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沉淀(1 / 1)
六月的天气,空气愈发的燥热,下午三四节课下后,学校组织我们义务劳动,也就给教学楼的草坪拔草。同学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一边拔草,一边唱歌。这便是那时我们放松的好时机。女生负责拔草,男生负责运草,戏称“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等干完活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张晓悠回寝室拿饭盒,我便在下面等她。从寝室到食堂有一条曲折的羊肠小道,周围种了些花草,许是刚才拔了杂草的缘故,一群正在搬食的蚂蚁暴露在我的视线中。
大概是受法布尔《昆虫记》的影响,从小我就对那些小昆虫颇为青睐。
记得有一回,徐向为了吓我,抓来了四五只蚱蜢,一下子全扔在我书桌上!把我同桌吓的半死!谁知我竟一脸高兴地,拔去了它们的腿,将它们并排放在桌上,让他们比赛,看谁爬的最快!!
徐向当时就傻眼了,张大嘴巴看着我:“萧萧,你还是不是女生啊?!”
所以,当我看到这群蚂蚁后,便不假思索地蹲下来细看。偶尔有别的小虫经过,我便将它踩死,放在蚂蚁们必经的地方,看他们搬走。
“你喜欢看蚂蚁!”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猛的抬起头,郑远权不知何时竟蹲在了我身旁。
一时间我竟忘了回答,傻傻的看着他,他也面带笑意的注视着我。许久后,大概是发觉气氛变得尴尬了,他玩笑道:“怎么?!看蚂蚁看傻了!”
“哪...哪有啊!”我回过神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去倒草,路过这,看你蹲在这就过来看看。”他说着指了指身旁装杂草的桶。
“哦。”我点头示意明白。
“你呢?不会是特意过来看蚂蚁吧?!”他笑了。
“呵呵,没有啦。”我笑道,“我等张晓悠,她去拿饭盒了,我们一会儿去吃饭。”正说着就看见张晓悠从楼道里走下来,远远地喊我:“萧萧!”
“来了!”我慌忙站了起来,我不想让张晓悠看到我和郑远权在一起,也许是出于小女生的原因,那时的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件不好意思的事。
然而事不如人愿,由于蹲的太久,猛然起身,头立刻晕了起来,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踉跄。幸好郑远权手快,忙扶住我。我一抬头,他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的双眸,高挺的鼻梁。我的心跳鄹然加快了,目光也闪躲了起来,慌忙道了句:“谢谢!”快步跑开了。
一路上张晓悠都在对我言行逼问:“嗬,丫头,眼光不错啊,大帅哥嘛!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认识的?!”
“什么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边笑一边否认。
“呦呦呦,瞧瞧,脸都红了,还说不是呢!少给我装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什么啊?!我跟他根本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再说你也见过的,就那天一起打羽毛球,你说很眼熟的那个男生,上次去打水,他内裤掉了,被我们捡到了!”
“噗...哈哈!就是他啊!掉内裤那帅哥,我说怎么看得这么眼熟!行啊!萧萧,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张晓悠拍着我的肩膀大笑不止。
“懒得理你!”
“哎,说正经的,他知道你喜欢他吗?”她突然止住笑,一脸正色的看着我。
“我……” 我刚想否认,她立刻打断我。
“哎…怎么还想否认!都写在脸上。”
“怕了你了,真是的。”我沉了一口气,缓缓道:
“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我和他只见过几次,根本不了解他。而且万一人家根本没那意思,我冒然说出来,多尴尬!以后还怎么相处啊!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吧!你那是不勇敢,逃避自己的感情!”
“但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基础去承担感情,我们对自己的未来都无法确定,又拿什么去保证感情呢?!算了,还是不想了!”
张晓悠看了我一眼,嘴角泛出一丝苦笑:“唉,说你不勇敢,我又何尝勇敢呢!也罢,不想就不想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米白色的教学楼上,落下了斑驳的光影。身旁的同学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故事,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这个学期也快走到了尾声。而我对郑远权的感情,也在这平淡而漫长的日子里,慢慢地酝酿、沉淀。
每次在校园里看见他,我的脚步会不由自主的加快,走到他身旁故作淡定的寒暄几句,然而强烈的心跳声早已出卖了我脸上的平静。
年少的感情就是那样,淡淡的,甜甜的,像刚熟的梅子,泛着丝丝青涩。
暑假结束后,又一次返校,已经高三了。尽管班主任一再强调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谈恋爱,但班上仍会有一些“地下党”。
而我和郑远权之间还是那样淡淡的,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每次见他都是在校园里偶遇,或者是在球场上一起打球。而那时我没什么奢望,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很满足了。
知道他每天早自习下后,都会去校外吃早餐,所以,每次每次早自习一下,我便拿了早餐,站在走廊上,一边吃,一边眺望。为的就只是看他走出教学楼,然后吃完早餐,再走进来。但有时也会尝到那种“过尽千帆皆不是”的落寞。
是谁说过爱情里的女人都是傻瓜,而那时的我就是那样傻傻地喜欢着郑远权。
让这一切发生改变的是那件事,时候已是深冬。由于高考临近,校领导时不时地就把我们所有高三同学集在一起,开大会。
我记得,那天是在上早自习,本就没什么心情,又要去训话。我索性拿了本漫画书下去看,散会后,我一边走一边看,眼睛的余光突然看见了郑远权,她身边还有一个女孩!
