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人皇(1 / 1)
造梦之后,华烬觉得阮音越发可爱可怜,终日拉着手有时干脆搂在怀里,贪恋致极。
阮音自从地府回来之后就敛了性子,那日造梦又刺激着不少,动不动就盯着一处发呆,痴痴傻傻的模样常惹得华烬心疼。他猜想着或许是小蛇儿在天界呆闷了,于是寻着个借口带着小情人再次游到人间。
如今这人间又不知更换到了哪朝哪代,凡人衣着与数百年前太过不同,女人都裹着小脚踩着花盆底,男人都在身后垂着一条鞭子。
华烬本不喜欢那副打扮,想要隐身逛逛,谁知阮音确实极喜欢女人着的短袄,于是只好随着她化为两个凡人行在街巷。
二人相貌出众,又是一身仙风道骨之气,少不了引得街上人围观。索性,他俩本就不在意旁人眼光,一路自顾自地吃吃喝喝快活非常。
正式游得尽兴,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后面飞驰而来,华烬搂着阮音敏捷地侧身让了让,方便对方过去。然而马车驶过之后复又折返回来,直愣愣地停在二人身旁。
“先生留步!”帘子掀开,一个俊俏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华烬皱皱眉,他不想与凡人过多接触,无奈身处闹市旁人太多,若是太过冒失不免再引事端。
于是,他将阮音藏在身后,学着对方拱手一礼,想着应付几句赶紧脱身。
年轻人生了两个酒窝,笑起来可喜,他上下匆匆打量了华烬一番,眸子生出星点惊艳之色,于是越发客气道:“我家公子见先生与夫人气度非凡仿若仙人,不禁心生仰慕,特设下薄酒一杯,只当是今日有缘结识个新友。”
华烬微微颦眉,他倒是不怕与凡人相交,只是觉得那马车上的人不知是什么身份,既是有心相交连个面也不露,这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也是不俗,终是个下人,如此高傲自持他也无心应付了。
“吾今日还有事要办,若是他日有缘再会吧!”
华烬要走自是无人能拦,马车中人大概也意会到对方高洁不可轻怠,赶紧匆匆下车亲自见礼。
“先生且慢!方才是奴才不懂事,冒犯了先生,还请见谅!”
言罢,郑重一礼,如此便诚恳难得了。
眼前的公子年纪不大,与他身边的侍从差不多。只是容貌气度确实不同,周身更是隐隐有些杀伐之气。
华烬眯着眼审视对方,只见其金光罩体,竟是帝王天子之尊。
如此一来,果真惹了麻烦。
人皇天子是三界都惹不得的角色,他们顺应天道而生顺应天道而亡,三界仙妖不可妄加伤害,若是因外界之法乱了天道伦常,那便是逆天的大罪。
略一沉吟,华烬道:“公子如此气度叫在下佩服,若能有幸相交实乃三生有幸。只是,今日不巧,在下是陪了夫人回乡省亲,此番若中途换了行程怕是不妥。”
人皇愣了愣,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难办,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然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他装作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模样,完全不打算放过眼前二人,顺势无赖道:“既然如此,自是不能打扰了先生的计划,只是小生亦是游玩到此,恐今后难以再与先生这般非凡的人物相见,那岂不可惜?罢了,不如小生跟着先生去认个门,然后明日再访,如此既不耽搁先生常伦之乐又不错过今日擦肩之缘。”
华烬听罢,恨得牙痒,果然人皇都不是省油的灯,这般无耻之言竟然可以得一本正经讲不羞不躁!
