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1 / 1）
天色大晚的时候，伺茵带着无音告别了另外三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到了巫女肆。伺茵走进自己的房间，遣散了无音，褪去了外袍，整个人滚进了暖和的被窝。天气因为一场大雨有些凉意，她昨天才加了一床薄被，现在被窝里特别舒服。
白天的经历虽然不是很让人舒服，可晚上却玩得很开心。伺茵闭着眼睛美美的想着晚上吃的那些食物，觉得以后可以常去，反正给皇帝干活儿工钱肯定不少。
心里正打着小算盘，手腕上的串珠突然泛起了隐隐白光，以前还不觉得，但是经过晚上晴明一提，伺茵才发觉白光的确是比最开始的时候强了一些，尽管依然微弱。
串珠平日里并不是一直泛着光，因为发出光亮也是需要耗损气力的，最近几次发光都是有原因，现在又亮起来是为了什么？伺茵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珠子，轻声问道：“怎么了？”
微弱的白光一闪一闪的，好像是有话要说，可现在它还什么都说不了，只能让伺茵慢慢猜测。想了想，又问：“今天你儿子注意到你了，你不开心么？还是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冷漠？你别生气，他并不知道你是他的母亲。”伺茵耐心地说了一大串，却发现白光没有再闪烁，好像是说她说的不对。
又想了想，伺茵再问：“那你是不是介意我没有跟你儿子说明你的身份？”
说完这句话，白光突然发出比刚才强烈许多的光，而且再次闪烁了起来，惊了伺茵一下，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别激动，这么强烈的光芒，会让你更虚弱的。”伺茵连忙安抚，光芒立刻就弱了一些，“你听我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虽然我还没有做过母亲，可也明白骨肉亲情难以割舍。但是，当年你离开他，你们的母子情分就到头了，如今我再与他说这些，也是徒增遗憾困扰。你也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儿子不开心是不是？”
微弱的白光慢慢地闪烁着，好像认可了伺茵的话。又听见她说：“当初我答应你的事情，其实也算是做到了，如果你想清楚了，以后还是想回到你儿子身边去，那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你送还与他就是。可我也不能说明你的身份，你明白的，人和妖的世界不同，当初既然分开，该终止的就不要再挑起不必要的念想。”
白光终于安定了下来，闪烁的频率变得极为缓慢，可见它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伺茵为人其实是淡漠的，她活了这么久，又是修道的人，生死看得开，天道也看得重，说出来的话自然就少了几分人情味。可是葛之叶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淡漠是淡漠了些，可并不冷漠。尽管相处的时日还短，但品性也极容易看得出来。
其实她有什么不甘心？那么多年以后，还能看到自己的儿子，知道他过得很好，她应该心满意足了，伺茵说得对，母子情分早就尽了，何况现在阴阳相隔。
于是白色的光芒慢慢熄灭，仿佛沉睡了一般，再也没有反应。
这一日过了以后，巫女肆迎来了非常平静的一段日子，因为伺茵的懒惰和不适应，每日的早朝常常睡过头，皇帝陛下也没有例行责罚，毕竟她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只要皇宫里不发生大事，巫女肆多是一个摆设，还不如阴阳寮这样实用。
因此伺茵乐得清闲，每天吃吃睡睡，跟无音一起打扫偌大的庭院，偶尔晴明博雅会来坐一坐，时间久了，好像很多人都知道巫女肆这位与他们关系不错。
可这些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对她来说，当初来皇宫是为了方便完成与葛之叶的约定，现在继续呆在这里是因为没有想好更好的去处。
“无音！无音！”睡了午觉起来的伺茵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扬声一叫，很快一个轻灵的身影就从前院跑了过来，掀开门帘，跪坐在伺茵床前，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伺茵大人！您醒了？”
一起来就听到这么悦耳的声音真是一件好事，伺茵也笑了起来，说：“是呀，睡得好舒服。今天有午后点心吗？”
自从那日博雅请客以后，伺茵突然有了一个爱好，就是满城搜集各式小吃点心。她心情好的时候就自己去，懒病犯了就会遣派无音去，这已经成为了习惯。所以如今她这样问，无音一点也不奇怪无措，只是笑着说：“今日做了点蟹黄糕，是用前两日晴明大人送来的螃蟹做的。”
