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江陵篇陆(1 / 1)
辰时。
后山鹿林人满为患。
等到楚门一席到场,大会早已开始了一段时间。
这回楚天遥说什么也不站着了,就算群情激昂,挡着视线,她也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整个比试会场本来布置得有条不紊,此刻却因为擂台上的风生水起有些混乱。
有站起身来呐喊助威的,有恨不得上去帮忙的,有的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
饮雪公子摇摇头,只看那擂台上,比试的正是陈盟主之子,陈锦麟。
此人虽然名声不如他爹,但武功实力还算有些,楚云深却道:“远不及陈大小姐。”
饮雪听他点评,不由自主的向东道主一方望去,却想那陈霁虹正巧也看着这里,发现饮雪公子的目光,连忙又撇了回头。
饮雪摇扇转头再看木讷前视的楚云深,勾唇一笑。
杜蘅左右前后看了一眼,奇怪道:“江姑娘呢?”
饮雪的动作一滞,并未说话。
杜蘅弯下腰来,“怎么了?”
饮雪眨几下眼睛,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她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你我都干涉不了。”
杜蘅啧啧道:“昨天还说着要保护别人的,现在全然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啊。”
“男人心,真是善变啊!”
楚天遥觉得不公平,横道:“那江姑娘有什么好?好不容易宵临哥哥都不提她了,师叔你在这儿唠叨什么呢!”
杜蘅投降,“好吧,我闭嘴行了。”
*
神霄派一席。
站在王文良身后的御风公子因为没有看到江浸月的出现,也觉得诡异,刚要悄声退走,王文良不男不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怎么?是去找那妖女?”
御风一顿,王文良今日披发,却也梳得一丝不苟,用丝带简单的绑着,发质污黑,他拈着自己的长发,和饮雪公子平日里动作相仿,一个从容优雅,一个变态可怕。
“你大可放心,在大会结束之前,本座是不会动手的。”
御风思考再三,还是打算转身,王文良却警告道:“本座一开始就说过了,你若肯留在神霄宫,我还能留那妖女几年性命,你若执意与她一道,别怪本座成全你们一双!”
王文良一旦发狠,那股劲儿整个神霄宫怕除了教主以外,没人不会忌惮。
因此御风也是站回原位,“是,护法。”
*
江浸月睡到将近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
推开门院子里早已不见任何一个人,就连偌大的孔雀山庄,也仅剩寥寥几个下人而已。
她对所谓的武林大会根本没有兴趣,她只是好奇是什么风把闭关三年的王文良吹来罢了。
神霄派所住的院子,还是有教中信徒守卫着。
虽然潜入不算难事,但是就怕空手而归。
王文良毫无疑问就是冲着她的独火神功而来,可是分明在江陵待了一段时日了,却始终不见他出手,倒是让人觉得离奇。
王文良的居室就如一个女子闺阁,进入就有脂粉香味传来,江浸月飞窗探入,悄无声息。
她本来走路就没有声音,小心翼翼之后,外头的守卫根本发觉不了这房内多了一个光明正大走动的人。
梳妆台上的胭脂铜镜,床上的玉枕薄衾。
衣架上披挂的外袍,轻轻甩了一下,也是空空如也。
江浸月坐在床沿,闭眼用力嗅了一下空气,觉察这檀香味中有种不合理的味道,便起身走到香炉边上,将盖子打开。
果真这里面除了熏香以外,还有一张白纸燃尽的痕迹。
此刻香灰还未粉碎,她蹲身下来,靠近辨认上面的字迹,像是“平湖剑谱”四个字。
原来竟是有关平湖山庄的?
江浸月将炉盖放回去的时候,外头突然有了些声音。
原来是门口的两个教徒正在说话。
“前院怎么忽的热闹起来了?”
“我刚去问了下,好像是什么平湖山庄的大小姐过来了。”
“唉?她一个女孩子来这里做什么?看她哥哥的比试吗?”
“平湖大小姐吗?说不定是来看陈家公子的,他们两大山庄之前不是说要联姻吗?”
