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回 桃花孽缘(1)(1 / 1)
重欢拔凉的心底忽涌出一丝暖流,“我,我没哭,猪,是你吗?”她强压着心底的难过,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往回抽啜着。
“当然是我啦,不是我是谁?”石壁那边的语气松了些,“愣子,你怎么在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重欢抹着眼泪,强装镇定道:“我也不知道。”
“刘佩那贼丫头呢,是不是她把你关进来的?”傅小北道。
“是。”
“嗯?不对呀,她怎么抓你进来啊?”
“那天晚上你们两个····我全看见了。”
“你全知道了?”傅小北诧异道。
“嗯,”重欢闷应一声。
石壁那边一阵沉默,重欢以为傅小北在郁闷自责,正想跟他说几句,忽听见隔壁传来惶惶的叫声:“我的爻刀呢?我的夺命锥呢?怎么都不见了!”
重欢一惊,傅小北身上的武器都不见了?被刘佩收走了吗?可是她是怎样拿去的呢?
蓦地又传来一声撞击的巨响,震得重欢这边的牢木都跟着颤了颤,“贱人!到底给我下的是什么毒!”傅小北不断踢打着牢木,可除了留在身上的疼痛,一根木柱都没断裂的痕迹。
“毒?什么毒?”重欢茫然道。
“你不知道?贱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用药高手,而是用毒高手!你是本地人你不奇怪她吗?什么体弱?什么试百草,草药都吃到别人肚子里去了,她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傅小北愤然。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重欢脑袋里又被劈了一下似的。
“算了,反正你不懂医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我刚开始也没注意到,只是第一次我去刘大夫那,你不是在还东西嘛,我就在想这个人真是奇怪,自己父亲好端端地送好东西给她,她竟这么不领情,后来,我听刘敏那个小鬼头说他很小的时候被喂东西的事,我觉得怪蹊跷的,结果上次喝了她的酒再加上这次,我才确定她的真面目。”
“这么说你消失的那几天是跟刘佩有关?”
“没错!我就是在查她的底细,那个死了的外世男人的骨头上留有中毒的迹象,据我推测,刘敏和那个男人都是她试毒的对象。”
“试毒?”重欢每一寸肌肤上都不由得冒出鸡皮疙瘩。
“她怕是也给你下了毒,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傅小北疑道。
“可我倒下之前,她都没接近过我呀,甚至她都不知道我在偷看。”重欢不敢相信迟疑道。
傅小北回想起那天刘佩好像曾对他说过什么十里飘香,他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周围一番,猛地叫道:“我知道这是哪了!”
“这是哪?”重欢惊道。
“这是那天晚上桃林水潭下的石洞。”
“水潭?”重欢那晚没看见有什么水潭。
“哎,那天晚上那么暗,这个水潭又不大,还在我和她的身后,你当然没注意到了,而且依这里的光线看,水潭应该不深,爻刀那么重,贱人应该搬不了多远,肯定就在这附近!”说完,他又运力撞了牢木几下,傅小北揉揉肩膀负着硬生生的疼痛,不禁疑道:“奇怪,我怎么使不上劲?运不了功?”
重欢一时沉入负面的情绪之中,愤怒的,悲伤的,还有惊恐和疑惑。这究竟是为什么?她实在有太多的难以理解,她的家乡原本是一个多么和谐静谧的地方,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听着隔壁傅小北一次又一次撞击,她的心里没由来的紧张和着急,她挨近石壁上透来的潺潺水光奋力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傅小北着实给吓了一跳,道:“愣子,你瞎喊什么?”
“求救啊,我们总不能困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吧。”重欢道。
“这里是水潭下面,你叫破喉咙都没有用的。”
“可是,不是试一下怎么知道?”
傅小北拖着下巴,道:“对了,说不定,你这样莫名其妙得不见了,肯定会引起乡里人的注意。”
重欢也恍然,道:“是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紫郡阁里的厨房没有人,肯定会有人问起的。”
“到时候,自然就会有人出来找我们是吧。”傅小北一手捶在木柱上,莞尔道。
“你说的是没错,那我们就这样在这等着被救吗?”