这样一提伺茵才想起来，前几日晴明的确是让蜜虫送了几只肥美的螃蟹，据说是他就任左京权大夫的时候其他官员送的，于是他就分了一些给伺茵和博雅，好像是说新任官职太忙碌，没有空在家招待他们。
想到美味的蟹黄糕，伺茵连忙掀开被子穿上衣服，风风火火的走出了房间，要往茶寮去，无音含笑跟在后面，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家主人有些孩子气。
走到茶寮坐下，面前果然是一盘黄澄澄的糕点，轻轻一闻，确实有螃蟹的咸腥味，伺茵抿了抿嘴唇，拿起了一块来，刚咬下一口，大门口就想起了一阵敲门声，不是很急促，伺茵想了想，这大概是博雅敲门的声音，比晴明敲门的时候要快速一些，但是并不急促。
刚刚走到茶寮门口的无音也听到了敲门声，她看了伺茵一眼，立刻从自家主人的神情猜测到了来人是谁，于是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开了门，果然是博雅，只是今日只有他一个人来。
博雅见到无音，两人互相行礼致意，然后他大步地走了进来，看到伺茵坐在茶寮里，也就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掀开门帘来，又看到伺茵给他点了点头，他才坐下。
伺茵笑了笑，咽下嘴里的食物，问：“今天怎么这个时候来？”说着递了一块点心过去。
博雅双手接过来，想吃一口，但是好像心里有事，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便又把手放下，点心搁置在了盘子里。
这下伺茵也察觉到了不对，所以动作也顿了一顿：“怎么了？很少看见你这样。”
博雅这才半皱着眉头，说：“刚刚陛下把我单独叫到议事厅去，让我带兵打仗，明日就出发，还说军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我去。”
看他的表情，必然是极其不愿意打仗的，可是他是武官，这样的事情也避无可避，一时不来，以后也会来。伺茵想了想，问：“你是不愿意打仗？”
博雅猛地点点头，说：“打仗有什么好？虽然我是武士出身，可是，也不代表喜欢杀戮和流血，战争带来的死亡已经太多，冤魂也太多，大和民族不需要再造杀孽了！”
对于这样的话伺茵是很赞同的，穷兵黩武自古就不是好事，何况她自己修行，也知道命之可贵，冤魂的恐怖。所以她才这么喜欢博雅，这个人身为武士，却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避无可避，你就去吧，至少你去的话也可以少增加一些冤魂。”伺茵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自己要做一场大法事了，战争的冤魂，一般的法事可能无法安抚。
沉默了片刻，伺茵又问：“去跟谁打仗？”
“和泉国。”
伺茵心里咯噔了一下：“和泉国不是一直和我们交好？为什么突然要打仗？”
博雅叹气说：“是呀，听说是和泉国今年不愿送贡品前来，陛下有些不高兴，让我去示威的。”
真是乱来。伺茵摇摇头，说：“既然是这样，你也不要太认真了，为了他一个人的面子，就要这么多士兵去打仗，多不划算。”
博雅连忙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回头做做样子，能好言相劝就不要动武。伺茵，今天我就是来跟你辞行的。”
“那晴明知道这件事了么？”
“我刚刚从陛下那里过来，跟你说了就要去见晴明。”博雅又叹了一口气，对于打仗的事情很不敏感。
伺茵起身，在茶寮的置物柜里取出来一个小盒子，将博雅拿过的点心取出来放在别处，然后把剩下的蟹黄糕放了进去，交给博雅，说：“既然你要去，我就做个顺水人情，拜托你替我把这些糕点给他带去吧，这是他送来的螃蟹做的，无音的手艺呢。”
博雅连忙接了过来：“哦！好的！你放心，我这就带去。”
伺茵笑了笑，又把拿出来的那块给他递过去：“打仗虽然让人心烦，可好吃的点心也不能错过，既然是无音的手艺，你就尝尝吧，吃了以后心情就好了。”
博雅应声吃了一口，也觉得味道不错，才终于笑了起来，连忙再吃了两口。
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但见着博雅喜欢吃，伺茵也很高兴，她喝了一口茶，说：“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我来送你。”
“别了别了，军队都是一群杀气很重的男人，你来送行会被吓到的。”博雅摆着手，嘴里的东西还没吃完。
“杀气有什么好怕的？”伺茵笑起来，说：“做巫女的，见得这些东西。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来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