“这不是之前平庄主死了吗?两个人看来要拖下一阵子了。”
“其实啊,我听说那平庄主之死,好像跟陈锦麟有些关系……”
“是吗,我也听到了,平少爷这次来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这件事的。”
江浸月先前倒不是非常明白,现在似乎了解得更加透彻。
等她走出神霄派的院子以后,路上正好遇到了孔雀山庄的人在招呼平湖小姐去后山鹿林。
平湖月披麻戴孝三年之久,现在还是穿着朴素的白色衣裙,她虽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五官清秀,唇红齿白,看着也甚是养眼。
与江浸月擦肩而过之际,她不经意回头,但看江浸月并无任何印象,好奇的问下了旁边的下人,“方才走过的那位姑娘,是谁?”
下人也不是非常清楚,只道:“那姑娘似乎姓江,一直蒙面,跟在饮雪公子身后。”
说道饮雪公子,平湖月愣住,“她……是楚门中人。”
下人道:“不清楚。”
平湖月对楚门一向不熟,她只清楚楚门唯一的女性便是楚天遥,因那是凌云公子的亲生妹妹,饮雪公子的师侄女。
莫非,她就是楚天遥?
虽然跟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但却让人十分不悦。
*
鹿林果真人山人海。
平湖山庄此次前来挑衅,孔雀山庄也不曾好好招待,因此下人们也只将平小姐带到了地点,却没将她送入。
刚巧,平湖月也不想去这夸张的人群中寻找自己哥哥的身影,倒是楚门那一袭白衣胜雪,立马映入眼帘。
马上就轮到楚云深和陈霁虹的比试,饮雪公子正侧身说着什么,因此平湖月走到身边也没太在意,只轻声道:“你终于来了。”
平湖月心想原来他还关注着自己,本想冲他发火,但也忍了下来,饮雪公子回头道,“没出什么事……嗯?”
等看到来人并非江浸月之际,他才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原来自己余光瞥到的白纱认错了对象,便道:“原来是湖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扬州吗?”
平湖月看他一脸认错人的样子,又是发作,“你将我认成谁了?那个楚天遥?”
楚天遥正要送送楚云深,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道:“怎么了?宵临哥哥,这姑娘谁啊?哪儿冒出来的?”
平湖月本来是很有大家闺秀风范的,但见平白无故多了一个这么亲密称呼饮雪公子的少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又是谁?”
饮雪公子抬手先让楚云深那边去准备,“天遥,你先陪着云深吧!”
楚天遥不悦道:“杜师叔,你去送云深哥,我要留这儿,这儿视野好,我一样看得清楚。”
杜蘅摇摇头,楚云深道:“没事,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你们在这里看着就好。”
平湖月这厢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她是楚天遥?”
“本小姐就是楚天遥,怎么了?碍着你了?”
平湖月疑惑之前见到的那位姑娘,“那……那……”
饮雪公子不明白她要说什么,“景山的话,昨天就已经比试完几场了,不出意外的今天下午是他和陈锦麟的较量。”
平湖月瞪大眼睛。
“他来孔雀山庄的目的,你是明白的吧,湖月。”
平湖月抿唇不语,算是默认。
“我会看好的,你放心吧。千里迢迢赶来,累的话就坐下吧。”
平湖月点头,挨着饮雪公子坐下,这下可轮到楚天遥不开心了,“宵临哥哥,她就是那个平湖山庄的小姐?”
饮雪道:“不得无礼,天遥。”
“我哪儿无礼了?无礼的人是她吧,亏她还是个大小姐,就这样坐在我楚门一席,算什么意思?”
杜蘅白她一眼,靠近道:“她是外人,你宵临哥哥当然对她客气,你再胡闹,你宵临哥哥可要生气了。”
楚天遥不爽甩头。
平湖月也不理会她,“饮雪,我怎么看不到哥哥在哪儿啊?”
