管里流动的都尽是泪水一般。
“玉玢，怎么又哭了？”文语伸手为我擦拭着泪水的问道。
“文语，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摇着头一步步的后退着说。
“玉玢，所有不愉快的都过去了，你放心，我以后会一直都对你好！”他说着又走过来把那块土豆递到我嘴边，“你一定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好吗，你看这些天你更瘦了！”
“文语，我们分手吧！”我咬着嘴唇不知道用了多少勇气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就算我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我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因为我不想文语因为我再受一点伤害，而我想给他的，是一份完完整整的爱，我已经不知道那份爱是不是还完整！这句话刚说完我看见文语的眼睛瞬间呆滞下来，然后两只手里的土豆同时掉在了地上，散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从各个方向慢慢流失。我不敢再看他，转身朗朗跄跄的顺着车路跑去，寒冷的晚风一阵一阵的吹打在我的身上，像一块很宽的鞭子抽打着我的身体。
“玉玢！”我听见他嘶哑而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依然毫不停歇的跑着，我心想文语你就让我这样走吧，你就和我这样断了吧！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身后撞击着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就快扑倒在地上了一样，可是我没有倒，原来是他从后面扑过来重重的抱住了我，“我不要和你分手，我不会答应的！”他不知用了多少力气，反正我是一点都不能动弹。
“你放我走吧，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我哽咽着说。
“我不放，玉玢，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有什么事情，让我们一起面对好吗？”他难过的说着，牵动了我心里的不舍。
“文语，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和左乐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我只在乎你的心是不是在我这里？”
在！一直都在！可我却没有说出来，我明明是爱着文语的，一直的一直，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但此刻，我却无法说出这句话，我不知道自己是没有了资格还是没有了勇气，我只是傻傻的望着那些闪烁的灯火，不住的落泪。
他突然松开手一把把我的身体拉转过来，然后又放肆的把我抱住，像要把所有的情意都在那个拥抱上爆发出来，我靠在他的胸前泪眼朦胧的望着深邃而漆黑的夜空，虽然看不见未来的美好，但我还是舍不得丢掉这一刻的幸福，舍不得挣开那个怀抱，舍不得他。
“啊！”就在我们紧紧相拥的时候，文语突如其来的一声痛苦的喊叫把我唤醒，他一下子松开了我便仰着头从我的身上滑着跪在了我面前然后又倒在了地上，这时我看见他的身后站着六七个陌生的青年，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文语肯定就是被他从后面狠狠的打了一钢管才倒下去的，“文语！”我一下子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身体大喊，这时两个青年突然伸手把我拽开，“放开我，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一边拼命的想要挣脱一边对他们大喊，可是他们根本不理会我的愤怒和伤心，他们把我拖离文语差不多两米远后，我看见文语刚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那些剩下的人就蜂拥着扑上去对着他的身体一阵拳打脚踢，文语并无半点还手之力，躺在地上任凭那些拳脚冰雹般的砸在他的身上，“文语！不要啊，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一边不停的挣扎着一边冲着那些人喊，可是他们完全充耳不闻，“他这样的下场都是你给他带来的！”拉着我的一个青年冷冷的说，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看着那些人把文语打得死去活来，像在欣赏一部电影似的。
“你是谁？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我抬头望着他，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你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下一次你就准备为他哭丧吧！”他说完对着拉在我另一面的青年使了一下眼色，然后他们同时把我往身后一扔，我便倒在了地上，“牢记！”其中的一个回头对我说，然后大步走去，“走！”他又命令式的说了一声！那些人一听立马停下就跟着他飞一样跑了，转眼就消失得不知踪影。
“文语，你怎么样了？文语......”我起身跑上前去扶起文语哭成一团，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没事，玉玢，我没事！”他说着抖着手擦去我的泪水。
“都怪我，都是我害了你，是不是很疼......”我大哭着，我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我自责，我内疚，秦楚楚说得对，我就是一颗灾星！我总是给我身边的人带来苦难和伤害，我什么都不配拥有，我只配一个人孤零零的。
“傻瓜，不要哭了，怎么会怪你呢！” 他勉强对我微笑。
“刚才那个人的话你没听见吗？”我哽咽着问他。
“玉玢，如果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招来别人的嫉恨，那就算我被打一千次我也不会退缩的，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他抓起我的手，坚决的说着。
“我扶你去医院看看吧！”我说。因为对于他的恳求，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我好像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撑起这份感情，不管是对于文语还是对于我，抑或左乐，我都已经没有了勇气。
“不去医院，放心吧，我没事的，明天就好了！”他有气无力的说着。
“可是你嘴里都吐血了啊！”
“陪我回我的租房吧，没事的，相信我！”
“文语......”我看他被打的这么严重，实在不忍心。
“别犟了，听话，我没事！”他那么坚决，我只能扶着他慢慢往租房的路走去，本来想打出租车的，可是这条路上从来车辆就少，在这样的夜晚更是不会有出租车跑的，还好文语的租房离这里不远。
“玉玢，在我们都老去的时候，我希望我们也一直能这样搀扶着走下去，如果是你走不动，我就扶你，你说好不好？”他停住了脚步转脸看着我，很认真。
“好！”我望着那条长长的街道，寂寞而冷清，在这样的时刻，我怎么忍心再说出一句让他失望的话，其实在我的内心里，在很久以前就有着这样的向往，只是我已经不知道我们之间还能不能有那么一天。
十几分钟后我们就到了文语的租房，我把他扶到床上想要给他脱去鞋子却被他拒绝了，“我自己来！”他说着勉强弯腰脱下了鞋子，然后躺到了床上，我为他盖好了被子后他望着我说，“躺这里休息吧，已经很晚了！”他说着拉开被子的一角，伸出手臂示意我躺在他的臂弯，我轻轻把他的手拿过去放挨着他的身体，“你的手还疼着呢！”我说。然后我侧着身体躺在了他身边，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充满怜爱。
“睡吧！”他说。
“嗯！”我说着闭上了眼睛，那是我们在床上第一次挨的那么近，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对方的呼吸，我甚至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虽然很想睡去，但我却睡不着，我怕我一觉睡去就已经天明，我想要时间流逝得慢一些，我害怕看见白昼即将来临的光亮，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迎接明天的太阳，我睁着眼睛望着文语熟悉而满是伤痕的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我伸手去小心的抚摸他柔软的发丝，他紧蹙的眉宇，我把脸更近的靠在他的身旁，泪流满面！
望着发白的灯光，我不知道，明天的明天，我是否还有幸这样靠在他的身旁，是否还有幸这样触手可及的感受他的气息，我不知道！上天总是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我面前丢下一个又一个的坎，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迈得过去！？
天还是亮了，就算是睁着眼，白天还是会准时的来临，文语依然还在熟睡，我轻轻的起身，把灯关了，然后把窗帘拉严实，轻步掩门而出。
我在不远处的药店里买了一些跌打摔伤的药，又在街上买了一些煎饼和一盒牛奶，然后回到了文语的租房，我把它们放在文语的桌上，然后撕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文语，记得吃早餐，记得擦药。
外面已经大亮，而文语的屋子里还很暗，我怕强烈的光线把他唤醒，然后他又对我挽留，那样的话我又怎忍心离他而去！我站在他的床前，借门里一缕晨光，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这些年来，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我都不曾忘却过的脸，我要更牢的把他记在心里，一辈子再不会模糊。
我走出了他的房间，小心的把门关上，然后在心里念一声：文语，好好吃饭，好好上课，好好生活！然后，悄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