傅小北默了默,心里虽然不愿这样干等着,却也无奈道:“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若有人找来,我们被困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他们找得到吗?”重欢又问道。
傅小北迟疑了一下,黯喟,面上隐隐显有虑色,“不知道!”接着恶狠狠地一拳打在木头上,“可恶!”
重欢失落中一惊,便默不作声了。
傅小北没有停手,一直试图破牢而出,他的双臂和双腿,还有肩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重欢看不到,但听得心急,不停地劝道:“猪,住手吧,你这样会受伤的。”可傅小北没有理会,依然不肯罢手,后来重欢说话都有点带哭腔了,“傅小北,别撞了,这木头比你大腿还粗,你撞不断的,住手吧。”
“愣子,别哭,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但把这个撞开总比你求救要靠谱些,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傅小北道。
重欢不好再劝,她从未见过傅小北这么拼命过,心里又多了几分希望,这个男孩要比她想象当中更加执着。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傅小北靠着蛮力还愣是撞断了一根牢木,他欠着身子从缝中穿了出来,狂喜地叫道:“太好了!我终于出来了!”
重欢忙趴在木柱上向外张望,虽然石室里的光线暗得让人看得不太真切,但地上那伏着的熟悉身影,重欢一下便认出来,她不由兴奋地叫道:“太好了,小北,快!快!快从这里逃出去。”
由于体力大耗,身上又撞出了多处伤,傅小北没办法正常地行走,只有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边扶着墙慢慢走,“愣子,你等着,我会拿牢门的钥匙来救你。”
“嗯,好。”重欢答道。
可傅小北来来回回地在墙上摸了半天,也看了半天,空荡荡的石壁上,连个门也没有!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脸上有些绝望,“怎么会这样?”
重欢看着他沮丧的身影,道:“小北,你怎么了?怎么还没出去?”她努力地向外探了探身子,心头琢磨时不由一震,讶然:“难道,这里没有出口?”
傅小北没有回答,重欢木讷地缓缓坐在地上,希望再一次被磨平。
许久,傅小北充满悔意的自怨声传来,“都是我,我不应该贪财,相信她的鬼话,要是我不理会她就什么事情也没有。”
重欢有些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傅小北叹了口气,道:“那天我和你在厨房说话,全被她听到了,第二天她便用金子委托我去捉妖,好让她恢复自由。”
“什么!是她先找你捉妖?你怎么没告诉我?”重欢惊讶道。
“她说为了不让走漏风声,还是瞒着所有人的好,要是被别人听到天女要去除朱姬,她肯定会性命不保。”
重欢立刻就意识到:这哪是怕走漏风声?分明就是她故意不让自己知道。
“可是,后来我又发现她好像也不是这个目的,然后····我从大头哥那听说刘佩居然宣告四季乡的乡民们我做紫郡阁的侍卫,我一下就气蒙了。”
“那你把金子还了拒绝她便好了,怎会又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
“我,”傅小北欲言又止,重欢也发现有些奇怪,似乎傅小北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说。半晌,傅小北咬咬牙,才求原谅般地诉道:“实在是对不起,愣子,我不应该骗你,其实,其实我根本就不厉害,也算不上除妖师,说捉妖只是我想蹭吃蹭喝的由头罢了,一开始,我就想时候一到就离开这里,只是,本来和大头哥约好的,但是所有的打算全被贱人给破坏了。”
重欢头上又是一阵五雷轰顶的感觉,嘴里慢慢抖出十几个字:“果然,你们外世人如传言中一样很会骗人。”
傅小北顿时罪恶感临头一棒,不知再说什么。
重欢又悠悠道:“你说,那天晚上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是怎么发现到这些?单凭揣测?”
