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过去（一）（1 / 1）
叶风顾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细碎的刘海扎进他的眼睛，被伤害的眼睛立刻流出眼泪，却是并不多。头发已经太长了。
冰箱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衣物就走出门，对于一个单身的男人来说，他的屋子绝对称得上干净，他喜欢把所有东西都分类，也许是习惯分类，把关于从前的记忆一点点的丢掉，他的心里一向不能装进去太多东西。
手机在震动，是他唯一的长辈，唯一的亲人。
“吴叔。”
“小铭，你和筱洁也交往了一段时间了吧。”
“嗯。”
“也该定下来了。”
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叶风顾迟疑了几秒。
“好。”
他和任筱洁交往了一年，她是一个比较安静的女孩，安静到他走不进她的世界，她也从来没有试图走进他的世界。
他们都算不上什么主动的人，她喜欢热血动漫，不喜欢言情小说，他喜欢看书，不喜欢说话，他们的相处模式总是很奇怪，电脑里面说着日文的主人公热血沸腾，屏幕外任筱洁聚精会神，他则是盯着书页，刷，翻页。
他想他是所有女人都讨厌的类型，不爱应酬，不解风情，不够圆谎，甚至连普通的甜言蜜语都是不可能说出口，大概类似于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
他打电话给任筱洁，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单刀直入。
“我们结婚吧。”
对面是一阵沉默，仿佛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叶风顾忍不住换了一只手握住手机，。
“好。”任筱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闷闷的传来，听不出喜怒哀乐。
冬天的气温总是略低，干燥的种子在空气中发芽，似乎进入肺部还带着干燥的苦涩，呼吸道连带着变得干涩，他呼出温热的白雾，揉搓自己的双手，试图让自己温暖。
超市里和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人来人往的气氛不同于擦肩而过的冷漠，内部中央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他走过一排排的架子，伸手从上面取下牙膏。
“我喜欢绿茶味的。”那人曾经那样说过，嬉皮笑脸。
他握住牙膏的手一顿，那人的声音传过层层岁月，精准的在他的心上划下血痕，如同被生锈的钝刀狠狠划过心脏里面最脆弱的嫩肉，鲜血模糊。
没什么可以迟疑的，拿着的绿茶味牙膏被放置到了架子上，他顺手拿过旁边那支标明薄荷味的，丢入购物篮。
他并没有买多少东西，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冰冷的风夹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直接呛到了肺部，沉闷且难闻。手指紧紧扣住塑料袋的时候，才发现指甲已经长长了许多，戳进了他的掌肉，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
伸出手指，右手的无名指上空空荡荡，他的心脏莫名一缩，有些慌乱的四下查看。
我的……戒指……
大约是一分钟的疯狂，他才蓦然想起，他已经将那枚戒指扔进垃圾桶，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走过某条不知名的街道，然后“一不小心”掉进了垃圾桶。
走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并不是被蛋糕的奶香味吸引，只是看到门前的一棵枣树，树干粗壮，生存了很久的样子，他想自己一定是越来越无聊了，甚至于一棵枣树都能引发许多联想。
毕业前一年，在他还是叶风顾的时候，那个人说要离开一阵子，之后音讯全无，他没有刻意打听，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依然幼稚，幼稚到以为他还在乎，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明白，最易变的是人心，最可怕的还是人心。
以前是没有刻意打听，只是默默等待，现在的自己则是完全不想打听，等待太久导致失去所有信任，在时间里面土崩瓦解，变得虚无冷漠。
他，大概和某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婚了吧，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无非这样，已经没有什么好去猜测了。
他曾经做过蛋糕给自己吃，红枣味道，虽然是笨手笨脚，他说：“我知道你喜欢红枣。”那天的天气明明比今天还要寒冷，但是却没有半点阴霾渗透，温热的阳光洒进他们的房间，他们抱在一起不知道滚了多久。
叶风顾抬头看枣树，冬天的阴冷让它失去了本来的色彩，被寒冷摧残的不剩下任何保护，光秃秃的树枝，干燥冰冷的树干，不知道还会不会重生。
叶风顾与枣树擦肩而过。
其实你错了，我想我并不喜欢红枣，那真是我这辈子最不愿碰触的东西。
这是一个特别陌生的城市，他以前从来不曾来过，不过没有关系，在黑暗中苟且偷生的生活都能度过，现在的日子像是天堂。没有让他失望，时间磨灭了陌生，透出遗忘的色彩。
他想自己已经把所有过去都抛弃，所以不能容忍任何东西试图的死灰复燃，戒指是其一，回忆是其二，那个人是其三。
自己住的地方是简单的一室一厅，他已经住了两年，算不上长，说不上短，足以让他进入邻居的记忆，足以让抱在怀里的婴孩跌撞奔跑。
钥匙转动，却开不了眼前的门。
“小铭，你又换了门锁忘了带钥匙啊？”邻居蒋阿姨又笑了，尽管她笑起来十分和善，也会觉得自己十分古怪吧，频繁的换门锁，时不时被锁在门外。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不用了。”他伸手看了看手表：“开锁师傅马上就要到了。”
蒋阿姨点头，然后凑近他说：“什么时候有空帮我瞧瞧我们家阿斌的功课。”
“好。”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蒋阿姨心满意足的走了，他走过空荡走廊的终点，薄薄的白雾依附窗户，外面的世界看不真切，他伸手在窗户上乱画，他以为是乱画，眼神的焦点凝聚在窗户。
清晰到触目的三个字：沐南辰。
他猛然用手擦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烈到让他咳嗽，咳到喉咙里面连声音都发不出去，只有闷闷的血腥感觉在舌尖缠绕。
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