正当某位仙人想着不管不顾施法脱身之时,身后一直沉默的阮音却在这时扯了扯他的衣袖,温言劝道:“此次入凡本就出于私心,若是惹出是非终是少不了被三清四御唠叨,不过一食餐饭的功夫应付应付得了。”
夫人相劝哪能不听?华烬只好认命地带着阮音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一路诸多有礼。只是那人皇再是非常也不过一介凡胎,之前见着华烬虽心生倾慕却多是敬仰,如今再见阮音,即便再多克制,也忍不住露出一两刻痴傻迷恋之色。
人皇紧盯着美人欣赏,内心觉得隐隐相熟,像是哪里见过,一时间竟忘人人家夫君还在此处。
华烬本就不爽如今看到车内这些凡夫俗子都胆敢窥伺他的音儿,一时怒气难以自持,冷哼一声,将阮音护在怀里,刀眉凌厉,很是不客气。
人皇从未被人这般相待,自是恼怒,然面上却是依然谦逊有礼。他原是看华烬举手投足尽是世外高人之姿,想结交相助,如今又看到他身旁的美人竟是人间绝色,瞬间衬得六宫粉黛黯然失色。
这二人,若是得猛将守朝堂,得娇娘宠后宫,自然好得不能再好,若实在难全,得一人想伴也是幸事。
只是,方才太过惊艳太过,一时忘了收敛,如今引起了男人的不满,若是贸然再提下文恐怕难以成事,还是先好生招待,待到合适之时再做打算。
人皇这边盘算着如何招揽二人,华烬却一心想着如何悄然脱身。
后来,马车停到一处碧湖边。
众人下车雇了一艘画舫,又找了两三个戏子助兴,任船飘在湖心,把酒逍遥。
人皇选在此处,想着利用水湖优势强留二人。华烬自然知晓他的打算,只是他虽然有千万种法子摆脱,却难免涉及法术武功,若是不小心在人皇面前泄露了天机,天界必然追究,到时又是麻烦。
如此,只得且行且看了。
晚宴的菜肴皆是人间珍馐,只是华烬二人乃仙人之体,烟火之食只能尝尝不可多食,于是挑了些饱饱口欲便不再动筷。
人皇不知其中原委,以为不合二人口味,对着下人神色不善地意思了一下,于是又有小童端上一坛难得的美酒来。
阮音自上次醉酒被化形后就不敢再碰,华烬也不是嗜酒之人,不过美酒飘香,难得一尝,如此一来也算缓和了气氛,席间顿时更是愉悦了不少。
酒行一半,人皇着人请上两个戏子,咿咿呀呀开始唱起坊间近日最爱听的《王前燕》。
“思君君不至,泪湿青衫。红颜不堪相思苦,终是一朝入王庭。□□烟生柳,百花竞争春。宠冠六宫无真欢,只得一世亡国名……”
戏子演得极好,点翠锦服粉堆面,一挥袖,一遮唇,眼儿横,唇儿嗔,真真一副哀娥宫怨无人怜的模样。
阮音的心被这人间戏曲勾得起起伏伏,幽幽怨怨,不自觉竟淌下两行清泪来。
“音儿?音儿……”
华烬见她入戏,舍不得爱人太过伤心,赶紧搂进怀中安慰,宠溺亲密似无旁人。
人皇见他二人难舍难分的模样,微微有些嫉妒,故意打破眼前这情意绵绵之景,插嘴道:“这市井之乐虽然俗气却极易感人,就说这曲《王前燕》本讲的是妖妃阮音之事,却被寂寞书生加了诸多儿女情长。如此一来,祸乱朝纲之作为都被一笔抹去,仅剩下她与旧爱新欢的痴傻缠绵,叫听着只怜不恨,生怕唐突了美人……”
人皇絮絮叨叨卖弄着自己的见解,他无非想说市井之人愚笨粉饰情长,搅乱视听。谁知竟引得贵客心中憋闷,心生厌烦。
“凡人多将罪恶归于弱小之身,只不过欺她反抗不得,这诺大的江上若是明君明德,哪里能出什么妖妃祸国之事?简直无耻!荒谬!”
华烬言辞犀利,激动非常。他怀中的美人更是不知伤到了什么旧事,早已哭成了泪人。这二人如此表现,似晓得数百年前的真事,又似与那妖妃阮音同出一宗,一时间惊得在座哑口无言。
这人间一行,本来是为了让音儿高兴,如此一来,竟是伤上加伤,还是不留罢了。
华烬起身,不想再应付,也不屑与这人皇过多交涉,口中喃喃自语险些露出法相。
阮音见他这般冲动也顾不得伤心,赶紧阻止,旋即对人皇嫣然一笑道:“我家老爷早年崇尚墨家,后又结识了不少方外奇人,常年隐居山野不知世事人情,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人皇本要发怒,却见那美人意外地大气懂事,心中火气顿时消了,更觉得此等佳人必要留在身边才好,于是也不过多追求,招呼华烬继续玩乐。
然而,他二人陪到此处已是勉强,阮音遗憾推却道:“公子厚爱,奴家与老爷甚是感激,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家母还在家中等候,今日万请先行告辞,他日有缘必当与公子把酒,不醉不归!”
说着也算是礼数齐全,阮音陪着华烬走到船头,也不看人皇表情,当即就吩咐船家靠岸。
人皇见二人实在难留,当下有些着急,暗示左右瞬时便将他们急急拦住。皇帝出巡,即便再过简朴也马虎不得,身边之人更是世间高手,若是不用法术即便是武功再过高强也是难缠。
“公子这是何意?!莫非是要强人所难么?!”
一声高呵,华烬刀眉竖起,一身剑气隐隐待发。