饮雪指了下神霄派右下方的数人,“在那儿,你要过去的话,我让杜蘅送你。”
平湖月连忙阻止,反倒低头躲避,“我……我是偷偷过来的,哥哥他不准我跟来,我就事后过来了。”
“你担心景山,我知道。”
平湖月但看他在身边,本来有些焦虑的心,全然平复了下来,“有你在,我就不担心了。”
楚天遥看他俩你侬我侬,已经忍到了几点,正要发作的时候,江浸月过来了。
楚天遥现在想想,还是江姑娘比较靠谱,至少她不会主动向宵临哥哥靠拢,表现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江浸月见饮雪身边有人,也不方便上前打扰,只告诉了后边的杜蘅,“杜公子。”
“哦,你过来了啊!”
她小声道:“我方才在山庄的院子里,打听到一些事。”
杜蘅看她目光闪烁,凑过去一点,严肃道:“怎么了?”
“听闻此次陈盟主邀请王文良过来,是为了破解平湖剑法的。”
杜蘅不敢相信,“有这等事?”
江浸月点头确认。
杜蘅道:“原来还是为了陈公子一事。”
江浸月道:“陈公子和平公子两人实力相当,可能平公子略胜一筹,盟主此次可谓是耗尽心机,断了平湖山庄的退路。”
“平湖剑法本就是江湖中最上乘的剑法之一,当年平庄主凭着这一套剑法独步武林,没想到那陈盟主自己破解不了,居然找了神霄宫来合谋。”
江浸月道:“正是如此,王文良平素闭关修炼,苦心钻研,天下武功知之甚多,想来破解一套平湖剑法,也不在话下。”
杜蘅蹙眉,“那平景山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江浸月确认点头。
杜蘅连忙推开前忙挡道的几人,“我去告诉一下饮雪,让他想个主意。”
但前面拥挤的人过多,杜蘅一个前空翻便越过了人群,坐到了饮雪公子的另一侧,“伪君子,你过来一点,我有急事跟你说!”
饮雪看他难得的一本正经,便凑过去道:“怎么了?是浸月的事情吗。”
杜蘅多说无益,直接告之,“陈盟主买通了那王文良将平湖剑法的破解之道传给了陈锦麟,现在怎么办?”
饮雪看了一眼隔着人群的江浸月,“是她说的?”
杜蘅道:“江姑娘不会骗我们的。”
饮雪解释道:“我没有怀疑她,我只是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一说,杜蘅也是蹊跷:“难道是御风公子告诉她的?因为那御风不是一直跟在王文良身边么?”
饮雪也不再追究,“兴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毕竟是要帮一下平景山的吧,你和平庄主生前一向是好友。”
饮雪抬眉,“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
“嗯?”
“平湖剑法之所以能够成为江湖中寥寥名声颇大的剑法,必有它精妙之处。我曾与平庄主切磋过,那剑法眼花缭乱,有九十八式,我想这世上除了平湖家人以外,根本没人知道全部。”
“所以你觉得王文良破解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所谓破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研究出来的,王文良才来孔雀山庄多久?”
杜蘅觉得有理,“有可能只是破解了景山常用的那几招几式。”
“说得没错,陈锦麟只要敢破解,那我们还有可能多看到几招未曾披露的剑法。”
“你这家伙,”杜蘅笑道,“你就这么有把握,景山会赢?”
“景山的武功我也试炼过,虽不及云深,但也算是可造之材,他平时就脚踏实地,功夫日渐增长,平庄主也曾告诉过我,有可能景山是平家历代以来可以完全习成剑谱第一人。”
“那倒真是了不得了!说不定以后比起他爹更胜一筹!”
饮雪点头道:“极有可能。”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放心?自然放心,只要你我瞅着他们不会使诈,景山赢的可能性绝对大于陈锦麟。”
“……”
“我先前也有些在意,便问了一下云深,我们这儿只有云深与这二人都切磋过,云深道看似两人功夫不相上下,但其实景山保留更多。”
“那就好那就好。”
杜蘅就要继续观战,饮雪公子道:“你让浸月过来我身边。”
杜蘅才要转身去办,却一挑眉,心想这家伙莫不是又闹什么别扭,便道,“不去,你要去自个儿过去,云深马上就上台了,作为他的师叔,我得好好观摩。”
饮雪收了扇子,遥遥望了一眼。
江浸月还在人群中,不上前亦不退后。
她似在观战,眼神根本没有看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