傅小北道:“其实发现刘佩制毒都是后话,最先开始引起我注意的是你的姐姐,听说她是自荐为天女的,恰巧,刘佩也是,总觉的有些太巧合了一点,她们两人的联系点又实在太多,都会医术,并且还是师姐妹,一个在洪氏之后接替的天女,一个是洪氏熟识的医女,都说你姐姐的医术高于刘佩,为何洪氏却偏偏却找刘佩?我第一次见到小鬼头时,他待你和待他姐姐的态度就截然不同,结果我向他一打听,才知道其中的关系,事情明摆着不会那么简单,我拜寻了洪氏的父母,要来了刘佩当年为洪氏抓的药并讲给刘大夫听,刘大夫说这个方子根本看不出是医什么的,更奇怪的是刘敏那么小的小孩却见过那几味药,还曾吃过,后来我猜想那个外世男人失踪可能也与她有关,结果那天刘佩约我来这桃林,我觉得桃林有异便来搜寻,果然,让我发现了那尸骨,我便越笃定我的推想。现在想来,贱人怕是早就想好要把我囚禁起来。”
重欢没有说话,隔壁太过于安静,气氛有些冰结,让傅小北有些不安,“重欢,你是不是很生气?其实,整件事情也并有多难查,要是你们乡里的人早点发现去追查的话,也许这一切也不会发生,你也不会被我连累了。”
重欢还是没说话,其实并不是在单单地生气,而是她思绪现在很混乱,甚至她都有些怀疑洪氏的死说不定跟临姐姐也有关系。傅小北有些着急,唤了她几声,都没有听到回应,正当他心疑这丫头该不会想不开时,石洞顶上传来石头沉重而又平稳的摩擦声。
傅小北心道原来天顶的石壁有机关,一束幽黄的灯光穿过石洞投洒下来,两人这才意识到外头已经入夜了,傅小北抬头看去,灯光下冒出一张令他可憎的面孔,他不禁怒火冲天吼道:“贱人!”
“哟,傅小北你怎么把我的牢房给弄破了,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把你一身武功修为给废了,你竟然还有这般能耐,”刘佩轻笑道。
什么!傅小北突然觉得全身脱力,握紧的掌心不由地冒出冷汗。
“刘佩,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回是重欢吼道,她隔得远些,看不到刘佩现在蔑视的脸。
“喜重欢,别问这种傻问题,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跟我说,不过现在,我没空。”说完,她抛下一根绳索,冲着傅小北笑道:“来,我拉你上来。”
“贱人,你又想怎样?”傅小北怒道。
刘佩眉眼一翻,道:“你到底上是不上来!不上来的话,我就走了,”说着正预备收起绳索走人,傅小北慌忙地看了看重欢,又看了看越来越短的绳索,不禁叫道:“等等!”
刘佩停了动作,又展开笑颜,只是这回笑得更甜了,她重新放下绳子,道:“小北,上来!”
傅小北又看了一眼重欢,眼中有些迟疑和不舍,但手却早就抓着绳子往上爬了,临了,他最后看了重欢一眼,只是这回满脸都是坚定,似乎是说“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重欢默默地看见他即将消失在视线之中,什么也没说,心想不管怎么样,一个人困在这里总比两个人困在这里要强些,虽然现在又多了一份落寞,但这结果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坏。
待傅小北爬出石洞,本想趁机封住刘佩的穴道,再想办法把重欢也弄出来,谁知,身后刘佩猛地撒来一片迷烟,他又无力地倒下。
忽听到洞顶传来倒地的声音,重欢心又不由地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小北!”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听得刘佩一阵得意的娇笑响彻整个石洞,末了,石洞顶再次合上,洞底又恢复一片黑暗。
两个月后
春去秋来,秋去冬将至,瑟瑟萧意浓,如今赤河四季渐渐脱下华丽的粉色外衣,展露夏季的新绿,不同的是,这里的“夏天”不再那么炽热火辣,而是柔绵绵的艳阳晴天。
人间
白斩城披着厚厚的大衣,将写好的信塞好在小指大小的竹筒里,再将它绑在一只苍鹰脚上,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它的头,苍鹰似心领神会,扑腾了几下翅膀,飞向漫漫的大雪之中。
身后的师失野寒战地缩了缩身子,吐着白气,搓着双掌,冻得通红的粗犷脸颊显现祈愿之色,道:“希望师傅他老人家不要太担心,老天爷也能保佑我们早日找到小北。”
白斩城不语,继续腾着云,师失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犹豫含糊了很久,才决心说道:“四师兄,咱们能不能别在天上飞了,很冷呀,这个时候地上会比较暖和。”
“怎么?这点苦都受不了吗?”白斩城冷冷道。
“不····受得了。”
“那就好。”
师失野没办法只得咬牙继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沉神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