那一瞬间,书里的内容我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盯着书本,目光却定格在那边。我看见那个女孩不停地往郑远权身边靠,而郑远权却在刻意地远离她。目光倒像是在往我这边看。有一点紧张,又有点无奈。
我不知道我是否看错了,但有一点我能确定,那就是那个女孩也喜欢他!
果然,一次放学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她。在楼道上,她跟在郑远权的后面,好像在说什么。见郑远权没理会,便打俏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背,郑远权突然回过了头,脸上带着些怒意,制止她。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怒气,印象中他总是一副温文儒雅的书生气,优雅又从容。
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与我相撞!我立刻移开视线,看向了别处。难道他是怕我看到,才向那个女孩摆脸色的。我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很明显,他喜欢你嘛,傻丫头!”张晓悠听完这事,便下了这个一个惊人的结论。
“真的?!”我承认张晓悠的话,让我很高兴,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同时也喜欢着自己呢。
“恭喜你啦!守得云开见月明啊!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吧!”
张晓悠口中的那个机会,出现在一个星期以后。
那时,我们学校采用的是封闭式教学,除了走读生,住读生一律不许出校。由于吃腻了学校食堂的饭菜,许多住读生,便要我们这些走读生帮他们从校外带饭进来。但学校是不允许的,说是有白色污染,其实是怕影响食堂生意。
便在校门口设了关卡,让保安拦住那些带饭的同学。其实若放在平时,只要你做的不太张扬,保安大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奈何那天校领导心血来潮,说是要落实保卫科工作,便一排排守在了校门口。
不巧的是,我那天刚提着一碗热热的汤面,准备帮张晓悠送进去,看到这架势只好退了回去。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硬闯,可汤面又不是包子可以装进口袋,怎么办啊?!我在校门外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带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我惊呼出声,而当我看清眼前的人时,顿时,目瞪口呆。
“郑远权?!你…你怎么在这儿?!”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们俩从来没有互相自我介绍过,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而我现在张口便喊出了他的名字,万一他追问,难道我要告诉他,我是偷看了你课本上的名字才知道的。
好在郑远权并没察觉什么,他只是淡淡一笑,看了看我手上提着的面,“进不去?!”
我尴尬的点了点头。
“给我吧!”他笑着从我手中拿过面,伸手把上衣的拉链拉开,将面放在怀里,然后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托住面,再把拉链合上。由于是冬天,衣服穿的都比较厚,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简直天衣无缝。
“聪明!”我连忙称赞了他一句。
“走吧!”
我们俩镇定自若的走进校园,果然没人上前阻拦,就在我窃喜顺利“过关”时。不知道从哪冲出来几个傻瓜,提着饭菜硬闯进来,与保安大哥们发生了争执。拉拉扯扯之下,一个小个子的男生,被甩到了一边,不偏不倚,与郑远权撞了个满怀!那碗面毫无疑问的从郑远权怀里掉了出来!
糟了!那可是一碗滚烫的汤面啊!
我赶忙上前,一脸紧张的打量他,“怎么样?!有没有烫到?!有没有?!”
“还好,衣服穿得多,没烫到,你不用紧张。”他冲我笑了笑,示意让我放心。
我连忙拉开他的上衣,果然,惨不忍睹,汤汁在他那件干净的白毛衣上,肆意横斜,狼藉一片。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反正也要洗了!倒是你的面……”
“来,来,来!这怎么回事?!”
郑远权话没说完,一个领导便跑过来兴师问罪。
我自知躲不过,但无端连累郑远权,心里便过意不去。那领导一副教训人的样子,我也做好挨训的准备。
谁知当他看到郑远权时,神色大惊,气焰一落万丈,脸色立刻谦卑起来。
“郑少爷?!怎么是您啊!您看这闹的…这…唉,您带拿东西进来,您就跟我说……”
“陈主任,您不用说了!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郑远权突然打断他的话,脸色沉重,看起来很不高兴。
“那,这样…就扣您学分吧!”他一边说,一边讨好的笑。
郑远权没有搭理他,拉着我便走。
“这位同学是……”
“违反规定的是我,与她无关!”郑远权又一次打断他的话。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
“您忙吧,我们先走了!”郑远权似乎对他很不耐烦!
我跟在他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肚子的疑问。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陈主任会叫他“少爷”,但有一点,郑远权似乎很不喜欢他那个态度。所以我决定什么也不问。
“把你的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洗吧!”
“啊?!”郑远权有些吃惊的看着我,他肯定也有些意外,以为我会问他些什么,谁知道我竟冒出这么不应景的一句话。
待反应过来后,他婉言拒绝道:“没事,不用了,我自己洗就行了。”
“你就让我洗嘛!这样我心安一点。就这么说定了啊!晚自习下后,我去你教室拿!”说完我便跑开了,免得他一会又要拒绝。
其实,那时我心里打的是另一个主意,等我把衣服洗完,便可以借还衣服的名誉将他约出来,把该对他说的话都说了。
这样想着,我便一脸高兴的跑进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